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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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宮裏這次過年格外熱鬧。

來來往往的太監和宮女忙到沒有一刻能停下腳休息。

帝王身體不佳, 禦廚恨不得拿出渾身解數好讓皇帝多吃兩口。各宮妃子有些日子沒見到皇帝,為了能夠露個臉,一個個絞盡腦汁費盡心思。

蘇千軼第一年參加皇宮宴席, 沒有太子陪同。她像是參加了無數次一般,神態自若,坐在前面也沒有一絲膽怯。

身子有喜, 不可沾酒。她信不過宮中人,所有吃食只是點到即止,幾乎沒吃什麽。

皇帝坐在首位, 看上去瘦削了些, 神情倒是看著很高興。沒過多久, 他不堪疲憊,早早退去,留下一群女子在席面上鬥艷。

虞貴妃見皇帝離開,沒多留,和皇後告了一聲,很快走了。誰都知道她是追著皇帝而去,哪怕無法作陪, 也至少能說上兩句話。

皇後要主持宴席, 不可能早退。其餘妃子見人走了, 大多都失了性子,無趣坐著。宮裏熱鬧的事情就那麽些,大過年的竟是見不了多久皇帝。

最後一群人幹脆和蘇千軼搭話, 顯得親近起來。尤其是名下有子嗣的妃子, 誰都想和太子關系近一些, 萬一往後能討到一點好。

蘇千軼落座在那兒,實在規矩。她既不出頭, 也不退縮。有話了便接著:“是。多謝關心。是,是。”

沒話就笑,偶然還誇獎對方幾句:“貴人貌美。我年紀小,哪裏有那些個風度。”

蘇千軼又不可能和她們爭,又會說話。一來二去,氣氛又活絡起來。到最後各自散去,皇後心滿意足,認為蘇千軼是哪裏都好。

她讓人賞賜了點東西,叫蘇千軼帶回去。

蘇千軼行禮謝過:“我和景明近來不能常陪著母後。母後多註意身體。”

皇後自是連連點頭,樂呵呵離開,回到宮裏還和身邊人說:“如此妥帖。男兒再怎麽出息,也沒姑娘來得貼心。”

宮女稱是,配合著。

蘇千軼回到東宮,看著東宮滿目的紅。她要進門時候驀然擡頭,發現有些落雪。她擡起手,可惜沒有接到一朵雪花。

瑞雪豐年。

北方京城下雪,不知道南方如何。這是商景明第一回 不在京城過年,必然會想念京城的一切。不知道這裏面想念的她,在其中占了多少重量。

周圍的太監宮女和護衛,並不敢在她面前不著五六地鬧騰。沒有太子的東宮,真的好安靜。

蘇千軼短促笑了聲:“身子沈了,心思跟著沈。春喜,給大家夥都發一個喜錢。大過年別那麽生悶。”

春喜嬉笑:“是,娘娘!”

……

年很快過去,宮裏封的筆再次拿起。皇帝理應該上朝。上半個月還上了幾次,下半個月皇帝又告病。

身體太過沈重,沈重到已是負擔。

當身體驟然一松時,皇帝明白自己沒多少時辰了。

他支撐著從床上坐起,招來七順。七順還沒靠近,已被皇後親自接手。他借力坐好,感慨著:“朕年少時覺得祖皇可笑。為何娶妻一定要往下挑選。後來才一步步明白。你有的越多,朕與你之間越是覆雜。虞貴妃對朕越是關切,朕越是想她為的是朕,還是小四。”

“不像我,只是為了太子。”皇後直說。

皇帝:“哈哈哈——”他笑得厲害,差點把自個嗆到。

皇後和他之間有愛麽?必有的。但他們之間很多時候不只是夫妻。他是皇帝,她是皇後,他們做好本分的事,後宮和前朝自然和睦。

哪怕他給了摯愛貴妃之位,他也知道虞貴妃不適合當皇後。虞貴妃一腔愛也免不了驕奢的性子。她無法過沒有旁人庇護的日子。當他離開,她必不會再忍其他任何人。

他的皇後不同。皇後是父皇母後挑選出來,真正適合當皇後的人。

“梓潼。”皇帝聲音平和下來,叫了她。他拉著她,一如他早年成婚時如此。他說:“虞貴妃性子如此,你讓著點。蘇家女性子好,和虞貴妃不同,有事無事你可多召見她。”

他很想多說點什麽。

然而肺腑發燙,像是在燒掉他最後一絲生氣。他輕嘆一聲:“有些熱了。”

大冷天,屋裏燒著炭火。說熱是不可能多熱。

皇帝問人:“景明沒回來麽?”

皇後哀愁望著人:“沒有。”

“哦,那讓蘇漠進宮吧。還有……還有內閣的人都來吧。”他吩咐身邊的七順,“來給我換件衣服,熱得要出汗了。”

他覺得渾身輕松,可到了換衣服,基本沒什麽力氣。勉強換了裏衣,他惱火推開:“外頭的不穿了。”

皇後壓著情緒,望著皇帝:“可要把虞貴妃叫來?”

