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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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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花是這今初園的老板,也是這眠城裏最出名兒的角。她唱戲有三不:一不露臉,每逢她登場,這臺上必要掛上一圈白色的紗幔;二不挑明燈,只用幽微的燈影襯托出一種朦朧之感;三不重唱,也就是說,她唱過的戲絕不再唱第二遍。

饒是這“三不”引來了諸多非議,可沈春花的名號還是如同遇了風的花絮一樣,迅速傳播了開去。眠城裏的那些個達官貴人,每每爭破了頭只為了那雅座能離沈春花的戲臺子近一些。這也就有了“千金座”這一說,而願意花一千兩銀子來買一個雅座的客人不是別人,正是眠城周家的長子周慶。

此人生性風流,在外仗著其父的權勢為非作歹。生平最好女色,是個見了稍微有幾分姿色的女人就走不動道兒的好色鬼。

他手底下那幫人好幾個是被官府通緝的采花賊,可周大色鬼卻求賢若渴的將這些人留在自己身邊,供他采花之使。

而沈春花那一折牡丹亭,真真唱到了周放的心坎兒裏,自然越是這樣夠不著、瞧不見的花,越能引起周大色鬼的興趣,他聽得眼睛癢癢,嘴巴癢癢,身體的某一個部位更是癢的難受。看著那輕飄飄的紗幔像個女人的柔軟的身子一樣搔首弄姿,剛想將它摟過來,瞧一瞧它裏頭到底藏著怎樣一個絕色的時候,有一個聲音卻不合時宜的將周大色鬼的動作給打斷了。

那一日的喬譽穿了一身月牙白的衣衫,手上握著一柄玉骨折扇,儼然一副斯文書生的模樣,可眉宇間卻帶著紈絝特有的放蕩不羈。

他坐的位子並不靠前,可聲音卻穿透前頭這些富貴子弟的耳朵,落入了紗幔後那個素衣素面的女子耳中。

“戲唱的不錯,不過這麽怕被人瞧見,一定是個醜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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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鮮的空氣,新鮮的樓宇,新鮮的服飾,還有新鮮的細腰、細嗓子女人和搖著紙扇,身後跟著好幾個壯大個的男人。陶林簡直覺得自己這雙眼珠子都快要看不過來了,心中一遍又一遍的感慨著:大城就是不一樣,闊氣,豪啊!

她只來過眠城一次,這唯一的一次還是和魚寶一起,被一個老神棍忽悠著去賣神藥。這倆兄弟一心做著發財夢,到了最後就差沒把自己給賣了。

他們花了好大的勁兒才逃出來,機緣巧合之下,還見識了眠城那場奢華熱鬧的嫁娶。

“都走開,都走開,別擋著我們白姐兒的道。”陶林尚沈迷在大城的繁華中,全然沒聽見這趾高氣揚的聲音,只覺得自己一雙腳好像踩在了棉花團上,舒服得很。於是“小狐貍”更加感慨這大城的路都是軟的,走起來不累人。

“你踩到一只貓了。”一旁的陶皮皮好心的提醒到,“把好好的一只白貓變成了灰貓。”

“什麽?”陶林反應過來的時候,有一個風一樣的身影急匆匆地落在了她身前,痛聲哀嚎著:“我的白姐兒啊,哪個不長眼的東西踩得你,本少爺一定替你報仇雪恨。”

說完便轉過頭,怒氣沖沖的瞪著一臉不知所措的陶林,“是不是你踩的?長著一雙狐貍眼,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

眼前是個病怏怏的男人,單薄的身子板裹著金燦燦的衣物,一根朱紅色的腰帶纏著他的小細腰,上頭還鑲嵌著一顆碩大的珍珠,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兒子,就是不知道他傻不傻,好不好騙?

陶林心下思索著這兄弟的腦殼子好不好使,嘴上卻連忙甚為無辜的否認道:“絕對不是我踩的!我面善心也善,絕對做不出這種殘忍的事情。不信你可以問我師父,還有歲歲,還有皮皮。”

被叫到名字的三個人,面上不約而同的一顫,心下同時感嘆著臉皮這種東西陶林絕對是不需要的。

離妄為了配合自家徒兒的不要臉,面上露著友好而肯定的笑,壓低聲音的問著身旁的沈歲歲:“這病秧子誰啊?”

