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那陸府小廝來送畫像，說是奉了陸少東家您的命令，還說讓我們好生保管這信物，說若是事情出了差池，拿出此物，這便是交代。”

“這的確是個交代。”陸佳月輕輕一笑。

“看來盜陸少東家印信的人並無惡意，雖然盜用了，卻也只為了揭穿紅蕓的真面目，也不曾拿印信做過別的什麽，還令錦繡金樓事後歸還。”

陸為禮面色冷沈，握著白玉的五指悄悄收攏，用力扣緊了白玉，才沒失態的嘲諷出聲。

也幸好忍住了，他下一瞬就聽到陸佳月似是感嘆般說了一句——

“誰能想到，紅蕓竟就是上官月呢。”

陸為禮所有情緒在剎那間全都一滯。

陸佳月緩慢轉頭，看著陸為禮僵住的臉，輕聲道：“看來……你知道。”

陸為禮眼珠微顫，勉強平靜下情緒，皺眉問道：“我知道什麽？紅蕓是上官月？真是笑話！她怎麽可能是！”

“你不承認便不承認吧。”陸佳月搖了搖頭，無心再理這檔子事。

她擡腳往外走去，邊走邊道：“想必陸少東家還有大把的麻煩事需要處理，我就不多留，占用陸少東家您的時間了，告辭，不必送。”

有風自天上來，吹動陸府門前的紅色燈籠，燈籠被風吹得晃動不休。

走出陸府的陸佳月回頭，視線由那兩盞燈籠轉到依舊陰沈的天空，眨了眨眼，忽然擡起手，沖著守門的家丁揮了揮手。

那家丁正瞪著她那一身紅衣死瞧呢，見她揮手告別，竟是被嚇了一跳。

見她要走了，家丁頓時無暇在心裏抱怨陸佳月非要穿一身白紗進門為難他的事兒了，手忙腳亂半晌，才學著陸佳月的動作，胡亂揮了揮手。

……

又是一日陰雨天，暗衛撐著傘，身上黑衣都被雨水打濕了大半，一路走過客棧大堂，無視了眾多路人的打量目光，徑直上了二樓。

二樓一間房內大門洞開，屋內一男一女隔桌對坐，男子面容鵠峙鸞停豐神俊秀，通身貴氣逼人，面如冠玉神色冷情，唯有偶有擡頭間，看向對面女子的眼神裏，會不自覺帶上溫和與柔-軟。

對面女子一身粉色裘衣，衣領、袖口皆鑲了白色絨毛，包得人圓滾滾極為可愛，眼眸似煙波浩渺，五官小巧精致，唇角微微帶著笑意，一手撐頜，一手拈著墨色棋子，神態愜意輕松得很。

暗衛進門的時候，帶來一陣冷風，引起了屋內人的註意。

也是在暗衛進門的時候，擠在窗戶前看雪景的幾個暗衛同時回了頭。

進門的暗衛放下手裏拎著的大食盒，嘀咕了一句：“這雨怕是得下好幾天。”

“是啊，我聽本地的老人們說，南陽縣年年冬天都多雨。”正思考棋子往哪放的陸佳月順嘴回了一句。

暗衛聞言往棋盤上看了一眼，問：“這第幾盤了？陸姑娘贏了麽？”

話音落下，回答他的便是窗戶邊的暗衛們好幾聲忍不住的噗嗤笑聲。

陸佳月也一臉無奈擡頭看過來，抱怨道：“我若是能贏一盤，也足夠回你這話了。”

對面的北堯堂笑而不語。

暗衛們笑嘻嘻幫著從食盒裏端菜，邊七嘴八舌議論著南陽縣的雪和風都不如大漠。

剛進門不久的暗衛順嘴插話道：“大漠可沒這麽多熱鬧可看，聽說陸氏商行要搬走了，陸府下人們傳出來的話。”

“要搬走？”陸佳月聞言回頭，“那些下人聽岔了罷了，陸氏商行各地都有分行，但祖輩都居於南陽縣，這兒就是陸家的根。不過這事兒我還真知道。”

說話間，陸佳月手裏的棋子終於選好了落點，邊等著北堯堂落子，邊道：“陸為禮有帶著方蕓去外地做生意的打算，以後若是沒意外，就在外地安家，不怎麽回這邊。”

而這，也是方蕓回心轉意的原因。

那日，雖然紅蕓跑了，但陸府面子不能丟，陸為禮封了當時在場所有下人的口，臨時換了個喜婆，宴席照辦。

那些賓客回去後，便讓人人都道陸家守舊禮，讓女子居於後院不見外客，再加上方蕓那日從陸府離開，跑回方家躲著不見人，她不鬧騰了，也就沒人再繼續關註陸府的事兒。

陸佳月笑瞇瞇說道：“有情-人終成眷屬，也挺好的。”

一眾暗衛齊刷刷看過來，目光都有些覆雜。

北堯堂落下一子，問：“你不是不喜歡陸為禮麽？”

暗衛們紛紛點頭，心說之前還恨不得幫著方蕓打陸為禮一頓呢，現在又稱讚上了，莫不是因為方蕓又回陸府了，所以心裏憋悶，故意說反話？

陸佳月點頭又搖頭，認真解釋道：“我不是方蕓姐姐，她喜歡便夠了。”

“更何況，陸少東家願意為了妻子，頂著不孝順爹娘的壓力，拋棄現成的富貴，遠去外地重新開始，這般勇氣與魄力，才是有擔當的男子漢呢。

北堯堂若有所思。

陸佳月老氣橫秋嘆了口氣，又道：“說來說去，女子一顆心全向著夫君，也期望夫君能全心全意對自己，可上街買東西還有失手買到破爛的呢，東西能砸能扔，可自己嫁的夫君，又能怎麽辦？”

北堯堂伸手敲了敲棋盤，提醒她：“該你下了。”

陸佳月掃了眼棋盤，黑子還有大半，她的白子就剩一小股力量還在不死心地掙紮，當即小-嘴一撅，就想耍賴。

北堯堂似笑非笑看她，再度提醒：“這局我可讓了你七目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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