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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安得雙全法(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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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朝櫻當紅的花魁,居然跑到了謝府做丫鬟?

陳世子剛消下去一點的怒火,頓時又蹭蹭的往上冒,他心中忿忿的罵著:下流、無恥、不守婦道!!可她們本來就是風塵女子,這些詞兒和她們全然沾不上邊兒。

陳世子這邊還未開口,一旁的李少爺就撲了上去,抓著一個身形最為嬌小的侍女,一半憤怒一半痛心的叫嚷著:“百小珍!老子哪裏虧待你了?你要自甘墮落的跑到人家府上當丫鬟!”

李公子這一叫嚷,剩下的幾人也紛紛用同樣的口吻質問著相熟的花魁,直恨不能把那個誘騙美人兒的罪魁禍首就地□□。

陳世子被這些亂糟糟的聲音吵得腦殼疼,隨即一聲厲喝:“都閉嘴,緋色你說!”

還別說,這流氓世子嚴肅起來的樣子,十分具有威懾力,頃刻間讓那些嬌媚的聲音都安靜了下來。被叫到名兒的花魁,似是心虛的低著頭,不敢去看陳世子此刻滿是怒意的眼眸。

“其實......其實我和姐妹們只是聽說謝府的園子造的很漂亮,所以想過來看看。”緋色實在是不能將真正的原因告訴陳世子,只好扯了一個謊,希望能騙過向來疼她的世子爺。而聽緋色這麽一說,其餘三人也連忙應和道:

“是啊,世子爺,我們只是想過來看看謝府的園子。”

“......”

“謝府的園子很好看?”陳世子顯然不相信這騙傻子的話,“再不說實話,本世子就知會你們的老娘一聲,想來她也不知道你們跑到這裏來看人家園子了吧?”

“世子爺!我說,我說。”緋色咬著唇,比鮮花還要嬌嫩的臉上,不由的浮起了兩朵紅暈:“我們來謝府是為了一個賭註。”

“賭註?”在場所有男子的目光中都流露著驚詫,而隨後知曉的答案更是讓他們的自尊心備受打擊。

“我和姐妹們打賭,誰能勾引到謝將軍,誰就是朝櫻第一花魁。”緋色說完後,偷偷瞥了一眼處在震驚中,還未緩過來的世子爺,繼續小聲的補充道:“世子爺你不知道,謝將軍可真是一個正人君子,無論我和姐妹們怎麽放誘餌,他就是不上鉤。”

看著緋色姑娘略顯失落的臉,紈絝兄弟們紛紛感嘆道:

“沒想到謝將軍的眼光如此高!”

“是啊,這四個尤物一齊擺在眼前,都不為所動,佩服佩服。”

“.......”

你們幾個墻頭草!陳世子按了按脹痛的太陽穴,心裏面到底還是有些嫉妒謝小朝這該死的魅力。回到世子府後,他更是郁悶的整整一天沒有出去尋歡作樂。

也是在那日之後,“謝禍水”這個名號就傳遍了朝櫻。禍國殃民的“禍”,心如止水的“水”,十分符合謝小朝本人。而為了見謝小朝一面,自願到謝府當丫鬟的姑娘,多的就差沒把謝府的門檻踏平。

最後謝小朝沒法子,只好讓手下的人尋來了四五條大狗栓在門口,才唬住了這些姑娘們的熱情。

要說原來陳世子對謝小朝只是討厭,這回可算是痛恨上了。更可氣的是,他還得乖乖的娶人家妹妹,而這婚期眼看著就要到了,陳世子是愁的人都消瘦了一圈。

陳世子上回去謝府,其實還有一個目的,只不過被氣的忘記了。對自己未來娘子的容貌脾性,說不關心,那都是假的,陳世子那日是存著想要看看謝家女兒長什麽模樣的心思,可這番心思等他氣沖沖的邁出謝府時,都沒有想起來。

而經過上回之後,陳世子是再也不願意邁入謝府一步。所以關於謝家女兒的想象,他漸漸相信了紈絝兄弟們的話,認為“謝禍水”的妹妹也必定是個粗暴討厭的女人。一想到自己以後的悲慘生活,世子爺就恨不得一天當成三天用,在那母夜叉還沒進門之前,縱情享樂。

也因此,他忽視了他的王弟——陳允南,最近在他老爹面前越來越得寵,再加上沈相的相助,這個原本不起眼的穆王,已經漸漸成長為了一只野心勃勃的猛虎。他在等待著一個有利的時機,給對手猝不及防的一擊。

而變故發生的時候,陳世子正在畫舫上和一眾美人兒嬉戲,想著明天就要迎娶母夜叉,世子爺的酒就不由的喝得多了些。

等他頂著一個昏昏沈沈的腦袋回到世子府時,見到的卻是他老爹身邊蘭花指翹的最標準的郭公公。那粉面紅唇的老太監一見到他,就細著嗓子喊到:

“哎呦世子爺,您可回來了!”

陳世子向來不喜歡這個老東西,故而厭惡的甩開他的手,“都這麽晚了,郭公公來本世子府上做什麽?”

“世子爺您還不知道,謝氏一族狼子野心,竟想趁著明日大婚之際,行謀逆之事。還好被穆王爺及時發現,這才沒讓這幫賊子得逞。”

世子爺的酒當下就醒了一半,抓著郭公公的肩膀,不可置信的問道:

“你說什麽?那個‘禍水’,謀逆?”