自從知曉大師藏了一顆流氓心後,沈歲歲對他這樣的問法絲毫不覺得驚訝,反而覺得很是順耳,便同他露著一個模樣的笑,輕聲回答:“這是周家的二少爺周圍,眠城出了名的貓少爺,愛貓如命。這白姐兒就是他最喜歡的一只貓,吃穿用度都和富貴人家的小姐沒什麽差別,陶陶踩了它就如同踩了貓少爺的心肝。大師,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她現在著急著堂姐的病,最好能騰雲駕霧飛到堂姐的今初園,卻沒想到這才一到眠城,就惹上了這麽一個主兒,她以前從堂姐的口中可沒少聽說這周二少爺的混事,全都是和他愛貓疼貓有關的。

“等死吧。”離妄說完後就閉上眼睛,撥動著他手上的佛珠,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害得歲歲以為這下他們完了,嬌嫩的臉上瞬間失了色彩。

倒是小小的陶皮皮昂著腦袋,看了一眼離妄後便發出了一聲輕嗤,他了解的那個人最擅長坑蒙拐騙,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

果然就在貓少爺不耐煩的瞥了這三人一眼,隨後一邊心疼的安慰著受了驚嚇的白姐兒,一邊吩咐著隨從將這個鬼話連篇、沒有絲毫愛心的敗類抓起來的時候,一聲擲地有聲的“善戰”及時地從離妄的口中落下。

貓少爺周圍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瘦弱的小身板不由的顫抖著,隨從一見向來體弱多病的主子被人嚇著了,剛想上前教訓這個不知死活的和尚,卻被貓少爺揮手攔住。

“大師這是何意?”周圍這才仔細註意到站在不遠處的大師,這是一張他從未見過的俊美臉龐,比一個月前死了的玉面書生喬譽還要好看,貓少爺覺得這和尚一定是哪個寺裏的名僧。他所然不信佛,可對僧人基本的尊敬還是有的。

“我只是替施主感到惋惜。”

“惋惜什麽?”

“此為天機,本是不該洩露的。”陶林看著師父一本正經的臉,卻覺得這熟悉的表情、熟悉的語調......想起來了,師父每次使出大招的時候,就是這副模樣。陶林連忙豎起耳朵,瞪大眼睛,暗自發誓這次一定要學到師父的本事。

沈歲歲的臉上則全然不見了方才的絕望,她頗為同情的看了一眼滿臉渴求的貓少爺,心想著:大師這是又要準備誆人了。

“大師但說無妨。”貓少爺像是一尾被魚餌誘惑住的蠢魚,任憑著離妄將他一點一點的提出水面。

“如此......”大師為難的嘆了一口氣,此番神色的轉變,讓貓少爺更加信服他口中的天機定是機密中的機密,一旦說出口就會有損大師的修為。

貓少爺的眼睛裏越加帶著濃烈的渴望,這也讓離妄知道是時候開始他的忽悠了:“施主不知,你懷中的白姐兒原本是天上的貓仙,卻因為不小心打碎了一盞琉璃燈,而被貶下了凡塵。算來這該是它的第九世,都說貓有九條命,也就有九世的輪回之苦,等白姐兒受完了這一世,就可以重新回到天上去了。”

陶林滿臉崇拜的腹誹著:“師父,您真是火眼金睛,這都能看出來。”

沈歲歲挑著眉毛腹誹著:“大師,您還能再扯一點嗎?”

陶皮皮翻出口袋裏陶林塞給他的瓜子,一邊嗑一邊嫌棄的腹誹著:“演技拙劣。”

貓少爺周圍將懷中從驚嚇中緩過來,又陷入另一種驚嚇的貓兒牢牢抱著,喜憂參半的問道:“大師,那我這白姐兒豈不是要離我而去了?”

“二少爺,您別聽這江湖騙子亂說,這白姐兒好好的怎麽會飛仙呢。”隨從一臉不信的看著這個忽悠自己主子的死和尚。

見有人對自己的說法提出了質疑,大師不慌不亂的走到貓少爺身前,伸出一只白皙修勻的手,放在白姐兒的腦袋上。

貓少爺這貓自小嬌貴的很,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都是碰不得的,一碰就叫著撓人。可現在這白姐兒非但沒有撓大師,而是溫順到有些發抖。這讓貓少爺心中剛起來的那點疑惑又被按了下去。

隨後大師神色自若的念著一段經文,在場的眾人,除了嗑到了一顆壞掉的瓜子,一臉不爽的陶皮皮外,連氣都不敢喘的盯著大師瞧,尤其是陶林,緊張的雙手捏拳,這一次她絕對不能看漏了師父是如何施法的。

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白姐兒的叫喚聲變得越來越激烈,貓少爺心疼不已地安慰也不見作用,急的他流了一腦門子的汗,剛想開口讓大師不要再念經的時候,就被一陣妖異的光芒閃了眼。