“她自個會過來。”皇帝呵笑了一聲,“你還能不知道她的脾氣?”他頓了頓,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什麽,又添了一句,“讓侍衛都在外頭守著。”

七順恭敬:“是。”

禦醫一直候著,在這會兒已不敢上前。他能從帝王的態度裏察覺,皇帝已是最後時刻。在最後一刻不疼不瘋,沒有臥床不起,能夠最後安然離去,這已經是好事。

只是禦醫還是不敢出頭。

外頭被叫來大臣和蘇漠,在路上已有察覺什麽事。

蘇漠下意識望向東宮方向,攥緊拳,面無表情疾步沖向皇宮。

後宮裏虞貴妃得到消息,渾身哆嗦了一下。她腦中千想萬念這一天,沒想真到來時會讓她感受到害怕。她面上還沒怎麽反應,眼淚已落下。她是真切愛著那個男人的。

“走。”虞貴妃起身,挺直腰,“走,我們去見陛下。”

在走出宮殿門的那一刻,她閉了一下眼,下命令:“嘉月。”

被叫到名字的宮女應聲,明白虞貴妃的意思。當虞貴妃離開,她拿著牌子,很自然前往一處還算僻靜的地方。她在那處做了個記號。

當巡邏的一個侍衛看到這個記號,很快將原先定好的消息傳遞出去。

沒人敢攔著虞貴妃。

她一路走到寢宮,連門口侍衛都沒有攔著她。

皇帝坐在床上,見她來了,只是招招手示意她過去。

最後一刻,大臣侍衛都在,沒有人想鬧難看。

沒過多久,宮裏喪鐘敲響,帝王駕崩的消息從宮殿一層層向外傳遞。

蘇千軼很快讓人給自己換了一聲素,讓所有人在屋裏各處掛白。她帶著春喜等宮裏來的人過來叫她。很快她得了指令,前去帝王所在處。

她融入一片哀嚎哭泣的人中,站在皇後附近默默垂淚,顯得格外不出眾。

皇後怎麽也做不到讓懷有身孕的蘇千軼受累。不過兩個時辰後,讓蘇千軼回東宮休憩。

眾人哭了一天,太子還沒從應天府歸來。內閣和首輔文官一同操持著一切,武將則被蘇小侯爺暫且壓著。

第二天,太子的消息依舊沒來。已有大臣商議,讓四皇子暫且主事監國,等太子歸來後讓位。

第三天,應天府突然傳來消息,說太子突兀殺了來傳旨的人,歸來途中遇襲失蹤。

皇宮裏,讓四皇子暫且監國的風聲變大,群臣開始對峙。後宮中,皇後和虞貴妃在一起守靈哭靈,也在同一時對峙了起來。

虞貴妃頭上綁著白色帶子,註視前方,對著皇後開口:“姐姐,這一生,我總歸是想要贏一次。”

皇後跪坐在那兒,手上拿著長長珠串。她在送靈,也在祈福:“到這時,反而叫起本宮姐姐了。”

一聲爆響,從宮殿外傳來。皇後一驚,反應過來後怒視虞貴妃:“你不會是瘋了?”

“人要是不瘋一瘋,悔恨是餘生。”虞貴妃扯了嘴角,“哪能一錯再錯。”

屋外幾個侍衛驟然發難,試圖想要殺死同伴,控住場子。然而這會兒他們的同僚反應極快,直接反殺。宮殿門口廝殺叮當的聲音四響。

“太子尚在!”皇後站起身來,難得拿起了架子,“你這是謀反!”

“哪怕他回來了,這宮中主事的人也不再是他。”虞貴妃揚起頭,將滿腔傲意掛在身上,認為皇後如此可笑,“你瞧,太子妃可以是貴女。太子自然也可以無法登基。誰知道趕回來的是不是太子?再者,刀劍無眼,有叛臣賊子入了東宮,那也沒有辦法。”

宮裏有蘇漠,但東宮……

皇後目眥盡裂:“她還懷著身孕!”

虞貴妃:“沒生下來不過一團肉。生下來……”她富有深意說著,“宮中早夭的少麽?”

宮門一處。

“蘇小侯爺果然有所察覺。”一位武將手臂負傷,然而無所畏懼和蘇漠鬥在一起,“只是未免太小瞧了我們有的人手。”

士聽從將。將反,則士反。

他開口滿是惡意:“小侯爺和太子妃關系不錯吧。此刻的東宮,該是淪陷了。”

蘇漠繃緊,身上猛然發力。刺激蘇漠的這位武將,猝不及防下盤被亂,踉蹌後退。一支長槍橫空飛來,被蘇漠一把抓住。

蘇漠手腕一轉,將長□□入武將前胸。連刺三槍,他才抵近開口:“你未免太小看太子妃了。”

東宮門口,圍攏過來的侍衛和東宮侍衛打作一團。

一個武將滿臉血,笑嘻嘻將圍剿東宮的首領壓到太子妃面前,依舊繃緊:“娘娘,我們接下去如何?”

蘇千軼被護衛圍著。她看了人一眼,知道這人可信。當年遺詔她都能放在人手中。

她往前走,抽出武將染血的長劍。她力氣不大,難以刺破人軟甲,只是神色淡漠,繞到這叛臣身後,割了人脖。

鮮血飛濺,嘶啞掙紮的人嚇楞了在場所有的人。叛臣倒地後,一片寂靜。沒有人想到這段時日規矩低調的太子妃會有如此手段。

蘇千軼手上沾了些汙穢。

她拿出手帕擦拭幹凈,又取出太子留給她的牌子:“沒下雨。天氣正好,不如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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