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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安得雙全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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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廳堂外,聚了很多顆躲在門外張望的腦袋,皆是因為此刻並排坐著的三人。

永寧侯府的人一早知道有一位法力高強的大師要來給夫人驅邪,可厲害的大師不都應該像延臧大師那樣,長得仙風道骨嗎?所以眾人起先都抱著瞻仰的心態來瞧一瞧的,卻沒想到這位離妄大師竟會如此年輕俊美,這模樣都快要比過自家侯爺了。

於是侍女們紛紛將瞻仰之情改為了愛慕,而侍從們則忿忿不平的懷疑著:這個繡花枕頭,多數就是個江湖騙子,看侯爺等會兒怎麽將他趕出去!

“你們快瞧,跟在大師後面的小少年。”躲在門後頭的侍女中,脖子伸的最長的那個,不由發出了驚嘆,“那模樣就像是畫上的人物一樣,這要是長大了該有多麽絕世無雙。還有那個唇紅齒白的小師父,那雙眼睛粗一看還有幾分像我們家夫人。”

“嗯嗯嗯。”擠在她身邊的侍女們無一不露著花癡般的笑容,要知道她們平日裏可是眼高的很,無論是哪家的少爺來,都不會這般失態,看慣了自家玉樹臨風的侯爺,什麽人都成了容貌一般。

然而,今日這容貌絕世的三人坐在一起,卻蕩漾的她們一顆少女心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目光在他們三人之間反覆流轉,只恨自己沒能多長兩雙眼睛。

屋內,作為一只正處於激動、興奮、想大喊大叫狀態的“小狐貍”,陶林只覺得腳底下輕飄飄的,眼前這一切都如夢如幻。她真的在侯爺府了?大爺的,她真的在侯爺府了!回村兒後,一定要添油加醋的炫耀三天三夜,羨慕死他們!

“小狐貍”面帶傻笑的看著那個正替自己倒茶的侍女:美人兒!好美的人兒!胸大腰細臉蛋小,太合爺的口味了!

被這樣火熱的目光看的不好意思的侍女,紅著臉細聲說道:“小師父,請慢用。”

“慢用,慢用......”陶林隨手端起那杯滾燙的茶,絲毫沒有聽見皮皮那一聲“小心,別燙著了”就猛地喝了一口,而後被燙的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坐在她身旁的離妄不由眉心一擰,要不是此時場合不對,他真想好好問一問這只“小狐貍”:為何這般迷戀女色?明明她自己長得比其他女人都要好看!

“小狐貍”捂著被燙的火辣辣疼的嘴巴不滿的尋思著:女人就不能欣賞美人兒嗎?這是什麽歪理!

她這上躥下跳的模樣,引得躲在門外的侍女一陣嬌笑,卻因為一個慵懶聲音的落下而變得鴉雀無聲:怎麽,都無事可幹了嗎?都站在這裏做什麽?

陳澈白的語氣中聽不出太多不悅,卻仍是讓眾人覺得後背發冷。這話要是放在一年前,侍女們或許還會笑著向侯爺撒撒嬌,只是現在這個法子已經行不通了。

“侯爺恕罪。”一眾嬌滴滴的聲音聽得“小狐貍”暫時忘記了被燙疼的嘴巴,她將目光落在那個一身貴氣的男人身上,看著那張五官精致的臉,不由咽了一口口水:又是一個美人兒!

陳澈白也沒有想到內兄所說的大師竟是這般俊美容貌,且他的眉眼間似乎還帶著一股生而為貴的氣韻,比之延臧那個老東西的仙風道骨,這位更多了幾分紅塵之氣。可自己竟然會覺得他很親切,而這感覺就像是從骨子裏流露出來的。

而那個半大少年......陳澈白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容貌可以精致成這般,這容貌如果是一個女子,日後必將傾國傾城,可他偏生是個男子,周身清冷的氣韻襯著這張臉,絲毫感受不到陰柔,反而帶著一絲肅殺之氣,倒像個戰場殺敵的小將軍。

等陳澈白的視線越過這二人,落在正盯著自己瞧個不停的陶林身上時,眼中不由劃過一絲異色:這雙眼睛,怎麽會這般相像?

陶林因為獲得了“美人兒”的特別註視,頓時感到心裏美滋滋的,卻冷不防被一旁的師父大人拉到了身後,她正惱著,就聽見師父大師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悅的問道:“侯爺看夠了嗎?”

陳澈白一手敲打著折扇,面上露出一抹輕浮的笑:“如此人兒,本侯今日才得以見到,實在是忍住不多看兩眼,還望大師見諒。”

侯爺這笑容,這神情......侍女們油然而生一種熟悉感,仿佛一年前那個被人私下稱為“浪蕩侯”的陳澈白又回來了。

而這笑落入離妄的眼中,氣的他掐著佛珠的指甲都掐到了自己的肉,心中暗罵:又是一個小白臉!

