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有些費力地摸摸她的臉，充滿憐惜地道：“雙兒，縣衙那邊安排好了嗎？”

雲小雙點點頭，道：“先前說好的，人還沒有放出來，等這事兒過去。”

這說的是佳音。雲小雙說了，不追究她撞傷李氏的事，但是得等到雲家進妾以後。

李氏道：“可以。”

“要不要再去敲打敲打她？”雲小雙道。

李氏想了想，搖搖頭，道：“不用，你爹大概急不可耐，應該就是這幾天了，你還是提前準備一下。”

雲小雙雖然皺眉，但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李氏露出了笑容，道：“你這兩天沒去找你小川哥？”

這個問題突然有拋了出來，讓雲小雙小臉微紅，她輕聲道：“這兩天沒有想起他呢。”

見李氏露出促狹的笑容，她又道：“說不定，是像娘說的一樣……膩歪了。”

李氏摸了一下她的頭，沒有多說什麽。

雲小雙真的沒心思再想那些兒女情長的事情，只是李氏突然又提起來了，她心裏不知道為什麽又有點亂。

……從前只要有一丁點兒時間，就想見他。哪怕是求而不得，可甚至只要想想他，想想他的眉眼，想想他的笑，想想他跟她說話的樣子，都很開心。

可是現在……

她其實知道她不是膩歪了，只是不能再想著那些虛無縹緲的事了。

……

雲遠是真的急，回去以後馬上選好了日子，說是趙氏進門定在兩天後。

他大概也是怕李氏反悔。

這副吃相讓人嘆為觀止，不過李氏和雲小雙都沒有跟他計較。

他拿著寫好日子的紅帖來找李氏的時候，李氏只是看了一眼。

“老爺做主就好，就是這日子有些急，怕委屈了她。”李氏輕描淡寫地道。

雲遠怕她反悔，連忙道：“趙氏懂事識得大體，哪裏會覺得委屈？”

站在李氏床邊的雲小雙皺了皺眉。

雲遠看見了，斟酌了一下，又軟了些身段，道：“我這不是看你身子不適，不想你太操心，就想簡易辦一辦。”

李氏笑道：“老爺說的是，不過進妾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我擔心的倒不是家裏的事情，畢竟自家人關上門怎麽都好說。”

雲遠楞了楞，然後松了口氣，心想看來她已經想通了。

“你是最賢惠的，我哪裏能不知道？”他順嘴就說了一句好話。

李氏又道：“進個妾，家裏也就是擺個兩桌的事。但是另外要定契，官府那裏是要落印的，您去打點過了嗎？”

雲遠楞了楞，道：“哦，對了，若是不去官府一趟，她就算進了門也是個通房。瞧我，差點讓她吃了大虧。還是你想得周到！”

李氏笑了笑算是收下他的稱讚。

“本來這事兒該我來辦，但我現在腿腳不方便出不了門，老爺您看……”

雲遠連忙道：“怎麽好再讓你操心？你放心吧，我親自去，這兩天就把事情辦妥。”

說著，他興沖沖地又拿著帖子走了。

雲小雙撫了撫心口，道：“娘。”

氣悶！難受！

然而李氏卻是雲淡風輕。她很明白有些事，難過一次就夠了，何苦跟自己過不去？

“去，去忙你自己的事情，然後等著看戲。”她甚至戲虐地道。

雲小雙點了個頭。

確實……

要有熱鬧看了。

雲小雙不再打擾李氏休息，退了出來。

再說雲遠，從李氏這裏出來，高興得像個三歲的孩子，興沖沖地跑去別院找趙氏。

趙氏聽了也很高興，但到底有些疑慮，道：“夫人有這麽好心？”

雲遠皺眉道：“胡說什麽呢？她是親口應下了，甚至愧疚不能親自為你操持。日子都選好了，兩天後你就能進門了。”

趙氏訕笑了一聲，連忙道：“老爺說的是。”

她心裏依然不覺得李氏會這樣退讓。但又仔細想了想，覺得李氏現在自己不好了，娘家也不行了，也確實沒必要怕她。

雲遠在趙氏面前，向來大老爺們兒勁頭十足，當下便道：“你安心等著進門，我先給你在官府錄個名。”

趙氏頓時笑容滿面，道：“是。”

她殷勤地送了雲遠，一路說了不少好話。

“娘。”

她兒子雲齊出現在她身後。

雲齊今年十七，繼承了他父親的好相貌，長得是一表人材。而且他十分機敏聰明，看得出來以後是有大有出息的。

趙氏欣慰地道：“齊兒，剛才你爹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雲齊皺皺眉，道：“聽見了。可我也聽見我爹替那個女人說話。”

這和他以前張口閉口就指責李氏的樣子，可不大相同。

趙氏滿不在乎地嗤笑了一聲，道：“他就是這個德行，耳根子可軟，誰給他幾句好話他就跟誰走。”

“那李氏，以後莫不是要跟爹耍心眼了？”雲齊道。

“她是大家小姐，知道什麽男人的心思？就算她這麽想，她又能做得多好？這臨時抱佛腳，怎麽比得上我伺候了你爹十幾年？”

趙氏對李氏不屑一顧。

她扭頭看了看這僻靜的別院。

雲遠是從骨子裏怕李氏，她軟磨硬泡，終於讓雲遠把她接進了城。

其實剛聽到李家出事的消息的時候，趙氏就磨刀霍霍，知道自己等了這麽多年了，出頭的時候可算是到了。

更走運的是，她進城之後，李氏就被人撞斷了腿！

這樣一個婦人，娘家倒了，自己瘸了，又只不過生了個女兒，還有什麽好怕的？

“兒子，熬了這麽多年，咱們可算是要熬出頭了。”

她看著這個稍顯僻靜簡陋的小院，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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