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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安得雙全法(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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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之後,陳世子就像是魔怔了一般,那女子的眉眼已經烙在了世子爺的心上,讓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她。

所以,一向不喜歡去戒珠寺的陳世子,這回卻去的比他老娘還勤奮。

再見到她時,是個纏綿的雨天。她未打傘,游走在雨中的庭院裏,依舊是初見時的白衣素顏,像極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雨霧渺渺,打濕了她烏黑的長發,沾染著雨絲的容顏越發顯得驚艷動人。

陳世子急匆匆的跑過去,將手中的傘從自己頭上挪開,一整個遮在了她身上。於是那雙嫵媚的狐貍眼中,第一次漾開了一絲波瀾。

極其短暫,卻彌足珍貴。

“我以為,會見不到你。”透著歡喜的聲音在氤氳的庭院中響起,陳世子修長的手執著暖黃色的傘柄,略帶寒意的雨絲不住的粘在他的身上,他也絲毫感受不到。

不知姓名、不知來歷,她就像是一株無名之花,極盡美麗,極盡魅惑,花的莖葉自陳世子的眼瞳探入,慢慢的遍布了他的全身。

“我帶你進屋,好不好?”陳世子這樣問的時候,她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怔怔的看著這張俊美的臉,仿佛一個沒有魂魄的雪美人兒一般。

下一刻,那只冰涼的手就被陳世子握在了的掌心中。她很輕,就像一根羽毛一樣,他握著她往屋內走去,甚至聽不到她的腳步聲。

至始至終,她都未曾開口說過一句話,只是用一雙嫵媚卻失了些生氣的狐貍眼看著陳允淮。她的目光中,沒有情,沒有意,有的只是如霧似風的渺然。

陳世子有些懷疑,她是不是無法開口說話。因為無論他接下來問什麽問題,她都只是安靜的聆聽著,那兩片嬌嫩的唇瓣中,從未發出過一絲聲響。

回答陳世子的,只有綿密的雨聲和掛在檐角的銅鈴。這讓他有些洩氣的瞥了一眼兩面墻上擺放的整整齊齊的偶人。

數百個雪白顏色的偶人,每一個的容貌都刻畫的鮮活而逼真。陳世子聽他老娘說起過南柯城這一帶的風俗,也知道那個大名鼎鼎的人偶師阮沈。他那時只道這人不過是個騙飯吃的神棍,可現在看著這一張張千姿百態,栩栩如生的臉,直嘆高人在民間啊。

陳世子剛看完其中一面墻,就發現站在他身邊的女子不見了,這讓他顧不上看另一面,慌張的回顧著四周,可是落入眼中的種種皆不是他心上的那一人。

他想要叫喚,可卻不知道她的名字,慌恐占據著他的心,使得他忘了打傘就滿院子的尋找。

“或許是回家了吧......”

“或許是被我的輕浮嚇著了......”

“或許她本就是我幻想出來的夢影......”

“......”

許許多多的或許,一個接一個的從陳世子腦海中浮現過,讓他心底的那根弦緊緊繃在了一處。昔日左擁右簇、風光無限的世子爺,卻在這一刻落魄的像一個無家可歸的乞兒。

他想自己真的是著了魔了,居然會對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子這樣上心。他想起了延悔和尚口中的佛緣,果真,他是同佛有緣的,有緣人在佛寺中,一叩首,一回眸,一世劫。

陳世子的衣衫濕的透徹,他緊鎖的眉擰成了一個“川”字,冰冷的雨珠堆積在他直長的睫毛上,而後又順著如玉的臉頰滑落至衣領處。他握成拳的手發洩似得砸在柱子上,如此用力的敲擊,使得他勻白的指節上漸漸磕出了血痕。

後來,陳世子詢問過看守內院的僧人,這裏有沒有一個身穿素白色衣衫的絕色女子,可那老實木訥的僧人一臉確定的搖著頭,表示他看守內院多年,從未見到過陳世子口中的女子。

“怎麽會這樣?”陳世子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似得,喃喃的問著天,問著地,也問著自己,他搖搖晃晃的走在綿密的雨中,向來挺拔自信的背影,頭一次顯得這般落寞無助。

老實僧人不解的摸了摸自己的光腦袋,目送著世子爺的背影遠去後,他照例進屋擦拭屋內的偶人,卻發現另一面墻上的一個偶人,不知為何翻轉了一個身子。他自然沒有將這事兒和世子爺聯系在一起,只是仔細的將人偶的身子轉過來,而後用抹布認真的擦拭著這雙嫵媚的狐貍眼。

那一日,陳世子是興致沖沖的出了府,而後失魂落魄的回到府中。他的紈絝朋友們就像是知道了世子爺極度需要借酒消愁似得,心有靈犀的包下了一整艘畫舫,還請了四五個身姿曼妙的花娘相陪。

“你們幾個,看見過有哪個女子敢對本世子冷淡嗎?”陳世子的酒量一向都極好,無論喝多少都不容易醉,可今日才喝了一壇,就有了七八分醉意。

“世子爺不要說笑了,憑您的容貌氣度,這天下的女子投懷送抱都來不及。你們說,是不是?”