“尾巴,尾巴......”貓少爺驚詫的叫喚著,差點沒有被嚇暈過去,還好隨從眼疾手快的將這弱不禁風的主子給扶牢了。

只見少爺懷中的白姐兒,不知何時長出了八條雪白的尾巴,正蹭著少爺煞白的臉,怯生生的叫喚著。幸好這條街上的人並不算太多,再加上他們幾個此刻都處在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不然準的引起一場不小的騷動。

真的是貓......貓仙??這回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剝瓜子剝到一半的陶皮皮,都齊刷刷地對大師投去了各色的目光。

陶林敬佩的目光中帶著濃濃喜色:“是經文,一定是經文!雖然沒聽清楚師父嘰裏咕嚕的念了些什麽,但是這經文一定十分厲害,不然怎麽連貓仙都制服的了。這一次就算磨破嘴皮子也一定要讓師父將這經文教給自己。”“小狐貍”打定主意後,看向離妄的眼神中滿是癡傻的笑。

“大師也不全靠忽悠人,正經起來還是很厲害的。”沈歲歲咽著口水,眼神中一半敬佩一半著急,堂姐你可千萬要堅持住啊......

“念得真難聽。”陶皮皮的眼中滿是嫌棄,一手捏著一把剝好的瓜子仁,一手拉了拉一臉花癡的陶林,在她還沒回過神的時候,將熱乎乎的瓜子仁塞進了她的手裏,假裝淡定的說著:“我吃飽了,這些給你。”

陶林瞅著手中的瓜子仁,又瞅了瞅身下這張可愛的娃娃臉,感動地差點沒把他抱起來,來一個熱情的親親。

“我兒......皮皮懂得孝敬長輩了。”陶林眼淚汪汪的吃著瓜子仁,心想著這兒子果然沒白撿,全然沒有聽見皺著眉的皮皮低聲說了一句:“你才不是我的長輩,而是我的......”未說出口的話多數都帶著些期許,而他的卻是一望無垠的悵然。

眾人各自飄散的思緒,很快被一聲破了音的驚呼給拉了回來,貓少爺現在對大師佩服的五體投地,對白姐兒是貓仙的事更是深信不疑。他既歡喜著此事,又舍不得白姐兒就這樣飛仙了。

“大師啊,您可真是神人!”周圍蒼白的臉上覆著一層崇敬的光芒,他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地拉著大師的衣袖,“可這白姐兒跟了我這麽多年,我實在是舍不得它離開啊。”懷中的貓兒似是和主人情義相同一般,悲傷的叫喚著,這更讓貓少爺覺得要是白姐兒飛仙了,那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離妄大師擺著一副“我懂你”的模樣,甚為善解人意的拍了拍貓少爺削瘦的肩膀:“施主想要留

住白姐兒也不是不可以。”

“大師可有辦法?”

“辦法自然是有的。”離妄故作高深的頓了頓,等吊足了貓少爺的胃口,才緩緩的說道:“剛才施主也看見了,這白姐兒如今只有八條尾巴,離飛仙還差了一尾。而這一尾原本在這兩天裏就該長出了,可我那徒兒方才的一腳,恰好踩在了還未長完全的最後一尾上。所謂機緣巧合也莫過於此,待我在再施些法,封住了這最後一尾,好讓白姐兒陪完施主這一世再去飛仙。”

在離妄這番顛倒黑白的言論下,陶林這一腳非但沒有踩錯,還立了大功勞。貓少爺感激的連聲說道:“多謝大師,多謝大師,哦,還有小師父......”

“沒事,沒事,舉手之勞而已。”陶林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自己的頭,全然相信自己那一腳踩住了九尾貓仙的最後一條尾巴,這才得以讓它陪在貓少爺的身邊。

此事圓滿完結後,貓少爺為了報答大師和陶林的這一腳,硬是要請他們去府上做客,順便幫著瞧一瞧家裏頭還有沒有其它犯了事兒被貶下凡間的貓仙。

無奈大師來眠城還有要緊事要去辦,他才只好作罷。只是臨走前將自己的玉佩送給了離妄以示謝意,“大師要是在這眠城遇到什麽麻煩了,都可以拿著這塊玉佩來周府找我,不是在下妄言,這眠城還沒有周家辦不成的事兒。”

這個兄弟還是很講義氣的!陶林瞬間對這個病怏怏的貓少爺產生了幾分好感,盤算著自己日後要是來眠城混了,可以找他罩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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