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們尖叫著你推我搡，在橋上亂成一堆，再不小心瞥見水裏泛起了不詳的血色，一個個嚇得腿腳發軟頭發暈，竟接二連三又掉了好幾個進水裏。

眼看浮橋是被堵著過不去了，不等陸佳月想辦法插近道，已有聽到動靜的家丁趕來，一瞧見這一幕，扯著嗓子就喊開了。

“不好了！紅姨娘落水了！”

巧合的是，家丁這一嗓子剛喊完，陸為禮便從浮橋那頭的回廊走了出來，聞言一楞，視線掃過亂成一堆的浮橋之上，冒火地盯上了唯一一個外人——陸佳月。

“我這什麽運氣！”陸佳月頭皮發麻，提著裙子硬著頭皮上了浮橋。

她步子小，陸為禮又是大步跑上橋的，竟是幾步踹開了擋路的丫鬟，出手便攥緊了陸佳月的手腕。

“是不是你？！”

陸佳月與方蕓關系好，他就說今日方蕓怎麽消停了，原來竟是拜托了陸佳月搞鬼！

“不是！”看出陸為禮的言外之意，陸佳月眉頭微皺，補充道：“紅蕓跑了，落水受傷的是你們請的喜婆，有問題等會再說，先救人！”

雖然這個喜婆在她看來也有問題，但總歸是個能證明她清白的證人。

陸為禮視線往水裏掃了一眼，雖然天寒水涼，還是有會水的家丁下了水，正試圖往水底鉆找尋落水的紅姨娘。

家丁們這般舍命可是為了自己的前途，姨娘大小是個主子，救下主子，後半輩子就全仰仗主子提拔之恩了。

這些人就算是看到了還在水裏的喜婆，只怕也會當做沒看到，而去先找落水的紅姨娘。

陸為禮看得心煩，又怕真出人命，急忙叫住家丁們，讓他們有一個算一個，將落水的全救上來。

在水裏泡了許久的穩婆也被救了上來，紅蕓逃走時的那一刀沒下狠手，穩婆胳膊被劃了一道，一直沒浮出水面純粹是穩婆太膽小嚇暈了。

穩婆還暈著呢，陸佳月急著證明自己的清白，也不管陸為禮多惱火了，直接帶著他先去堵那兩個妝娘。

等回了紅蕓住的小院，出乎陸佳月意料的，那兩個妝娘竟然沒跑，見到陸佳月和陸為禮一前一後進來，雙雙眼裏都是詫異之色。

“怎麽……這麽快？”妝娘們對視了一眼，沒敢繼續坐著，站起來整理了下衣裳，小聲問道：“宴席……不開了嗎？”

陸為禮臉色比鍋底還黑，怒視著陸佳月，咬牙一字一頓問道：“還說不是你？！”

這倆妝娘的神情，分明就是早知道陸府納妾會出事情！

除了方蕓，除了陸佳月，這事要是個意外，他陸為禮三個字倒著寫！

陸佳月無辜又心虛，對上陸為禮恨得眼眶發紅的雙眼，她豎起兩根手指，對天發誓道：“我發誓，我真沒有想過要攪黃了你的納妾宴。”

她是站方蕓那頭沒錯，可攪黃了這個紅姨娘，指不定後頭還有黃姨娘、綠姨娘等著，她何苦來哉。

陸為禮稍微冷靜下來想了想，也覺得是這個理，不由得將懷疑的視線落到了兩個妝娘身上。

倆妝娘也光棍得很，眼見陸為禮要遷怒她倆了，她倆急忙將她們知道的全都抖了出來。

“陸少東家明鑒！”

“不日前，有您陸府的人前來錦繡金樓，給了我們一張畫像，說是您的授意，讓我們今日無論紅姨娘說什麽，都必須按照畫像上的妝容上妝。”

陸為禮心裏對方蕓的懷疑又深了一分，“陸府的人？長什麽樣？叫什麽？”

妝娘細細形容了一番，陸為禮神色未動，心中半絲印象也無。

“莫不是……”

妝娘睜大了雙眼，隱隱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著急說道：“陸少東家，那人的確是你們陸府的，他穿著你們陸府下人的衣裳，身上還有印信呢！”

“不可能！”陸為禮斷然否認。

陸氏商行成分覆雜，印信這類物件，稍有差池，落到有異心的人手上，就是陸氏商行的大威脅，因此，他爹和他的印信，那都是貼身存放的，就連商行的副管事們，都只有管事腰牌。

嘴上說的肯定，陸為禮也不忘從身上摸索，想找出信物給妝娘們看。

許久之後……

陸為禮臉色唰地白了一個度。

“……我的印信沒了。”他說道，語氣詭異地平靜。

拿著印信，和陸為禮本人親自到場的效果幾乎是一樣的，陸為禮只感覺心中寒意一波又一波往腦門湧，腦袋一片空白，竟是怎麽也想不起，他的印信究竟丟失了多久。

瞧見他這幅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陸佳月心中不忍，開口勸道：“可能是忘在書房或者房間裏了，先仔細找找再下定論。”

“對……對！”陸為禮猛地擡頭，雙眼無神轉身就朝外走。

“等等……”

陸佳月聞聲回頭，就見妝娘弱弱地伸了伸手，底氣不足地張了張口，小聲道：“那個印信……”

不用陸佳月喊住人，陸為禮已經猛地剎住腳步，豁然轉頭看了過來。

妝娘急忙低頭翻自己的腰包，抖著手從裏面翻出一塊白玉，顫巍巍地雙手捧著，結結巴巴說道：“這、這就是、就是那個……印信。”

說時遲那時快，妝娘話音剛落，陸為禮已經撲了上來，一把搶過那塊白玉，臉上毫無失而覆得的欣喜，而是滿懷戒備斥問道：“說！我的印信為何還在你這裏？！”

妝娘腿下一軟，連帶著另一個妝娘也跪了下來，哭著叫道：“這真的不關我們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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