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李氏和尋常婦人到底不一樣，她的胸襟和氣度是周大夫生平僅見，周大夫是把她當個男子甚至好友看待的。

李氏聞言不過一笑，道：“雲家敗落是遲早的事，我何須在意他怎麽看我？只不過他不看，我親手提拔起來的那些掌櫃，管事，卻都看著。我不能讓他們覺得，我李慧瘸了腿就是個廢人了，真的什麽都不管了！”

周大夫不懂生意之道，但這幾天也聽她跟雲小雙念叨，知道要做生意，手下人得力才是事半功倍。

他知道她這是想給女兒鋪路，到底是不訓斥她了。

趕巧的是，雲小雙出門之前，趙氏也出了門。

趙氏比雲小雙早到，她到米鋪去給雲遠送飯，而當時雲遠正忙著對賬簿。

趙氏看他站在高高的臺子後面，一臉認真做事的樣子，由衷地覺得欣喜。

她和雲遠是有真感情的，同時趙氏也把自己的前程壓在了他身上。這也無可指摘，畢竟女人是以夫為天的。如今看著雲遠這副樣子，她覺得這是個有前途的男人的樣子，心裏愈發敬佩他幾分。

雲遠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她眸中的孺慕取悅了他。哪怕他那筆賬對得一塌糊塗，他心裏都覺得自己的形象無比高大了。

他暗暗想著，這就是李氏缺的東西，也是她讓人沒辦法用真心的原因。

“老爺，歇一歇吧，吃點東西。”趙氏溫柔道。

雲遠放下筆，道：“放著吧。”

趙氏拆開精致的食盒，擺出精致的三菜一湯，都是小份的，引得雲遠食指大動。

“她今天怎麽樣？”雲遠吃飯的間隙問了一聲。

趙氏一手托著腮幫子，似是仔細想了想，才道：“夫人今天坐了個輪椅，倒是出來曬了曬太陽。小姐陪著，周大夫也陪著。”

雲遠最近因為那個周大夫弄得一肚子火氣，聞言便哼了一聲，道：“那個陰陽怪氣的大夫，仗著自己是京城出來的便目中無人，也不看看是誰給他付的真金白銀！”

趙氏趁機道：“老爺，您說，夫人這腿能好嗎？那周大夫也不管家人的，半句話不肯漏。難道不知道我們會擔心嗎？”

雲遠沒說話。

趙氏瞅了他一眼，又道：“而且這孤男寡女的，也不太好吧。”

雲遠的臉色就變得難看了。

恰逢米鋪的劉大掌櫃走過，不多不少，聽到了最後一句。

頓時劉大掌櫃的眉毛就立了起來：“雲老爺，這等賤妾，還不拔了舌頭趕出門去！李夫人豈是她可背後排揎的！”

趙氏被人猛地吼了一嗓子，頓時就有些害怕，躲在了雲遠身後。

雲遠一看這個架勢，不出來管管未免有失他“大男子漢”的威嚴。

“劉大掌櫃，做好你的分內事。我們的家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劉大掌櫃又哪裏肯低頭？

雲遠在府裏尚且可以自欺欺人，然而出了雲府的，外面的世界是不會對他這麽寬容的。

就好比劉大掌櫃，他是李氏一手帶出來的，向來把李夫人當成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看。

雲遠算什麽東西！一本賬越對越錯，成日在鋪子裏罵這個罵那個的，臨了了知道是自己弄錯了，看他也是半點不害臊的！

劉大掌櫃早就憋著一肚子火了，當即就沖著雲遠大聲道：“雲老爺，李夫人這些年為了雲家立下的汗馬功勞，您就算看不見，銀子可都花著吧？偌大的雲府可都住著吧？做男人，可不能沒有良心！那個賤妾，當這是什麽地方？這是李夫人付出了十幾年心血打拼出來，扶著雲家成為景德鎮首富的地方！家務事有本事關起門來說，要大放厥詞，也要找對地方！”

眼看樓裏的夥計一個個看過來，雲遠頓時覺得掛不住臉，但是一時被懟了個氣苦，竟是說不出話來了！

這個時候反而是趙氏，她雖然躲在雲遠後面，卻操著那把陡然尖利起來的嗓子喊道：“這位大掌櫃，您說的這是什麽話啊？這是什麽地方？這是雲家的地方！我們老爺的地方，不是她李氏的地方！我們老爺在這什麽話也是說得的！倒是你，拿著雲家的銀錢，還想管到我們老爺的夫人頭上，也不問問你自個兒，你有那個資格嗎？”

說著她還輕啐了一聲，道：“賤妾只是個小女子，也知道婦德是什麽！您以為您這是幫我們夫人說話呢！傳揚出去，反而壞了我們夫人的名聲！要是換了賤妾，有別的男人替我說話，我是寧願一條繩子吊死，以證清白的！”

雲家米鋪的生意一向好，此時起了爭執，鋪子裏的人不由得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了過來。

劉大掌櫃是個耿直的脾氣，當即就恨不得上去抽她兩個耳光！

“你這個婦人好歹毒的心腸！”

雲遠倒先是一個巴掌打在了劉大掌櫃的臉上！

頓時整個鋪子都噤若寒蟬。

雲遠倒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他覺得趙氏說得對，這理當是他的地方！

“我就是要讓你知道知道，這地方，姓雲！”雲遠怒目圓睜，臉色薄紅，一副已經掙得幾乎要把魂都要從臉皮上掙出來的模樣！

劉大掌櫃冷笑：“行，那姓雲的，我就睜著眼等著看，看看你姓雲的，到底得有多大的本事，能守得住多少家業！”

言罷他便直接拂袖而去，儼然是一副掛印請辭的樣子。

到了這時候，樓子裏才突然熱鬧了起來。

有人大喊：“劉大掌櫃，莫走！李夫人不在，您又走了，我們怎麽辦？”

雲遠頓時氣急敗壞：“給你們飯吃的，是我雲某！”

然而李氏已經不在，米鋪的頂梁柱是劉大掌櫃！頂梁木塌了，樓自然也要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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