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南柯一夢(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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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悲壯的吃完一大碗蔥花雞蛋面,連湯都不剩下一滴之後,陶林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心下盤算著:自己要是沒能學到師父捉妖的本事,學一學這做飯的手藝也能出去賺大錢了。

而坐在陶林身邊的皮皮,肉乎乎的手握著一只湯勺,有模有樣的舀著碗裏的面湯喝。這才過了短短半日,陶皮皮的模樣就長大到了四五歲,精致的眉宇間那股子傲氣也更濃了幾分。

陶林是在吃飽喝足做完白日夢之後才發現的,頓時又驚又喜地盯著陶皮皮上下瞧著,“師父做的面果然與眾不同,瞧我兒......皮皮只不過喝了一點面湯,就長這麽大了。”

她琢磨著自己吃了這麽大一碗,那豈不是該長得和師父一樣高了。念及此,“小狐貍”連忙興奮的站起來,朝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離妄撲去,卻失望的發現腦袋貼到的地方還是那處結實的胸膛。

“為什麽我沒有長高?”陶林小聲的嘟囔著,完全沒有註意到那只握著佛珠的手驀然一抖。因為這個突然的擁抱,離妄覺得心跳變得亂糟糟的,就像是住進了一只兔子一樣,上下不停的躥動著。

“其實你這樣的身高就很好。”

清潤而溫柔的聲音落入那個小小的人兒耳中時,握著湯勺的手不由的收緊,烏黑明亮的眼瞳中劃過一瞬即逝的恨意。

“師父你又唬我。”“小狐貍”自然不信這話,擡眼間卻看見了師父那對兔子一樣的紅耳朵,“咦?師父你的耳朵怎麽又紅了?”

這個“又”字讓離妄的耳朵更紅了,他努力壓制著心底的躁動,說出口的聲音中卻帶著一絲異樣的沙啞:“師父這是在修習一種厲害的法術,此術會在修習之人的體內埋下一顆火種,若是那人修為不夠,火種就會慢慢生根發芽變成燎原之火,直到焚盡那人的三魂七魄。”

想著師父的體內埋著一顆隨時可能會燃燒的火種,陶林不禁用手圈住了離妄精瘦的腰。他要是自己把自己給燒死了,那自己的白日夢不就真的成了白日做夢了嗎?陶林心中苦惱著,看向離妄的眼神中都帶了一絲慌張:“這麽危險的法術,師父還是別修習了。”

“火種既已埋下,怕是來不及了。”離妄的聲音像是嘆息又像是自語,總之落入陶林的耳中,都成了一種十分危險的信號,翻譯過來就是:“老子也不曉得自己哪天會死,徒兒你還是節哀順變吧。”

“我去你大爺的......”陶林的腹誹還沒罵完,就被一雙手圈住了,腦袋再一次貼在那人結實的胸膛上,鼻腔裏爭先恐後的湧入他身上的煙火味道,心底裏也隨之開始燃放起了一朵又一朵燦爛奪目的煙花。

他,他,他為什麽要抱住自己?可,可,可是好像是自己先抱住他的。這一刻,平日裏那些調戲大屁股女人和清秀少年的賊膽,統統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陶林怔怔的聽著耳邊傳來的撥浪鼓一樣的心跳聲,一動不敢動。

師徒二人的身後,那雙小小的手捏成了一個拳,陶皮皮咬牙切齒的低聲罵了一句:“無恥”,那聲音依舊充滿稚氣,只是甩湯勺的動作卻不像是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做出來的。瀟灑利落的動作,配上那張忍住不發作的臉,活脫脫一副有錢人家的富貴兒子被人惹毛了,正思考著如何反擊的模樣。

幸好這個擁抱的持續時間並不長,她那身體裏埋了火種的師父,興許只是害怕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升天,才會悲傷難自制的想要尋求一點安慰。

自然,他這又聽話又體貼人的好徒弟就成了不二人選。

陶林想明白後,滿臉義氣地拍著她師父的手臂說道:“師父放心,徒兒不會因此而瞧不起師父的。”

“你自然不能瞧不起我,因為就在剛才,我已將那法術傳授給你了。”離妄又端出了他那副正義大師的模樣,只不過眼底卻藏了一抹慧黠的笑。

他見徒兒似乎還不明白自己這話的意思,便好心的稍稍彎下身體補充道:“如今你的體內也埋下了一顆不知什麽時候會燃燒的火種,不過你放心,師父是不會瞧不起你的。”

