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雙從袖子裏掏出一個鬥彩胭脂盒。

李氏揚了揚眉。

“庶民家用，除了鍋瓦瓢盆，卻還有胭脂盒，筆洗，鎮紙等小器。所謂賞玩的瓷，也不僅僅是大瓶，轎瓶之類觀賞大於實用的東西。若是講究一些的人家，精美的小器也是討喜的。就算在景德鎮，專門做精美小器的，卻也還是無主空山。”雲小雙笑道。

李氏琢磨了一下，道：“那你的意思，是你想專門做精良的小器，合賞玩和家用二者為一，利潤不高不低，恰取中間？”

雲小雙有些期待，道：“娘，您覺得可以嗎？”

李氏笑了，道：“想法還不錯。”

能得到李氏的首肯對雲小雙來說自然是莫大的肯定，她頓時喜不自禁，道：“那我便著手去辦了。”

李氏連忙道：“等等，你要做瓷器生意，繞不開唐家去。”

雲小雙楞了楞，道：“您的意思是……讓我去找小川哥商量？”

李氏有些無奈。

上次退婚之後，兩家人多少還會有些尷尬。

可若是兩家從此不走動，李氏是不願意的。她長到那麽大的歲數，見慣了人情冷暖，連自己的枕邊人也可以說翻臉就翻臉，更何況沒有關系的外人？

她和唐少奶奶相知相惜十幾年，這世上除了她以外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那樣疼愛雙兒的人，真心難得，怎麽能因為做不成親家就斷了來往？

“你去求求你小川哥。”她道。

其實不過是讓雲小雙尋個由頭去和唐川說說話，回頭叫唐少奶奶知道了，她便能就著臺階下了。

這也是十分無奈的辦法，李氏自己腿腳不便，出不了門，只能想法子讓唐少奶奶過來。

雲小雙有那麽一會兒沒吱聲。

李氏看出來了，便道：“我知你有些為難……但她珍視你如血親。”

雲小雙憋了一會兒才道：“我為什麽不能直接去尋珍姨？”

李氏無奈地道：“雙兒。”

雲小雙只好道：“好吧好吧，我明兒就去，明兒就去！”

其實她娘亦不希望她和唐川走遠。

雲小雙有些喪氣地想，早知道先把事兒辦了再同她說了。

……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雲小雙便不想拖，第二天一大早起來，就屁顛屁顛跑到了珠山。

原本以為眼下正是禦窯廠最忙的時候，她還要等一會兒才能見到人，可她人剛到禦窯廠，就被領到了畫室。

雲小雙在門口故意吼了一聲：“小川哥！”

然後一腳踹開了門。

唐川：“……”

他擡起頭，看到精神奕奕的雲小雙，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道：“我只當你以後不來了。”

雲小雙沒料到他這樣直接……

她梗了一下才道：“嗨，那提親的事兒就當鬧了個笑話，我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唐川皺了皺眉，心想，姻親大事，怎麽就成鬧了個笑話了？

他道：“我至今不明白我怎麽就惹著你了。”

雲小雙一副了然的樣子，笑道：“哥你可別逗我了，你要是願意，早就願意了。還不是看我可憐，想著能照顧我一點是一點？你說你怎麽就這麽傻呢？”

唐川：“……”

他原是個口拙的人，一時之間倒不知該如何辯解。

雲小雙註意到她進門的時候，唐川正在擺弄一件小玩意兒，她不由得低頭看去，道：“胭脂盒？”

唐川低下頭看了看，道：“嗯，我娘的。“

雲小雙一看就樂了，道：“這是我娘送給珍姨的八寶胭脂盒，先前從杭州那邊帶過來的。我在你家也見過，不過珍姨不愛用胭脂，所以胭脂用完了就沒再續。”

唐少奶奶的肌膚天生瓷白，十分叫人羨慕，平時又喜歡素面朝天，李氏常常數落她是故意氣人的。

不過唐川玩兒胭脂盒幹什麽？

唐川神色之間有些困惑，道：“想看看工藝。”

雲小雙拿起了那八寶胭脂盒，主動解釋道：“這用的是梨木，雖然不是黃梨木，但是木質也不錯。胭脂都是香香的，這一盒胭脂，我記得本來就是淬了梨花汁的，用梨木來做胭脂盒最合適了”

而且，這胭脂盒的工藝也有講究，三層的鏤空，密密的孔，胭脂不會露出來，可是香味卻會露出來，拿在手上，不但看著好看，聞著也讓人舒服。

“既然是淬了梨花汁，又是用梨木做的胭脂盒，為何又要做成八寶花的形狀？”唐川依然一臉茫然。

這個小胭脂盒不過半個手掌心大，雕的卻是佛教“八寶”的工藝，分別是寶壺、寶傘、雙魚、荷花、法螺、天蓋和八吉。

好看是好看，不過依著唐川的想法，應該，雕成個梨花的樣子才對。

“吉利吧，不然就是八寶花比梨花好看。”雲小雙使勁想了想，便敷衍地回答道。

唐川笑了：“看來不管是宮裏還是民間，首要還是圖個吉利。”

“那你話不能這麽說，胭脂用完了，這胭脂盒卻還是要用的。萬一不喜梨花的香味了呢？裝了其他香味的胭脂，這盒子也還能用。再說吧，寶花確實比梨花好看，要是光雕一朵梨花，那也確實單調了些。”雲小雙嘟囔。

唐川眉頭稍稍舒展，笑道：“是，這些女兒家的心思，我倒是不太明白的。我就是看這鏤空的手藝十分特別，想著可以照著做一批鼻煙壺。”

雲小雙聞言十分驚訝：“你不是專門倒騰瓶子嗎，怎麽又開始倒騰鼻煙壺了？”

唐川十分無奈，道：“聖命難違。”

鼻煙壺小巧玲瓏，便於攜帶，既有實用，又可觀賞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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