“穆王爺在謝府搜到了謝小朝和邊塞赫爾格部落互通的信件,罪證確鑿。那逆賊試圖反抗,穆王爺為了肅清逆賊,還挨了一刀。世子爺,您趕緊隨老奴進宮吧,王上這回兒正等著您呢。”

“那謝府上下?”陳世子不知怎麽的,居然會關心起謝家人的死活來。

“那些逆賊除了謝小朝僥幸逃脫外,自然是全都伏法了。不過世子爺放心,謝小朝身負重傷,穆王爺已經下令全力搜捕,相信過不了多久就能將此逆賊捉捉拿歸案。”郭公公尖細的聲音中融進了一絲陰測測的笑,只是彼時的陳世子尚在震驚之中,未曾察覺。

明明痛恨著那個人,明明一點也不願意迎娶他的妹妹,可為什麽現在聽見他們一死一逃,一顆心反而會覺得空蕩蕩的。

或許是因為那個人的眼神過於孤傲,就像一只翺翔於在天際的鷹,不為權勢所羈絆。自己才會認為謀逆這種事,怎麽也不像那個人會做的。

可無論陳世子信與不信,那些罪證就擺在這裏,沈相和小南的話也尋不出什麽破綻。陳世子只差了一天的婚事,自此就被永遠的耽擱下了。對此,他自己倒是不怎麽在乎,只是他老娘盈夫人一遍一遍的在他耳邊叮囑著要當心小南。

陳世子有時候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三歲的王弟,總覺得他就像一株蘭草,說話溫柔,待人和善,從沒見他對誰發過脾氣,臉上永遠都帶著一抹溫和的笑。

翩翩君子,溫潤如玉。終究是那把至高無上的王座太過誘人,使得滋生著欲望的靈魂都在想盡一切辦法往上攀登。盡管這個過程危險而漫長,稍有不慎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謝府的事過後,一向生活過得滋潤風流的陳世子,就像突然轉了性一般,去這樓那樓玩女人的次數不斷減少,最後甚至一回也不去了。連他那幫紈絝兄弟們都開始抱怨,已經許久不曾和世子爺把酒言歡了。

陳世子的老娘因此認定他兒子此番變化,定是戒珠寺的菩薩保佑,所以拜菩薩拜的更加虔誠。

其實,陳世子的這番變化,確實和戒珠寺有關,可卻不是因為寺中的菩薩,而是因為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陳世子在第一眼看見的時候就喜歡上了。

戒珠寺的內院,向來是閑人禁入,因為這裏供奉著一個個逼真鮮活的偶人,且這些偶人都是按著官宦人家小姐的模樣制成的。

按照南柯城這一帶的習俗,尚未出閣的姑娘若是死了,需要找人偶師制一個偶人供奉起來,如此便可以使年輕姑娘的魂魄在地府可以少受一些罪,不需等到百歲之後就能轉世為人。

陳世子這個閑人初次見到念念的時候,她跪在一室彌漫著煙火味道的內院裏,只留給他一個素白色的背影。

有稀疏的碎光浮游在其間,輕渺的佛音自每一縷風中透出來,讓陳世子恍惚間覺得,這抹背影或許只是自己幻想出來了一個夢影罷了。

而後,跪在佛像前的女子緩緩轉過了頭,眉如柳上月,眼如剪秋水。沒有多餘的裝飾,也沒有華麗的衣衫,眼前的人兒就被包裹在素白的衣裙之中。及腰的長發,不梳髻,也不束起,就這樣順著盈盈一握的腰披散著。

陳世子自詡見過美人兒無數,可她們加起來都比不上眼前這個,而這張臉似乎和謝小朝有著四五分相似。

那一刻,陳世子忘記了眨眼,也忘記了呼吸。

他看著她緩步走過來,恰好站在一棵白色的梨花樹下。她有一雙嫵媚的狐貍眼,可不知為何,那雙眼睛卻是空靈的,看什麽都失了些生氣。

“在下陳允淮,不知姑娘芳名?”陳世子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用上這般老套且俗氣的開場白。他緊張的等著一人的回答,可那人卻像是沒有聽見似得,自顧自的盯著手邊的白梨花瞧。

只是她不知,她站在梨樹下,於是一樹的瑩白皆成了她的陪襯。

“姑娘喜歡梨花?”陳世子仔細的摘下一朵,厚著臉皮遞了過去。

握於掌心的白梨花,沒能讓這張臉浮起任何表情。她淡淡的看著,不說喜歡,也不說不喜歡。這讓作為情場老手的陳世子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靜靜的凝視著她的面容,生怕這樣美好的人兒,真的只是自己奢侈的美夢。那時候的時歲安靜的就像覆在雪下的冰河,所有水流的流淌聲都匯聚成了一下下輕亂的心跳。

陳允淮好色、好酒還好面子,他流氓、無賴還敗家,他做事吊兒郎當、說話真假參半,可他是整個朝櫻裏除了王上以外最尊貴的人。

而這個最尊貴的人突然覺得,自己是這樣的卑微而渺小,既驚不起一池雲嵐,也擾不了一樹東風,他在她面前,只不過是一個遺失了心的凡人。

這樣靜默的相處,直到盈夫人的聲音越來越近,陳世子才戀戀不舍的倒退著離去。他一邊倒退一邊望著梨花樹下那抹素白色的身影。俗話說一心不能二用,於是世子爺很不幸的將腦袋磕在了院墻上。

他看不清楚眼眸中那個小小的人影,是否因此而笑了,可他清楚自己的嘴角,一直都是上揚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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