“瞧得起你大爺啊!”陶林苦著一張臉暗自罵道。她真是被錢蒙蔽了雙眼,怎麽就拜了個如此不要臉的師父。這具一點修為都沒有的身體,那火種還不得燒的旺旺的,沒準兒明天一早自己就變成一把灰了。

想到這裏,陶林立馬嚎叫著抱住離妄的手臂,這模樣像極了她當初拜師那會兒。

“師父啊,徒兒不想變成黑煤灰,您趕緊把火種取出來吧。”

離妄搖了搖頭,一本正經的說道:“取出來是不可能,不過壓制它不燃燒的辦法還是有的。”

“什麽辦法?”“小狐貍”果然上了鉤。正當離妄思考著編個什麽辦法,聽上去更有信服力的時候,身後卻傳來一個稚氣的聲音:“他騙你的,這麽假的話你都信。”

師徒二人一齊轉過頭,看向踮了好幾下腿才從凳子上跳下來的陶皮皮,前者的眼中帶著明顯的不爽,後者則是一臉疑惑。

陶皮皮邁著兩只小短腿,將肉乎乎的手背到身後,儼然一副小先生的模樣。他徑直走到陶林身前,恨鐵不成鋼的嘆了一口氣,搞得陶林只覺得自己果真是一個蠢人,連個孩子都不如。

“皮皮,你為什麽說師父是騙我的?”“小狐貍”虛心的問道,站在她身旁的離妄也將目光停在皮皮身上,他一直覺得這個孩子不一般,無論是來歷、生長的速度、還是身上流露出的氣韻都證明他並非一個普通的孩子。

“你以為這是邪教嗎,肚子裏藏顆火種,怎麽不說藏個輪子,一旦修煉成了就能騰雲駕霧!”

霸氣而直接的話,讓離妄覺得這根本不是一個五歲的孩子,而是一個對自己極有威脅的存在。不行,他一定要想辦法把這孩子弄走,不然以後他的徒兒都得變成別人家的徒兒了。

陶林則甚為讚同的“哦”了一聲,卻還是不由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疑惑著這火種到底有沒有埋到自己的身體裏?

“師父?”

“你要是不想要火種了,改要輪子也不是不可以?”眼看著師父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的眉心,陶林連忙後退著搖頭:“不了,不了,徒兒還是喜歡火種。”

廢話,那輪子萬一從自己肚子裏飛出來,那她豈不是死的更難看。俗話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陶林在師父和皮皮兩者之間,還是選擇相信師父多一點。

“你寧願相信此等荒誕的話,也不願信我。”皮皮這句大人味十足的話剛說完,腦袋就被人輕輕敲了一下。

“小孩子不要學大人的樣子,這樣就不可愛了。”陶林打心底認定皮皮是自己的兒子,無論他長得有多快,他就是一個小孩子,小孩子就應該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的,不該一會兒皺著眉,一會兒嘆著氣。

“我不是小孩子,我是......”一時語塞,皮皮用烏黑明亮的眼瞳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笑顏,心上漫過春花的香甜,待他想要將這些味道收藏起來的時候,卻有人先他一步奪去了整片花海。

從前是這樣,現在也要如此嗎?

皮皮不由捏緊拳頭,面上露著他這個年紀的孩子不該有的悵然,“我是一個孩子,在你眼中,我只是一個孩子。”

陶林自然聽不出他話裏的落寞,雙手摸著他的腦袋:“對啊,在我眼中你本來就是一個小娃娃,人小鬼大。”

最後一句是跟著陶林的手一起落下的,捏著皮皮肉乎乎的臉,陶林覺得心情大好,連帶著身體裏埋了火種一事也暫且拋到了一邊。

然而下一刻,陶林的這點好心情就被某大師捏的一幹二凈。

離妄自從發覺自家徒兒喜歡捏皮皮的臉後,心底就產生了一種酸酸澀澀的東西,弄得他很不舒服。就像現在,他看著陶林歡笑著捏著皮皮一張很不情願的肉臉,微涼的手指就鬼使神差一般,捏住了這張軟軟滑滑的臉。

隨著這一動作的落下,四周的鬧聲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四只眼睛齊刷刷的看向離妄,卻沒想到他只是風輕雲淡的說了一句:“手感還不錯。”

