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雙和劉掌櫃道別，在路上逛了一圈，“順便”路過了一下家裏的米行。

還沒走近已經看到那裏人山人海，吵鬧的聲音不時傳來。

雲家米行的生意一向很好，除了供本地以外，還會外供，是本地米行中的翹楚。除了大件的，平時景德鎮的居民也愛到他們家來買米面。平時米行也是熱熱鬧鬧的，可那是有條不紊的，從大早開門開始，來一批，走一批，從來沒覺得什麽。

可是昨天米行空了大半……這支應不急，顧客都快打起來了，雲小雙才發現自家米行每天的流水竟然這麽大！

眼見那些夥計焦頭爛額的，雲小雙估摸著這個點兒雲遠大概連門也沒有出。他在家裏舒舒服服的，這批夥計卻都在這兒玩命，心裏估計是要罵死他了。

雲小雙算是把她娘交代的事兒都辦完了。

李氏說的是：“把信交給你劉叔，然後去米行瞅一眼，你就能去玩了。”

雲小雙其實不太關心自家的米鋪。她娘已經幫劉叔他們都另謀了高就，柴家是正經大商戶，做人做事肯定不會像雲遠這樣，劉大掌櫃去了，她也就放心了。

眼下她娘叫她去玩兒，她就去玩兒吧。

於是雲小雙又跑到了禦窯廠。

一大早的，禦窯廠也很熱鬧。秋天那批祭品都已經在慢慢試著做新花樣了，唐川昨天晚上也是睡在禦窯廠的。

要是平時，雲小雙不敢摸到後面去，估計就在前面等了。不過唐川帶她去過一次，小丫頭片子膽子大了，也沒跟人打招呼就直接沖到了後面。

唐川自己端著個洗臉的瓷盆兒剛出門，這會兒就跟她大眼瞪小眼。

許是昨晚熬了夜，此時的唐川的下巴上長了些青色的胡子渣渣。他的相貌好，眉眼深邃，鼻梁硬挺，即使是他兩眼惺忪，看起來不知道為什麽整個人也顯得很挺拔，充滿了朝氣。

晨光微熹，他明明是這麽不修邊幅的樣子，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讓雲小雙看著覺得很溫暖。

唐川兩眼惺忪地看了雲小雙半天，眼神中似乎還有些困惑，似乎在想她為什麽這個時辰會跑到這裏來？

“怎麽連個幫你端盆兒倒水的人都沒有？小川哥，你真可憐。”雲小雙道。

唐川：“……”

雲小雙又道：“小川哥，你長胡子了，我都還沒見過你長胡子呢！”

說著，她就踮起腳，朝著那下巴就摸了一把。

唐川：“！！！”

他露出吃驚的神情，猛地後退了一步，盆兒裏的水都差點灑了！

雲小雙頓時就“咯咯咯”地笑了起來，聲音像是那串他剛好的瓷風鈴。清晨的陽光正好打在她還稍稍有些稚嫩的甜美面容上，仿佛眼角眉梢都是活潑的春光。

關於“男子漢為什麽睡一覺起來就會長胡子”這種問題……

唐川覺得自己沒本事解釋給雲小雙聽。

一大早的雲小雙就在他身邊跟進跟出，連他用瓷刀刮胡子她都要跟著看，一邊拿著那桌子上的另一把小瓷刀玩兒。

“還有什麽是咱們燒不出來的？”她看著那刀刃，比最好的工匠打出來的鐵器也不差了，一邊讚嘆，一邊想用手去試試。

“別碰，擔心割了手！”唐川的口氣聽起來有點嚴厲。

雲小雙只好把手縮了回去，但是依然捧著那把瓷刀不肯放下。她手上但是一把白刃瓷刀，看起來還是彼普通的刀器厚一些，但是開了刃的刀口卻非常鋒利，明顯經過細致的打磨。

“這是用什麽磨的？”她好奇地問。

禦窯廠是專門為聖上燒瓷的地方，只有層出不窮的新花樣才不會讓聖上厭倦。以雲小雙對瓷器的了解，這瓷刀的瓷體的窯火溫度必定很高，但是這薄薄的一片要燒起來已經很不容易了，更別提要打磨成這麽鋒利精細。

“番邦進供的金剛石。這玩意兒磨一把極其費工夫，現在還不能供，因為太脆……”

他刮好了胡子，把手裏的瓷刀輕手輕腳地放下了，然後又從桌子底下的抽屜裏拉出一個小盒子，盒子裏躺著一把娟秀的，雕滿了牡丹的小刀。

雲小雙驚呼了一聲：“好漂亮！”

說著她便想伸手去抓，末了似乎是覺得不敢，擡頭訕訕地看著雲江。

唐川幹脆連盒子一起塞進她懷裏，道：“送你吧，不過這東西可脆，拿來用是不好用，拿來看看還是不錯的。”

雲小雙頓時就眉開眼笑，打開盒子來仔仔細細看了好多遍。那麽小小的精致的一把，上面雕著的牡丹花極富層次感，而且是一叢一叢的，開得真喜人。這誰相信是傷人的利器？說是女子鬢邊的美麗發簪都是有人信的，或者它更像是掛在腰上的環佩，連上好的精雕美玉都不能奪了它的光彩。

放在盒子裏撫摸了半天，她又露出一個有點賊兮兮的笑容：“每次來都從你這兒搬東西回去，我都不好意思了。下次我來，你不會覺得我就是來討東西的吧？”

唐川失笑，道：“做廢的東西多，拿去就拿去，你就是個小收破爛的。”

“這麽好的東西說是破爛。那我每天都來撿破爛。”雲小雙嘟囔。

其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再好的東西，唐家也不能說供就供。唐川從小泡在禦窯廠，才華驚人，年紀輕輕便頗有匠心，連他祖父唐英都說他將來一定會成為一代巨匠。

可是唐家不但是匠人，還是官門。

燒這把瓷刀唐川花了不知道多少心血，按理來說這絕對是珍品中的珍品。可是工藝之外，唐家卻不得不考慮，這樣的東西供上去會給唐家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瓷刀燒制失敗率很高，燒出來了後期要磨制也費勁，如果聖上喜歡，批量生產是個難題。而且這東西太脆，要是聖上或是哪位貴人一不小心打碎了，馬上要新的，禦窯廠做不出來，便要招禍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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