畫舫上的花娘們一聽,紛紛點頭應和著。而伴在陳世子身邊的這位,尤為想要證明自己對世子爺的喜愛,一雙塗著丹寇的玉手熟練的順著男人的衣領滑下去,卻隨即被陳世子厭棄的甩開。

“世子爺?”花娘委屈的揉著自己的手,嬌滴滴的問道:“是佩兒伺候的不周嗎?”

陳世子這一舉動,讓一向熟知他的紈絝兄弟們也有些不知所措,雖然世子爺平日裏極少擺架子,可他畢竟是世子,所以紈絝兄弟們覺察到世子爺驟然騰起的怒氣,一個個都自覺的安靜了下來。

抱著酒壇的陳世子,看著身側的佩兒,不斷疊加在一起的酒意,使得他漸漸將這張嬌媚的臉,錯看成了另外一張泛著梨花白的臉。

“是你......”世子爺迷離的眼眸中,頃刻間迸發出了濃烈的歡喜,他一把攬過還未反應過來的佩兒,力道之大,讓懷中的人兒頓覺呼吸困難。

原本還提著一顆心的紈絝兄弟們,見此紛紛松了一口氣,這才是他們熟知的世子爺啊!

於是奏樂聲又起,靡靡之音中混著一句句不入流的葷話,隨著劃槳聲沈入了這條名為“胭脂”的河中。

佩兒自然是愛慕著陳世子的,這番能被世子爺摟在懷中,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她就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一般,眼波流轉,臉頰緋紅。

“告訴我。”陳世子熾熱的呼吸噴薄在花娘的粉頸上,低啞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渴望:“你叫什麽名字?”

佩兒水蛇般柔軟的身子蹭著男人的下半身,嬌聲回道:“世子爺,我是佩兒啊。”

“佩兒?”陳世子瞬間變得清晰的視線,厭惡似得盯著這張嬌媚的臉,而後毫不憐香惜玉的將她從自己的懷中推落。

佩兒連續兩次被陳世子莫名其妙的嫌棄,站穩身後眼眶不由的紅了一圈。而那些紈絝兄弟們同樣再一次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不知所措的看著站起身的陳世子。

胭脂河兩岸紮根著朝櫻裏最出名的花樓,一入夜,這些花樓就像上了妝的舞姬一般,在旖旎的夜晚舞著它們最為出彩的那一支舞。

如晝的燈火輝映在胭脂河上,可這些燈火中卻沒有一盞能照進陳世子的心,他站在從前最愛的畫舫上,呼吸著河風送來的胭脂味,他身後有美麗而溫順的花娘,還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可他卻頭一次嘗到了孤獨的滋味。

他身後,“志同道合”的兄弟們小聲的議論著:

“世子爺這是怎麽了?按理說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他為什麽突然就生氣了?”

“難道是嫌佩兒伺候的不周到?”眾人將視線往可憐的佩兒身上一放,而後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

“這小騷貨,伺候男人可有一套,從前世子爺不是還誇過她韌性好。”

“許是又被盈夫人罵了!”

“不會是看上王上的女人了吧!”此話一出,眾人皆面色一驚,可轉念一想這也不是沒有可能,於是紈絝們在看向著船頭那抹直挺的背影時,神色甚為覆雜。

“世子爺還沒有這麽想不開,估計是在裝深沈吧,他從前不是嫉妒過謝小朝的氣韻,可能這陣子突然想學一學。”

“還是李兄說的有道理。”

“世子爺這些日子都清心寡欲的,原來是在學謝小朝啊!哎,可惜了這麽個人物。”

“.......”

“阿嚏!”獨自站在船頭的陳世子吸了吸鼻子,仰望著天際那顆最亮的星子,喃喃的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你為什麽會突然不見?”

“你是仙,是妖,還是上天派來歷練我的劫?”

“......”

一步不出的在世子府呆了三天,將藏書閣裏所有有關的仙、妖、術、法之類的書,翻得爛七八糟,而後足足浪費了一屋子的宣紙後,頂著兩只黑眼圈的陳世子終於滿意的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背著一個不知裝了什麽好東西的大包裹推開門,迎面對上那束閃眼的眼光時,差點以為自己一雙深邃迷人的眼睛就要被閃瞎了。

“好天氣!好天氣!”陳世子一邊讚嘆著今日的天氣,一邊差人即刻備馬。

沒一會兒功夫,侍從就備好了一匹健碩的千裏駒。陳世子小心翼翼的將畫著亂七八糟圖案的紙塞進懷中,有些吃力的將大包裹背在背上,不顧侍從的詢問,一個翻躍坐上了馬背,用力一夾馬腹,就如離弦的箭一般,朝著那座日夜惦記著的城而去。

“女人,這一次就算掘地三尺,本世子也要把你找出來!”陳世子信誓旦旦的話落進溫暖的春風裏,不知道這些風會不會先他一步,將這話傳進那人的耳中?

等他累壞了一匹上好的千裏駒,面容倦怠,唯有一雙眸子光彩熠熠的站在戒珠寺門口時,掃地的小沙彌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方才那個從他身邊跑過的人是朝櫻那位世子爺。

“阿彌陀佛,世子爺終於被主持大師說服出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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