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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安得雙全法(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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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跟著陳澈白進屋的時候,離妄的心底會劃過一絲異色。是陳舊而潮動的記憶,沿著壓制住它的結印滲出來,讓這顆心隨之感到一陣刺痛。

只是離妄面上並未表露半分,因為想著要端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讓這個“大白臉”感受一下自己的實力。

屋內彌漫著一股苦澀的藥味,讓離妄有些不適應的皺了皺眉,雖然之前沈春花的屋內也有藥味,可遠遠比不上這間屋子裏的濃重。

這侯爺夫人不知道喝了多少藥,才能把房子熏成這樣!離妄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雪白色的紗幔,卻並不好奇躺在裏頭的女子長得什麽模樣。

“大師可覺察到什麽異樣?”陳澈白用信任的目光看著離妄,要知道,連聲名在外的延臧大師在這裏,也沒有得到過成陳澈白這樣的信賴。

異樣?除了滿屋子令人反胃的藥味,他還真是沒有瞧出什麽異樣來。不知是不是因著這藥味的緣故,離妄感受不到一絲邪氣,於是他提出要把過了夫人的脈象才能決斷。

陳澈白聽後,坐在床邊輕柔的掀開紗幔,又輕柔的將一只雪白的手腕放在自己的手背上,這一番動作溫柔細致到了極致,此中的愛意是個傻子都能看得出來。

離妄看後,心中不由感慨著:自己平日裏對“小狐貍”是不是太糙了?

他坐在雀兒搬來的椅子上,擺出一副“大師要出手”的傲嬌模樣,手指剛碰到那冰涼如雪的皮膚,就感覺到指尖傳來輕微的顫動,他和陳澈白一同擡頭看向紗幔,卻再沒有發現什麽動靜。

你大爺的!差點就要以為自己的法力高深到手指一碰,就能把人救醒的地步了!離妄的眼底劃過一絲尷尬,吸了一口氣調整好姿勢後,開始裝模作樣的把著什麽也把不出來的脈。

三魂七魄皆在,也沒有被邪氣纏身,更不像是被妖物附體,這要怎麽救?就在離妄皺著眉繼續發愁的時候,一旁的陳澈白滿目憂色的低聲問道:“大師,如何了?”

如何了?我怎麽知道如何了!可要是這樣告訴他的話,自己豈不是很沒有面子!思及此,離妄故作高深的閉上了眼睛:“夫人此病確實怪異,想來是中邪無疑,不過,我自有法子治好她。”

聽此,陳澈白的眼睛裏滿是欣喜:“還請大師施法相救。”

“不急,我這法子須得入了夜之後才能奏效,而且此法能否見效還要看侯爺對夫人的真心,若是真心不足,就算我的法力再高強也救不回夫人。”

“本侯的真心?”陳澈白似有不解的看著大師高深莫測的俊臉。

“不錯,屆時我會在夫人的屋外開壇做法,侯爺則需陪在夫人身邊,以侯爺的真心之念加上我的法術,定能令夫人轉醒。”

他哪兒懂什麽開壇做法啊!只是白天視線太好,自己那糊弄人的幾下子,豈不是很快就被拆穿了。而黑黢黢的晚上就不一樣了,要是救不好就是“大白臉”的真心不夠,也和自己實力沒有半分關系。

陳澈白對離妄這股子莫名其妙的信任,讓他絲毫不覺得這法子有哪裏不妥。當下就點著頭應道:“好!”

所以後來離妄每每用這件事嘲笑他的時候,陳澈白就無比懊惱自己怎麽就跟這只“老狐貍”沾了親!

自己這個腦袋裏裝的都是智慧啊!離妄自得的舒展著眉心,看著陳澈白朝自己投來的信賴目光,撥動著佛珠的手益發熟稔起來:“如此,就待到今夜,我和侯爺一同除了這纏著夫人的邪物。”

“好!”

就在這兩個自信滿滿的男人一起站起身,走出房間的時候,躺在紗幔中的人兒緩緩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嫵媚動人的狐貍眼,襯著這張雪白色的臉,宛若冰天雪地裏兀自綻放的雪蓮,多看一眼都覺得是褻瀆。

她望著那抹模糊的水墨顏色從自己的眸中擦過,蒼白的唇瓣默聲念出了一個銘記於心的名字:允淮。

還沒走多久,耳畔就傳來了一陣陣銀鈴般的笑聲,那聲音惹得離妄大師心底一蕩,旋即加快了步伐朝著那聲音的源頭而去。

等他站在一圈人之外,努力伸長脖子看著那只一上一下蕩漾著的“小狐貍”,和她滿面幹凈而純粹的笑容,那些笑漸漸化作了一片片雪白色的羽毛,劃過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總覺得自己和她從前應該是認識的,若非如此,怎麽從見到的第一眼起就覺得熟悉。只是......

離妄看著這些人擠得連一絲縫隙都不留給自己,薄唇不悅的抿成了一條直線。身旁的陳澈白似是讀懂了他的心思,朗聲說道:都聚在這裏做什麽?”

