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雙在正街看上了一家馬上要盤出去的酒樓。

她已經連著跑了兩天了，每天在人家酒樓門前溜達一會兒，問問價什麽的，就是不肯痛快地說要買。

青花都看不下去了，走在大街上，就道：“小姐，這酒樓我覺得不錯，而且新裝了沒多久，可以省不少銀子。老板急著出手，價錢咱們還能談……”

雲小雙漫不經心地道：“嗯，先去一趟順芳齋。”

青花吃驚地道：“咱們不是出來買酒樓的嗎？您還要先去買糖糕？”

雲小雙道：“當然……我一早上連飯也沒吃出來晃蕩，你總不能連我要買兩塊糖糕都不讓吧？”

青花無奈地道：“粉幼的師傅您也物色好了，說好了等咱們酒樓開張他就過來幫忙。”

粉幼那師傅原本是九江的名廚，是從唐府借的，原也是說好只是來幫忙的。青花是怕人家架子大，這一拖二拖了，不願意了怎麽辦？

雲小雙嘟囔道：“我娘攏共只給了我八百兩銀子，能省則省，我是想再看看。”

說著，她就頭也不回地進了順芳齋。

順芳齋是城裏的老字號，日日賓客盈門，今天也不例外。

雲小雙進了門，聞到各種糕點甜甜的香味就心情大好。

“你喜歡的松子酥今天還剩最後一袋。”

突然，一個略帶笑意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雲小雙猛的回過神，扭頭就撞進唐川那雙深邃的眼睛裏。

她的視線下落，不意外地看到他手裏提著糕點。

“給誰買的？”她嘟囔道。

“還能給誰？”唐川一笑，道，“正要去你家。”

明墨輕咳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去偷笑。

公子今兒上雲家，不知道怎麽彎啊彎，繞啊繞，說是“順路給雙兒買點松子酥”。

“那敢情好”，雲小雙也不客氣，順手接過那提糕點，“最後一袋你給我搶著了。“

兩人並肩出了順芳齋。

“陳二剛剛派人來送信，問是不是可以把佳音帶回去了。事情都照你說的辦妥了。”唐川道。

雲小雙沈默了一會兒，才道：“那就讓他帶回去吧。”

看來雲遠是把進妾的事情給辦妥了。

唐川道：“她撞傷慧姨道事情，你就真的打算既往不咎？”

雲小雙疲憊地道：“是我娘的主意……我恨她恨得要死，可話已經說了，她幫我弄趙氏這事兒，我就既往不咎。做人不能言而無信。”

她應當是十分不願意。

唐川看了她一眼，嘆氣。

“聽說你最近倒是怪有良心，經常回去陪珍姨。”雲小雙斜睨了他一眼。

唐川的嘴角抽了抽。

唐少奶奶煩他煩得要死，看樣子根本不需要他陪。

“估計明晚我家就要擺酒。”雲小雙道。

唐川回過神，仔細看她的臉色。

短短幾天的功夫，雙兒看著就瘦了點，原本圓潤的小臉瘦出了一點點尖，連腮幫子上原本醉人的兩抹紅暈都不見了，皮膚白得像瓷，看著有些冷淡。

她眼裏從前總是充滿了歡喜，看著像個小機靈鬼。可是現在，就連眼神也變得很冷漠。

“你放心吧，賤妾就是賤妾，這輩子翻不了身的。”唐川淡淡道。

雲小雙搖搖頭，沒有說話。

她其實並不在意那個趙氏。

雖說親爹一夜之間面目全非，她多少有些寒心。可她娘也說了，這已成事實，是沒有辦法的，沈溺於過去，被自己的情感操控，是極其不明智的，到時候別說翻盤，只怕會讓自己一輸再輸。

“要不要去隔壁茶樓坐坐……”唐川提議。

雲小雙立刻道：“不必了，伸頭一刀縮頭一刀，我趕著回去了。”

唐川：“……”

眼看雲小雙像一陣風似的就跑了，唐川只能在原地嘆氣。

明墨小心翼翼地道：“公子，咱們還去雲家嗎？“

糕點都送了，話也帶到了。

唐川想了想，道：“回禦窯廠。“

明墨有些無奈，道：“您這兩天，總是心不在焉的。”

甚至燒壞了好幾樣東西。

唐川道：“我又豈是無情之人？雲家出了這樣的事，我娘擔心，我也擔心。過一陣子就好了。”

明墨撇了撇嘴。

燒瓷講究個心靜。

往日的唐川，不敢說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可給天家燒瓷本來就是背著莫大的壓力，他年紀輕輕能在禦窯廠獨當一面，那絕對也是心冷如鐵。

因為別人家進個賤妾，而亂了心……

明墨也不知道這事兒怎麽說。

鬼使神差的，他竟冒出了一句：“公子越來越有人情味了。”

唐川瞪了他一眼。

……

隔天夜裏趙氏就進了門。

因為是進妾，所以只是一頂小轎從後門擡了進來，家裏意思意思吃了一頓飯。

但是雲遠整個人都是紅光滿面的，藏不住的高興。

李氏身體不適就沒出來，是雲小雙陪著吃了這頓飯。

雲遠幾杯酒下肚，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當著雲小雙的面，就跟趙氏眉來眼去。

趙氏小聲說了一句：“老爺，我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然後扭過臉來看雲小雙，又不好意思地沖她笑了笑。

雲小雙也笑，隨手撿了顆花生米，放進了嘴裏。

趙氏突然覺得這雲家大小姐的眼神……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意味深長，看得她心裏直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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