被捏臉的陶林,完全處於懵懵的狀態,她覺得自己的腦子又不太好使了,明明應該生氣的將這雙手打掉,可為什麽會覺得這樣的接觸,讓自己的一顆心“砰砰砰”的跳個不停,難道是因為師父長得太好看了,被這樣好看的男人輕薄,一時反應不過來也是應該的。

如此想著,陶林便理直氣壯的回應了一句:“師父喜歡就好。”

此話一出,陶皮皮痛心疾首的捶了捶自己的小身板,看向離妄的眼神更是多了一絲妒意。

被嫉妒著的離妄卻並不覺得此話有何不妥,相反的是他很是滿意這樣的回答,尤其是當著陶皮皮的面。於是他忍不住又捏了捏可愛徒兒的臉說道:“為師很喜歡。”

簡直聽不下去了,這兩個人真是太不要臉了!陶皮皮憤然的邁著小短腿準備離開,卻撞上了急匆匆趕來的沈歲歲,一大一小兩個人在相撞的一瞬間,有一人的臉上浮起了一絲驚詫,卻很快恢覆了平靜。沈歲歲心裏著急著,也沒仔細註意到陶皮皮,連帶著陶林都顧不上看,只將目光落在了離妄身上。

“大師求你救救我堂姐。”她這沒頭沒腦的話,成功將這對“不要臉”的分離開,離妄依依不舍的收回手,陶林感覺臉燙的厲害,狐疑著是不是體內的火種開始燃燒了,可還是故作鎮定的問著歲歲:“你堂姐,是那個在眠城裏開戲園子的沈春花?”這些年沒少聽歲歲說起她的這個堂姐,不外乎是人美錢多,生意好。

“對,眠城所有大夫都說堂姐沒得救了,還求大師能救救她。”歲歲的眼睛裏泛起了淚花,這樣梨花帶雨的一張俏臉,是個人看了都會心軟,尤其是向來懂得憐香惜玉的“小狐貍”。

所以還沒等離妄答應,他的徒兒就柔聲柔語的勸慰著美人兒:“你放心吧,我師父一定會救她的。”自從沈歲歲不再纏著師父要當什麽俗家尼姑,也不再纏著自己要死要活之後,陶林覺得她又變成了從前親切可愛的辣美人兒。

離妄並未立即回應,而是喃喃的念著兩個字——眠城。

記憶像是裂開了一道口子,沒入陽光的地方隱約可見一座歲月靜好的院落,那人跪在佛像前的背影很模糊,可就是這樣一閃而過的模糊背影,使得心口鋪滿了快要溢出來的月光,幹凈的讓他覺得難過。

“我會救她。”離妄說出口的聲音裏藏著淺薄的悲傷,卻在看向陶林一雙歡喜而自豪的眼睛時,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

他那些記不得的過去,因為這雙眼睛裏的星輝變得不再重要了,他忽然覺得很幸運,因為遇見的是她。

“我師父這樣厲害,只要他出手,這天底下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兒,你快說說,你那美人兒表姐怎麽了?”粗線條的陶林自然註意不到自家師父眼中的柔情,只顧著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你堂姐到底得了什麽病,怎麽會這麽多大夫瞧了都治不好呢?”

“我一個月前得知堂姐落水後感染了風寒,伺候她的粉黛說是休養幾日就好了。可這接下來的日子裏,堂姐的風寒不但沒有好,反而越來越嚴重,眼下更是......”歲歲說著說著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了,自從爹娘去世後,這眠城的堂姐就成了她最親的人,她自然不願堂姐也離開自己。

“確實是個怪病,不過有我師父在,沒有什麽病是瞧不好的。”陶林的眼中滿是自豪,看的離妄差點誤以為自己真的是哪門子厲害到不行的名醫。

當日,師徒二人加上歲歲和皮皮,坐著一輛樸實的馬車朝著眠城而去,陶林一路上不知掀起車簾看了多少回,臉上滿是窮鬼進城的激動勁兒。沈歲歲則很喜歡皮皮似得,一直盯著他看個不停,可後者卻並不喜歡這個美麗的姐姐,他操心著抱著自己的陶林:這顆腦袋要是再往外伸出去一點會不會掉下去?

陶林不知道,等她再回到南柯村的時候,這個村子會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這變化似乎是在那場怪雨之後就開始了。只是彼時的陶林尚且察覺不到,她還沈浸在即將到達富貴大城的歡喜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收到了決戰!平安京的邀請碼~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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