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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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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蘇千軼走這麽一趟, 並不是只來見了皇後。

她托人送了消息,表達了想拜見皇帝,給皇帝請安。皇帝大約是真身體不太妥, 並沒有同意,只是又給東宮送了不少東西,讓人催著她回宮。

蘇千軼回東宮, 把隨身進出東宮的牌子交給春喜:“讓迎春送幾個能文能武的人進宮。帶些書來,得空在這裏給我講講書。”

春喜應下。

迎春收到消息,很快挑了幾個駐守京城的護衛給春喜, 讓幾人進宮去念書。到這會兒, 即便是在宮外的他, 也察覺到了皇城內風雨欲來。

太子南下一段時日,皇帝生病臥床。雖然有不少大臣在,但也算不得真正監國。虞貴妃特意讓小廚房熬煮了羹湯,慢悠悠讓宮女捧著,去寢宮外候著。

七順站在寢宮外,見著虞貴妃:“貴妃娘娘稍等。陛下屋裏有人呢。”

虞貴妃不急:“是哪位大人?陛下身體不適,還總拿事情勞煩他。這些人一天天吃著朝廷的糧餉, 連幹點事都幹不好。”

七順自然不會因為虞貴妃這話而去得罪大臣。

他躬身謙卑說著:“還是娘娘心善, 一心念著陛下身子, 陛下定然高興。”

虞貴妃似是隨意攀談:“皇後娘娘一樣心善。這不是每日都過來一趟,專程陪著陛下用飯。哪裏像是本宮等人,多是被攔在外頭。”

七順:“後宮裏的娘娘各個都一心向著陛下。禦醫說陛下需靜養, 這才讓娘娘們都少過來, 連喜愛的皇子皇女都不怎麽見。貴妃娘娘自是不同的。若是想要與陛下一同用飯, 容小的通稟。”

話是將虞貴妃當不同的,然而皇後聽起來反而更不同。

虞貴妃眼色不愉。

屋裏一位大臣走了出來, 在見到虞貴妃時一楞,隨後立刻行禮。行禮過後,他加快步子離開,半點不留念宮裏這點恩寵。

七順進去通稟,很快出來迎虞貴妃出去。

屋內熏香與藥味混雜,濃得讓人恨不得屏息。虞貴妃來到床邊,眼內滿是不忍。她見著似乎人已老了不少的帝王,眼淚霎時滾落:“你怎麽盡知道關心天下,關心老百姓,半點不關心我,半點不關心你自己。”

“你這樣勞心勞力,我看了心疼。”

皇帝失笑:“禦醫說朕這身子養得還行。你哭什麽。”

虞貴妃:“怎麽還不能哭了?你要是有一點事,我能哭暈了跟你一起去!”

沒人能扛住美人落淚,再說虞貴妃本就是皇帝深愛的人。他拉過人手:“成了,別哭了。你一向來嬌氣,朕都不知道以後朕真走了,你該怎麽辦。”

“呸!”含淚的虞貴妃怒瞪人,“說的是什麽不吉利的話。再說我可要打你了。”

“你這人怎麽還打病人!”皇帝笑得人都精神了起來。只是這點精神不過一瞬,很快消散。他對著虞貴妃交代著,“皇後這幾日過來,和朕說了幾個皇子出宮開府的事。”

虞貴妃不愉:“這時候勞民傷財幹什麽!”

“孩子一個個年紀漸長,留在宮裏像什麽樣。”皇帝這般說,“年紀到的可不僅是這事。小四一向來不善政事,朕看給他個富裕封地吧。”

虞貴妃心頭咯噔。

“南方一向富庶,朕想他在南方日子過得必然瀟灑。各種新鮮玩意多,也沒人膽敢欺負到他頭上。平日裏和妻子一道,無憂無慮。”他此生太過理智,清楚知道皇位該給誰,知道愛該給誰。

他希望自己最喜歡的女子,和他最喜歡女子的孩子,都可以在今後不受委屈。小四不適合做皇帝,那便去當一個閑散王爺。他哪能不知道,太子登基能容忍小四,小四登基絕不會容忍太子。

虞貴妃不那麽想。

皇帝的位置和王爺的位置天差地別。她已經讓了大半輩子,憑什麽到頭來在帝位上還要讓?她知道自己兒子是比不過太子,可外頭有那麽多官員,一個個又不是吃素的。治國有官員不就行了!

皇帝生病,太子不在。這天下不還是在運轉。

誰當皇帝相差能有多大?再大也是百年之後,她早死了!死後誰管孽海滔天。

虞貴妃實在不甘。

她生來嬌氣,想要什麽幾乎都可以得到。然而皇後之位,連蘇家那麽個小姑娘都能得到,她沒能得到。這種不平讓她的不甘扭曲。

虞貴妃眼淚再次落下,又憤憤不平:“只知道吃喝玩樂,與廢物又有什麽區別。陛下,您不如讓他做點事,好過我見著他不著調就生氣。”

皇帝聽出了虞貴妃話裏的意思。

他神情沒變,依舊安撫著:“行,讓他做點事。這樣,幾個皇子出宮開府的事情,暫且交給他試試。都是兄弟,想來他能安排好。”

虞貴妃不想讓孩子麻煩這種事,但再逾越就是她不對了。她不得不點頭,心裏琢磨該如何處事。

當她回到宮裏,見到領命又不樂意的兒子,氣得勃然大怒:“要不是你太廢物,現在監國就是你!”