然他面上仍努力保持著和善的笑,“侯爺說笑了,我這徒兒相貌平平,豈能入得了侯爺的眼。”

你大爺的,你才相貌平平!陶林心下不滿的抱怨著:小爺我好歹也是勾引過溺死鬼,迷惑得了沈歲歲的美貌女子,怎麽就相貌平平了?

“本侯說的可不是令徒,而是大師你......”陳澈白這話著實讓在場眾人都吃了一驚,尤其是陶林,她立馬忘記了方才的不滿,握緊拳頭心中直嚎叫:你大爺的,別以為長了一張小白臉就可以打我師父的主意!你這個不要臉的狐媚子!

離妄被一個男人的稱讚弄得十分怪異,正準備說點什麽證明自己對男人沒興趣的時候,卻看見陳澈白彎下身,神色溫柔的對著陶皮皮說道:“你身邊這個小少年。”

這下師徒二人心中一齊大聲罵道:你大爺的!一句話就不能一次性說完嘛!

陶林一直覺得陶皮皮是個鎮定從容的孩子,就像現在面對“美人兒侯爺”的誇讚,他也只是稍稍擡起頭,而後擰著眉低下頭,就像站在他面前之人長得有多寒磣一般。

這讓陳小侯爺有些受挫的站直來,面上又恢覆了往日的威嚴:“請大師移步內院,內子的病就仰仗大師了。”

“我自當盡力。”離妄亦換上了篤定而自信的神色,跟在陳澈白的身後,一步步地朝著那個盛開著記憶之花的房間而去,只是那些花兒每一朵都帶著刺,直傷得人鮮血淋淋,方肯罷休。

師父被請走後,陶林就屁股坐不住的拉著皮皮,逛起了這難得一入的永寧侯府。她尚自沈浸在各種華麗的景致之中,全然沒有註意到皮皮眼中浮起的寒意。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陶林張開手抱著一顆結滿奇特果子的大樹,心想著要是能爬上去摘幾個下來就好了,瞧這黃澄澄的顏色,一定很好吃。

只是很快她就對果樹失去了興趣,因為她發現了一架秋千。從前她總覺得這是女孩子家家才玩的東西,看著歲歲她們蕩著玩的時候,雖然也羨慕過,可一想到自己可是個爺們兒,就立馬昂首挺胸、面帶不屑的從這群笑聲如鈴鐺的少女面前走過。

可自從被師父知道自己是女兒身之後,陶林覺得一顆沈寂了十多年的少女心又開始覆蘇了。就像現在,她連蹦帶跳的坐到秋千上,一臉天真無邪的少女模樣,有細碎的光影浮動在她越加白皙紅潤的臉上,未施粉黛,未加修飾,可就是這樣一張扮作少年模樣的臉,讓陶皮皮的呼吸不由一緊,縈繞在耳邊的銀鈴一般的笑聲,讓他恍然覺得心底那個人真的回來了。

“皮皮,你快過來幫我把它推起來。”陶林興奮的喚著籠在光影裏的半大少年,看著他緩步朝著自己走來,或許是因為陽光太過熱烈,竟將他模糊成了一個幻影。那不再是一個小少年,而是一個身量修長直挺的青年男子,瞧不清楚的面容裏,陶林感受到了一種熟悉而遙遠的情意,正從心底漫生上來。

可是她顧不上細想,就被一雙漂亮的手輕緩的推起,像是怕秋千上的人會掉下來,皮皮不敢太用力,卻抵不過陶林一次一次的歡呼著:高一點,再高一點......

燦爛的光影下,那架越蕩越高的秋千吸引來了不少圍觀者,他們本該上前制止,因為那是侯爺特意為夫人制作的,平日裏除了夫人以外,誰都不能坐上去。可眼前的畫面實在是太過養眼,使得他們都不願意出聲去將它破壞。

幹凈而清脆的笑聲滌蕩在每一個人的心底,陶林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麽耀眼,她只是在享受著女兒家的樂趣,在一個天高雲舒的日子裏,讓身後之人舍不得松開手。

陶皮皮帶著笑意的眼眸裏,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陶林,一雙白皙的手隨著秋千的蕩起蕩落而起伏著,濃烈顏色的容顏驚艷著在場所有的侍女,有幾個甚至被迷得都快要站不穩腳了。

她們要是知道這樣的笑容,曾是滿城的女子花了所有心思都得不來的,該會激動的暈過去吧。他從前極少笑,因為笑容震懾不了敵人,只有殺氣才可以。卻只有在見到一個人的時候,才會毫無顧慮的展現出笑顏,她是他最珍貴的寶物,願意用盡一生去守候的唯一。

陶林歡快的眼睛裏都可以溢出星光來,早知道蕩秋千這麽好玩,她就該和姑娘們坐在一起蕩啊蕩,想著自己損失了這麽多年的樂子,“小狐貍”不滿足的叫喚著:“我要飛起來了,再高一點......”

眾人的一顆心仿佛也隨著這個唇紅齒白的清俊少年忽上忽下,也是在這一刻,他們一齊看見了秋初時節裏最美麗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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