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一年來前前後後做了一批瓷刀共計九把，成品只有雲小雙手裏這一個是雕好了花的，剩下沒雕花的他自己刮胡子一把，拿回去給他娘夏天切瓜打破了六把……

眼看一番心血是真的要付諸東流了，那這把雕花的不如送了雲小雙吧，反正放著也是放著。

雲小雙得了好東西，心情也好。唐川把自己收拾齊整了要出去了，她又屁顛屁顛地跟著。

“……我爹自己辦了混賬事兒，回來就沖著我娘發脾氣。可是我娘又不生氣，反而把我爹又給罵跑了……”

她把自己家裏的事情說了，其實也就是想跟唐川念叨念叨。

唐川無情地說了一句：“你娘要是好了，就算白手起家東山再起也是容易的。可你娘若是不好，你爹遲早要把雲家的家業都敗光，何必拉著那一大批掌櫃的夥計陪葬？不如放了人去吧，總還有人情在。”

雲小雙一個激靈，停在了原地。

唐川猛地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扭過臉去看她的表情。

卻見雲小雙的神情異常鎮定，直視著他的雙眸，道：“我娘會好的。就算我娘不好，只要我娘還有一口氣在，她就不會倒下的。”

她的聲音和她的眼神一樣肯定。母親說過，這世上唯有心是堅不可摧的。突發驟變，她甚至還談笑風生。這樣的李氏讓雲小雙安心。現在她覺得沒什麽好怕的。

唐川十分愧疚。他其實聽他母親說過李夫人的病周大夫也沒辦法……唐少奶奶千叮嚀萬囑咐他不能告訴雙兒，可是剛才好像說漏了嘴。

他正想著怎麽補救。

就見雲小雙的神色突然又輕快起來，道：“我娘說我今天辦完事兒就讓我在外面玩一天。我就在想她是不是要在家裏辦什麽我不能看的事兒呢？”

唐川見她撇開了話題，松了口氣，道：“你想回去看看嗎？”

“不呢，我最聽話了，我娘讓我玩一天，我就要在外面玩兒一天。走吧小川哥，你去做事，我四處瞎轉悠轉轉悠。”

說著，也不等唐川回話，她轉身就往最熱鬧的作坊跑去了。

唐川無奈地笑了笑，心想這丫頭到底是心大還是怎麽呢？

這時候，禦窯廠的曾作頭跟了過來，道：“川哥兒。”

唐川想了想，道：“剛剛雙兒說李夫人的一個柴姓朋友要到景德鎮來做瓷器生意。”

“是呢，每年來景德鎮做瓷器的生意的商賈不計其數，可是能做成的不錯。”曾作頭不以為意地道。

“若是遞了帖子過來，你跟我說一聲。”他道。

曾作頭聞言有些驚訝：“川哥兒你想把他們扶起來？”

雖然不知道柴家是什麽來頭，可是也不至於讓川哥兒這麽給臉吧？

唐川笑道：“我慧姨的舊識，我當然要見一見的。”

如今李氏在景德鎮舉目無親，柴家來自杭州，若是承了李氏的恩，或可成為李氏母女的助力！

雲小雙聽李氏的話，在珠山瘋玩了一圈，期間唐川一邊做事一邊領著她，讓她玩得很盡興。

直到天擦了黑，雲小雙跟著唐川蹭了一頓飯，唐川派了馬車送她回去。

雲府靜悄悄的。

主院還亮著燈，雲小雙想著應該是像往常一樣，母親還在等她吧。

這麽想著，她覺得看著那盞燈光都柔和了不少。

正興沖沖地想往裏面沖，突然安靜的園林裏突然冒了出來，把她拉了過去。

“柳媽媽！”雲小雙被嚇了一跳！

柳媽媽神神秘秘地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左右看了看，最終目光有些怨毒地盯住了那不遠處亮著燈的主臥。

“老爺帶著那個趙氏在裏面。”柳媽媽朝那方向努了努嘴。

雲小雙皺了皺眉：“他把趙氏也帶來了？”