四皇子恨得牙癢:“是大哥總攔著我做事!就算南下,他留在京城的人是一點兩點嗎?母妃,您沒看,父皇連蘇漠都留在京城,就是盯著他!生怕他野心太大了!”

虞貴妃陷入沈思。

四皇子煩躁:“他這人面上看著是仁慈,心思深得很。要是給他一點機會,他絕不會松口。這次南下,他必然是為了那些名聲去的。要不然他會不怕死在那兒?”

虞貴妃盯著自己兒子:“是啊。他也不怕死在那兒。”

四皇子被自己母妃盯著,突兀意識到什麽。他想明白母妃的意思,沒有戳破。然而光是想到那一種可能的結局,他便渾身禁不住起了一層疙瘩。

他壓不住自己的情緒,分不清是恐怖畏懼還是激動期盼。他腦中不由想著若是大哥真的出事,一切又會是怎麽樣的情況。

這種玄妙的覆雜,匯聚成一句:“都聽母妃的。”

都聽“母妃”的,便是下了決定。

一道隱蔽的密令,飛快傳遞到了下頭。這世上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貧窮和日子本就很難過得很糟糕。足夠的錢,讓一些歹徒膽敢冒死出手。

普通的歹徒沒有膽子。

要那些殺雞宰豬面不改色,甚至多次違法做事的匪徒。

若是“刺殺”,那會有人“查案”。要是歹徒有別的借口,那可截然不同。除了歹徒之外,必須有朝廷或者宮裏人接應。

應天。

商景明沒有和那些個官員多客套,翻看著各地情況:“邀請那些個領頭的鹽商、鹽戶以及各地鄉紳吃個飯。既然官兵不夠,先處理頭頭。”

應天知府渾身一緊:“殿下,您的意思是……要……”

商景明沒擡頭:“不是鴻門宴,不用想太多。他們既不能好好說話,非要鬧這麽一場,必然是有所求。百姓做生意就那樣,談來談去,合適便可,不合適便退。讓他們在我這裏坐下來說。”

知府松了口氣。

商景明見一本折子上已有老百姓受傷,把折子遞給知府:“派個大夫給人看病。找個嘴機靈的去。讓人在看病的時候多說點好話。兩邊松一松,事會好談。”

知府:“是!”

商景明:“等看河道的幾位大人回來,讓他們直接來見我。應天上下事務繁多。大人先去忙,不用在這裏陪同。”

知府:“是是是。下官告退。”

知府人離開,商景明才擡起頭瞥了眼門口和屋內角落。蘇千軼真派了幾個人貼身保護他。矗立在那兒安靜得悄無聲息。

他再度低下頭,輕笑了聲。

是安全。

晚上,負責太子安危的護衛,薄如蟬翼的果丹皮上畫上“安全”的圓和日期,將其塞入竹管,快馬加鞭送往京城。

京城蘇千軼收到竹管,一天一支。

天氣冷。她出乎意料養了一只鵝黃毛絨的小雞。拆開竹管,她取出果丹皮看了一眼,輕笑一聲將其餵給小雞崽。

毛茸茸的小雞懵懂,哪裏見過清透橙紅的皮,不管能不能吃,先低頭努力啄起來。

被挑選來護衛站在一旁,稟著外頭的事:“四皇子和戶部已給皇子在宮外挑好了屋子。宮裏在挑送到各個府邸的太監和宮女以及醫師。”

“虞大人近日與不少大臣走動。面上只是吃酒聽曲。去了幾趟花閣。談的是往後給東宮裏再增添幾個女眷,以及四皇子可能要去封地的事。帶太子回來,四皇子會前往南方,也會接受太子現在所安排的河道整改以及鹽商。”

鹽商的地位不是一點兩點。

人一旦聚在一起,排除異己的本事絕不普通。朝廷如此,各大商行如此,天下皆如此。得利的人,輕易不會松手,只會越來越貪婪,把控著自己掌握的一切。

蘇千軼瞧著小雞啄皮:“金吾衛裏如何?”

護衛:“郭大人查到幾個手上突然闊綽的,把他們都記在名錄上,到時候分開指派。”

她好友郭妙華的兄長就在金吾衛。她透露一點消息,兩聰明的兄妹自然明白意思。皇城要有紛爭,是會死人的。到時候要是真沒處理好,有背景的金吾衛也會被清理幹凈。

生死面前,一切都是虛妄。

護衛繼續說:“蘇小侯爺讓京營的人列隊,八大門和皇城每日有序巡邏。為了低調,內城的人沒穿鐵甲。”

蘇千軼微微頷首:“知道了。”

她神色淡淡,手指點在小雞崽腦袋上,任由雞崽生氣又無力啄她的手指:“等宮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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