“侯爺......”眾人如夢初醒般俯下身,怯怯的朝著陳澈白行禮。

“本侯發現,你們一個兩個的今日都犯懶不做事,是不想在府裏待下去了嗎?徐管家!”在陳澈白威嚴十足的叫喚聲中,一個體型豐腴的中年女子垂著頭走到了他前面。

“你哆嗦什麽!站直來。”陳澈白的聲音中明顯多了幾分怒意,“好看嗎?”

徐寧徐管家站直了身,一張臉苦撐著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奴婢知錯,不該讓小師父坐在這秋千架上的。”

“本侯問你好不好看?”陳澈白有些不耐煩的重覆道,這讓徐管家哆哆嗦嗦的回道:“好,好看。”

她近來也是越來越琢磨不透自家侯爺的脾性了,只覺得此刻自己的腦袋上正懸著一把大刀,隨時都有可能砍下來,要了自己的命。

“既然好看,那還不給大師讓出一個位置!”

離妄迎上陳澈白看向自己的目光,關切?溫柔?寵......溺?他連忙將交織在一處的視線挪開,心中默念著:錯覺,都是錯覺......

從秋千架上跳下來的陶林,頂著滿頭的汗水跑到離妄身前,滿臉敬仰的問道:“師父,你這麽快就把夫人的病治好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胡鬧。”離妄擡手拭去“小狐貍”額頭上的汗水,卻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目光才是真的關切、溫柔和寵溺。

這一幕落進侍女們的眼中,一顆顆少女心都隨之陷入了甜軟的蜜境之中,完全忘了自己方才還因為侯爺的話嚇得不敢出氣。

“徒兒只是想知道秋千蕩起來是什麽感覺。”陶林嫌師父大人擦的太慢太磨人,於是自己動手隨意抹了兩下,好奇著問道:“師父,你還沒說夫人的病治好了嗎?”

“等過了今晚,夫人就能醒過來了。”離妄收回手時,突然想到了一個嚴肅的問題,蕩秋千不是應該有人在後頭推嗎?

他冷眼一瞥,看著那個長的該死的看好的小白臉,而那微微上揚的嘴角,似乎是在同自己示威。

過分!太過分了!離妄大師攥著拳頭,風輕雲淡的問著“小狐貍”:“他一個小孩子力氣太小,推起秋千來一定不過癮吧?”

“過癮啊,太過癮了!皮皮的力氣可大了,能把秋千推得這麽高,這麽高......”陶林光顧著伸手比劃,全然沒有註意到師父大人越來越黑的臉。

“哎,師父你別走啊,徒兒還沒比劃完呢.......”“小狐貍”不解的追上去,站在原地的陳澈白突然大笑的看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驚得眾侍女都紛紛小跑著離開。他們的侯爺一定是太過擔憂夫人,都害出瘋病來了。

“他們都走了,你怎麽不跟上去?”陳澈白俯身看著這個萬分精致的小少年,卻在對上那雙眼睛時,心下不由一顫。

這雙眼睛就像一柄鋒芒過甚的利劍,刺的人毫無反抗之力,饒是陳澈白這般生在帝王家的侯爺,亦被這樣的眸光震懾到,可這明明只是一個半大的少年啊!

陶皮皮唇角微揚,慢慢地將眼中的殺意收起,眼尾的淚痣給他此刻清冷的氣韻添上了一絲柔意:“我很喜歡這裏。”

少年獨有的聲音聽來如同落在竹林間的清雨,讓陳澈白覺得方才的眼神只是自己的錯覺,此刻站在身前的只是一個還未長大的孩子。

“你若是喜歡,可以留在這裏多住幾天。”陳澈白以為這樣的回答會得到皮皮的肯定,卻沒想到他只是搖了搖頭,在自己還未弄明白他的意思之前,就邁著步子離開了。

“真是個古怪的小少年。”陳澈白望著那抹挺直的身影,心中不由劃過一個念頭:“看這身姿就像個小將軍一樣。”他隨即又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誕,遂搖了搖頭。

熱鬧散去後的園子過於清冷。陳澈白站在樹蔭下,手捧著一柸破碎的光,他凝視著眼前這架輕微晃動著的秋千,喃喃的問道:“過了今夜,你當真能醒過來嗎?”

陳澈白身後,那抹快要望不見的人影突然站住了腳,無人能聽見他此刻的腹誹:我喜歡的不是這府邸。昔日的陳世子府,怎麽能讓我喜歡的起來。

他的手按著自己的心口,眉眼間皆是溫柔。

那人的笑聲如銀鈴,如墨的發絲在一次次隨著秋千落下的時候,拂過自己的面龐。她的膽子很大,總是嫌自己推的還不夠高,摻進了風的聲音歡喜的說著:

“再高一些,在高一些。”

“不害怕掉下來了嗎?”

“才不怕呢,有哥哥在,眠兒什麽都不怕。再高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註:“大白臉”的來由,可參照師父大人對皮皮的“愛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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