按照雲小雙的想法，雲遠今天收拾不了那個爛攤子，服軟是他唯一的選擇。可是雲小雙想不通，他為什麽把趙氏帶來？惡心人嗎？！

柳媽媽嘟囔道：“今天飯點就過來了，說什麽趙氏進了門，還沒一家人一起吃過飯，嘮嘮嗑嗑到現在！”

嘮嗑到現在？就為了吃頓飯？雲小雙大致就明白了。雲遠大概是抹不下這個臉，所以一直不提正經的。但是要比沈得住氣，雲遠哪裏能和李氏比？何況現在火燒眉毛的又不是李氏。他不提，李氏自不可能提，所以就“嘮嘮嗑嗑”到現在了。

雲小雙想通了，只覺得好笑，倒是不生氣了。

但是柳媽媽把不住啊！

從雲遠帶著趙氏進了門，又沒留人布菜，她只能在外面守著，這整個人都像是熱油鍋裏煎著似的難受。

一直熬到現在，她可算是找著個人能數落了，當即就拉著雲小雙開始喋喋不休起來。

“就沒見過這麽黑心肝的，十幾年的夫妻，怎麽就能這麽狠心呢？夫人這些年，為雲家出了多少力？他就算不念著夫人的功勞，也得念著夫人的苦勞啊！要不是夫人，他能住的上這大宅子？能有大把的銀子花？我真是替夫人不值……”

說著，她就低頭抹了抹眼睛。

雲小雙有些無奈，道：“柳媽媽，您不能這樣想，這麽想，心裏會苦。這大宅子，我娘和我也住著，大把的銀子，我娘和我也花著，哪裏就是為了他？要他記什麽功勞苦勞的。”

柳媽媽被她說的一楞一楞的，然後道：“小姐，您真是夫人的親閨女，說的話，跟夫人都是一模一樣的！”

雲小雙樂了，道：“我當然是我娘的親閨女啊。”

柳媽媽似乎就找到了寄托，抓著雲小雙又道：“小姐，您雖然是個姐兒，可見識像夫人，不比男子漢差。只盼您以後要爭氣，給夫人揚眉吐氣！要不然，看著他們這麽得意，老媽媽真的是氣得恨不得直接提刀砍了他們，大不了填上一條命，也好過看您和夫人這麽受氣啊！”

她這話讓雲小雙啼笑皆非。

“可得了吧，柳媽媽，我可舍不得你去給他們填命！我娘都說了，要陪您終老呢！”

柳媽媽勉強笑了笑，心裏卻依然十分難過。

這些天李氏一直笑呵呵的，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提就能當沒發生過的。

李氏腿腳不行了，她從以前的日日在外行走，變成了足不出戶。遠在杭州的家人出了事，她不可能不擔心遠在杭州的親人。再則是十幾年的夫妻，突然就揭了真面目，她前腳倒下他後腳就擡妾入門……

這些都是客觀存在的。

糟心嗎？柳媽媽自然是很糟心。

她捫心自問，每一件事，只一件，發生了，她都要氣死的！

柳媽媽的絮叨還在繼續：“……不能讓那兩個人好過！”

“對啊，您放心，不讓他們好過。”

雲小雙隨口安撫了一下柳媽媽，扭頭望著那平靜的燈光，那剛才還覺得溫柔得讓她歡喜的燈光……

最終她道：“柳媽媽，您寬寬心，我娘現在養病，要緊的是心裏舒服。有什麽，等她好了再說。”

想到苦命的夫人，柳媽媽又抹了抹眼睛，哽咽道：“這話哪裏敢到夫人面前去說？就是小姐……小姐您是夫人唯一的指望了啊！”

是啊，她是她娘唯一的指望了。

柳媽媽說得對，她需爭氣啊！

雲小雙覺得自己可以的！

柳媽媽還想說什麽，雲小雙心煩意亂的，就朝她揮了揮手。

然後雲小雙偷偷摸摸地溜達到窗戶底下聽他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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