李氏看著雲遠，突然覺得他很可笑，道：“既然你來找我，那咱們索性就敞開說吧。今後在一個屋檐下，你我互不相幹便好。我不管你和小房裏的事情，同樣，雙兒的事情，也不許你再插手。”

末了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因為你實在是個……很不怎麽樣的父親。”

她這話說的很誅心。

李氏這個人，前些年便不是安居室內的尋常婦人，她出門做生意，什麽樣的人，什麽樣的事沒見過。她那張嘴，自然是厲害的。

從前她把雲遠當丈夫，事事都留著幾分情面，那自然有溫婉好聽的話給他聽。現在麽，自然是沒有了。

雲遠有些不服氣，道：“說到底你埋怨我還是因為雙兒。可是你想想，她也是我的閨女，除了那天我打了她，我從前對她難道不好嗎？“

聞言，趴在門上的雲小雙自己倒是仔細想了想。

不算不好吧……不過非要說非常疼愛，卻也確實沒有。以前她爹對她冷落，她只當是因為她是個姑娘，現在想起來，卻應該是惦記著外面的兒子。

屋裏，李氏十分直接地道：“唐家來提親，我退了婚事，是諸多考量。其中有一項，便是因為雲家現在臭名遠揚！這樣的娘家，只會讓她出嫁都擡不起頭來！”

雲遠惱道：“我只不過是納了個妾，怎麽就臭名遠揚了！”

李氏冷笑道：“她爹是個什麽樣的人，景德鎮有誰不知道呢？前十幾年心安理得的吃軟飯。若是沒本事，有德行也是可以的。可等我病倒了，你立刻就翻臉無情，迎妾進門。我病中對你諸多忍讓，你索性寵妾滅妻，想迎私生子回門。外間的生意被你糟蹋得一塌糊塗，回來反而打罵女兒出氣！雙兒是個姑娘，有你這麽個爹，你讓她出去怎麽做人！“

雲遠面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李氏說話實在太難聽了，而且這次是他們第一次把話都敞開了說。他大概是習慣了從前處處有人給他留情面，以至於此時面對尖銳的李氏，他竟一句話也接不上……

他道：“那你到底想怎麽樣，你是想這日子就不過了嗎？”

李氏輕笑了一聲，道：“這就急了？所以你看看你，頂什麽用。”

雲遠沈默了一會兒，才道：“慧娘，我們夫妻十幾年，就真的沒有感情了嗎？”

……這話說的，是很厚顏無恥了。

“別提什麽感情不感情的了。我們倆已經沒什麽感情可言的了。雲遠，從今日起，你我互不相幹。要談感情，你跟趙氏去談，畢竟趙氏等了你這麽多年，您可莫辜負了人家才是。”李氏笑道。

最終雲遠把雲齊的囑托全都忘去了耳朵，一陣火氣飆了上來，道：“行，你且等著看吧，看看雲家沒了你這個瘸子是不是就不行了！”

說完他就怒氣沖沖地拂袖而去。

走出大門的時候看到雲小雙站在那，親生女兒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個生人！

雲遠楞了楞。心頭那陣沒由來的有些悶，但終究還是被怒火先壓了下去，他頭也沒有回一路遠去了。

雲小雙往屋裏探了探頭，笑道：“娘。”

李氏瞥了她一眼，道：“你這個死丫頭，聽見大人吵架，還很高興的樣子？”

雲小雙笑道：“我早就想罵他了，無奈因為他是我爹，我卻是半個字都不能說的。娘您把我心裏話都說出來了，我當然很高興了。”

她又巴巴地跑到了她娘身邊，道：“娘，您說，他以後還管我們的事兒嗎？”

“那要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了，他也沒想管，這次來，是來示好的，只求咱們別給他找麻煩罷了。“李氏道。

雲小雙倒是沒想到這一層，此時仔細品味了一下剛才雲遠說的話，才算是回過味兒來……

她頓時覺得挺好笑的，雲遠把她們母女倆想成什麽人了，成天不幹正事兒就想給他找麻煩？

對了，說到這個正事兒……

她對李氏道：“娘，最近客滿樓的生意也算是穩妥了，我……”

李氏聞言倒是很有興趣，主動道：“有新想法了？”

雲小雙笑道：“嗯，本錢我都可以自己出，再做點小生意。”

李氏點了點頭，道：“不錯，我閨女出息了，可以自己拿本錢做生意了。“

雲小雙有點不好意思，道：“因為真的很小……”

景德鎮這個地方，雖是聞名天下的瓷都，但本地商戶並不多，但凡做生意的，十家裏至少六七戶是有瓷行的。

“靠山吃山，我生在景德鎮，便沒有放著瓷器生意不做的道理。”雲小雙如是道。

雲小雙自小愛玩瓷，但也就是玩而已。她懂得鑒賞，懂得把玩，但是瓷器的制造除了供帝王和達官貴人把玩，還深入民間每一個角落。

它是上品珍玩，可以“白如玉，薄如紙，聲如罄”，但同時也能成為庶民家宅中盛飯菜的碗碟，盛水的瓷缸，甚至種植花花草草的花盆。它可以是書生桌上的筆洗，鎮紙，也可以是小姐閨房梳妝臺上的胭脂盒。

“上至帝王，下至百姓，離不開瓷。你要做瓷器的生意，那麽娘問你，你是要做賞玩的瓷，還是家用的瓷？”李氏問。

雲小雙當然想做賞玩的瓷，因為價值高，利潤也高。可是能賣的，是有那個閑錢的達官貴人。景德鎮才多少人，能有那個閑錢的，又有多少？最要緊的是，她能收購到的，都不過是民窯裏的次品，並非有市無價的珍品……恐怕不太好賣，而且賣的慢。就是景德鎮本地一些做珍品的瓷行，他們的銷路也一般是在外地，本地的市場其實是很小的。而且有那些大瓷行珠玉在前，她的那些小次品更難賣。

可是家用的瓷就不同了，家家戶戶，少不得要吃飯的碗碟，盛水的水缸，制作工藝上簡單，消耗也比較快。但景德鎮也不缺那賣碗碟的便宜攤子，別的不提，黃家洲一早就有集市，城裏的百姓買碗碟，大多都在那。雲小雙覺得做這個也挺沒意思的。

“既想做賞玩的，也要做家用的。”雲小雙道。

李氏看她這樣，便知道她是心裏有了章程，不由得笑道：“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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