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抹了抹眼角，過了會兒又忍不住悲聲，道：“怕是叫老爺誤會了我，其實我這麽多年伺候老爺，從來也沒圖過名分什麽的。我就是心疼我那齊哥兒，老爺血親的兒子，打小連爹的面都難見幾次……“

桂媽媽楞了楞，連忙道：“姨娘原來是心疼齊哥兒？那您放心，老爺就這麽一個兒子，不疼齊哥兒能疼誰呢？”

趙氏哭道：“媽媽啊，我只是個鄉下婦人，除了伺候老爺什麽也不懂，做賤妾良妾，只要能跟著老爺都行。可我就是怕我齊哥兒，他一向以他爹為榜樣，怕是要受我的連累啊！”

桂媽媽連忙道：“姨娘寬寬心，且先忍過這陣子，好日子還在後頭。”

許是想起趙氏畢竟是有兒子的，而且是雲遠唯一的兒子，桂媽媽的態度明顯變好了，對趙氏那是一通輕聲細語的安撫。

直到趙氏的情緒明顯好轉了，她才起身告辭，臨出門還在跟趙氏保證：“姨娘放心，老爺那裏我去說。你們相濡以沫那麽多年了，老爺總歸還是疼你的。”

趙氏輕聲道：“那就有勞媽媽了。”

桂媽媽一笑，便離去了。

夜幕之中，趙氏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半晌，唇邊的笑意漸漸斂去。

這個墻頭草！

趙氏冷冷地想，等她的兒子進了雲家大門，她在雲家站穩腳跟，必定是要收拾了這個老東西！

她扭頭望著空蕩蕩的室內，一時之間，心中又有些淒涼。

婢妾……

她熬了那麽多年，怎麽就落了一個這樣的名分？！

最苦的卻是她滿心不甘，此時卻也只能生生咽下了！

當天夜裏，她獨自躺在床上，反覆咀嚼著雲遠那幾句話……

“雙兒說……”

雲小雙這個小賤人，年紀不大，心眼倒挺多，竟然就已經到老爺面前去搬弄是非了！

她氣的一晚上輾轉難眠，心想，就算眼下認了賤妾這個虧，這筆帳，遲早都是要算的！

……

自那天以後，趙氏倒是消停了不少。

雖然雲小雙也說了，讓她不要早起來請安，她還是每天都來。李氏晚起了，她就安安靜靜地等著，最長的一次等了整個時辰，也無怨無悔。

雲小雙冷眼旁觀了幾天，知道她這是苦肉計想討雲遠喜歡。

不過李氏無動於衷……

“你爹和趙氏親近是必然的事情。”

既然是必然的事情，雲小雙便也懶的管了，一心一意撲在自己剛盤下來即將開門的酒樓上。

她跑了幾趟，不是沒有成果的。

對方急著出手，雲小雙又能一筆把銀子付清，所以原價開的八百兩，雲小雙生生又砍下來二百兩，最後六百兩銀子成交。

為了這個，李氏大大褒獎了她一番，雲小雙十分得意。

酒樓那邊還需要整頓，平時雲小雙就跟著李氏一起學點生意經，一邊侍疾。

李氏的傷沒什麽起色……

大夫也說了，她可能，站不起來了。

不過李氏很坦然地，接受了。

唐家從九江調來的大夫是親自跟李氏商量的，雲遠壓根沒插進手去。

李氏做人做事不是雲遠可比的，只要她想，哪怕她癱在床上雲遠當家，而周大夫客居雲府，她也能讓周大夫一個字都不漏給雲遠。

這看著是治了半個多月，李氏的腿腳還是不方便，人也站不起來，但是精神頭好了很多。

雲遠有時候也犯嘀咕，到底是什麽頑疾，周大夫就只管治，什麽都不肯說。

而雲小雙自然擔心她娘，雖然李氏一再說不要緊，站不起來也不至於就不活了……

她心裏難過，面上卻總是帶著笑臉。

這天李氏坐了個輪椅出來，雲小雙陪著她在花園裏曬太陽，周大夫也在，閑聊了幾句李氏的傷勢。

李氏突然對雲小雙道：“眼下快要入夏了，最後一點去年的陳米也要賣完了。咱們一向和雲南那邊的米商做生意，夏季新米，咱們是獨一份。“

也正是因此，米鋪生意可以說是雲家的頂梁柱，也是整個景德鎮的獨一份。

“是。我記得那位奚掌櫃，和娘的交情不錯，算算日子，他該親自來了。”雲小雙道。

“你親自往米鋪去一趟，跟劉大掌櫃招呼一聲。這事兒，你爹扛不下來。”李氏交代道。

雲小雙道：“知道了，娘。”

在雲南一代，奚氏米商是走商的頭一號。原本按理來說，是看不上景德鎮這種小地方生意的。

在雲小雙還小的時候，李氏曾經離家數月，就是親自帶著手下的親信走了一趟雲南，硬是把這生意，給談了下來。

這麽多年來，奚氏米商和雲家一直合作得極好。奚掌櫃每年親自來一趟，一則送貨，再則就是從雲家的瓷行挑選好貨色回去。

雖說說到底還是景德鎮的瓷器吸引人，在雲南一帶有巨大的市場，值得奚掌櫃跑一趟。但是奚掌櫃這個人，脾氣也有些古怪，確實不是雲遠能擺平的。

雲小雙便辭別母親走了。

周大夫嘆氣道：“你就不能少操點心？正是將養的時候。更何況，那雲遠就是個扶不起來的阿鬥，你做這些，他倒未必看在眼裏！”

他說的這些話其實是十分逾越的。而他原本也不是這種人。

在太醫院呆了十幾年，他一向沈默寡言，只管研習醫術，不該管的事情絕不管，更別提摻合病人的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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