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遠是真怕李氏反口，當下便去了縣衙門，想要拿著納妾的契子先蓋章。

雲家是當地首富，和官府的關系一向不錯，走個流程罷了，雲遠覺得應該很快，甚至不需要趙氏出面。

然而就在蓋章的時候，管事的師爺拿著契子仔仔細細地看了，等得雲遠有些不耐煩了，他才慢吞吞地開始說話。

“雲老爺，今年多大來著？”

雲遠楞了楞，道：“虛歲三十有七，怎麽？”

師爺笑道：“雲老爺，按照我們大清律法，庶民四十無子準納一妾，這說的是良妾。您看這……要不再等上三年？”

雲遠瞪大了眼睛，道：“三年？不行不行，等不了等不了。”

師爺暧昧地眨了眨眼睛，道：“雲老爺，就是納個妾，哪裏等不了三年？您看要不先把那位接進門，三年後再來定契……”

雲遠想了想，還是搖頭，道：“不成，絕對不成！”

三年，可以發生太多事了！萬一那太醫真的把李氏治好了呢，李氏又會不會反悔？

他道：“就差三歲，民不舉官不究，丁師爺，您看這……”

說著，他就開始給那師爺塞銀子。

這種辦民事的師爺最是肥差，收受賄賂什麽的，也早就成了習慣。看到銀子他差點順手就去拿，但想了想，連忙把手縮回來。

“雲老爺，這差三年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要是往常，也不敢同你為難的。但倒黴就倒黴在最近啊，朝廷剛剛下令整頓民風，您說這風尖浪口上的，何苦為了個妾室往上撞呢。”

雲遠皺了皺眉。他知道丁師爺說的倒也不是假話，最近朝廷下令整頓民風的事情他也有所耳聞。

“您就不能睜只眼閉只眼，就過去了？只要人進了門，契落了印，也沒人查。”

說著，雲遠在桌上擺了一錠雪花銀。

丁師爺看著那銀子，道：“雲老爺啊，不是我不願意幫忙啊，實在是上面查的嚴。再說了，不過就是納個妾，現在納，三年以後納，又有什麽區別呢？”

雲遠心想，我家裏的事情你怎麽會知道，我的苦處，你又怎麽會知道？！

他只得又掏出一錠銀子放在了桌上，道：“丁師爺真不能幫幫忙？”

其實他十分肉痛。二十兩銀子已經不少了，對於尋常三口之家來說足夠過一年半了！這個丁師爺也太貪心了！

丁師爺看了看那銀子，還是道：“雲老爺，真的不行。再說了，您家的夫人李氏那事兒，知道的人也不少。我覺得這個時候也不能大操大辦，給夫人留點臉面。正好，等個三年，也不犯法了，那不是兩全其美嗎？”

雲遠有些煩躁地道：“丁師爺，只要你肯幫忙，這只是定錢。“

丁師爺終於松口了，看了看那銀子，訕笑了一聲，道：“雲老爺這麽說就外道了，咱們打交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你這事兒確實有些棘手，但也不是沒辦法的……“

果然，說什麽規矩嚴，還不是見錢眼開？

雲遠在心底冷笑了一聲，但是自覺自己也是個有城府的，面上不顯，只道：“請師爺指條明路。”

丁師爺道：“要趕緊把名分定下來，只能先定個賤妾。良妾的話，還得等幾年再說。”

雲遠瞪起了眼睛：“賤妾？”

丁師爺連忙道：“雲老爺，這賤妾良妾，也都是妾，只要進了門，就是雲家人。雲家誰說了算？當然是您說了算。等進了門，您想擡舉誰就是誰。”

雲遠覺得他能說到這份上大概已經是極限了，畢竟銀子已經擺出來了。

只是他把這事兒放在心頭上想了又想，賤妾雖說不濟，但也比通房，外室強些。再則丁師爺說的也對，怎麽都得先讓趙氏進了雲家大門。

他今年虛歲三十七，等個三年也不是等不了。趙氏一直貼心懂事，也不會想要搶這三年定名分，給他招惹大麻煩。他們二人熬了這麽多年，一直是同心同德的。

再說李氏，這人在外面，和進了家門，是不一樣的。到時候，就算是她好了，這事兒也由不得她了。

雖最終有些美中不足，但雲遠一咬牙，道：“這事兒就先這麽辦！勞煩師爺費心，雲家日後必有重謝！”

丁師爺笑瞇了眼，道：“客氣，客氣。”

當下雲遠匆匆改了契，讓丁師爺換了紅白契，並落了印，拿著契紙匆匆走了。

丁師爺摸了摸一直擺在桌子上的二十兩銀子，嗤笑了一聲。

“但凡為正頭娘子考慮一星半點，也不至於落到這份上。”

一直站在邊上圍觀的小書童道：“大人，這賤妾良妾，差別大嗎？”

丁師爺眼睛一瞪，道：“差別大了去了！良妾是好人家的姑娘，以後要是機會好，是能扶正的。賤妾是什麽？賤妾就是奴婢，和通房差不多，不過是多個名頭好聽罷了！ ”

小書童道：“啊？那也值當他巴巴地跑一趟！“

丁師爺冷笑了一聲，道：“他傻你由他。”

書童連忙笑道：“我懂什麽，還不都等著您來教嗎？剛才二少爺的人來來過呢，讓您事情辦妥了趕緊去給他傳個話。”

也不怪陳二心急，嬌滴滴的花魁還在牢裏關著呢，這事兒要是不辦妥了，便是陳大人的二少爺，也沒法把人接回去。

丁師爺就站了起來，道：“你在這兒先看著，我去給二少爺回個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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