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丫鬟眉目肅靜，手中的毛筆掃過一種妝粉，必不會再沾另一種，以免相互混色。

紅蕓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這兩個丫鬟的專業性報以肯定，暗中想著，等今天過後，得將這兩丫頭招攬過來。

若這兩丫頭真有天分，日後準能當她的助手，助她成為京城那些王妃、娘娘們的座上賓！

“老天爺啊……”穩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紅蕓的臉，喃喃出聲，“若我再年輕個二十歲，哪怕要我豁出去半條命，我也願意這麽漂亮一回啊！”

房裏沒有鏡子，無法看到妝容，但是光是看到丫鬟們眼裏的驚艷和羨慕嫉妒恨，紅蕓也滿意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金色的日頭躍過重重阻攔的雲層，高調又驕傲的綻放出萬千光芒。

陸府門外，守門的家丁迎來了今日第一個拜訪者。

“我不是來喝喜酒的，我是來陪你家少夫人看新娘子的。”

純白的紗衣俏皮抖動，隨著來訪者揮手的動作，占據了家丁的全部註意力。

家丁滿心滿眼就兩字——白！衣！

“咦？傻了不成，那我自己進去。”

陸佳月提了提裙擺，小心翼翼不臟了新裙子，腳步輕快往裏跑。

“等等！”

家丁眼疾手快攔了一把，氣不打一處來。

“你這人怎麽回事？！府裏頭正辦喜事，你就算不穿一身紅來，好歹穿個別的色吧，穿一身白來存心膈應人呢？！”

“我又不是來喝喜酒的。”

陸佳月一臉嫌棄，似笑非笑地看著屢次撞到她手上的家丁。

家丁張口結舌，楞是沒法說出反駁詞來。

“不過我確實是來道喜的。”陸佳月笑了笑，微微撩開衣袖，露出白色紗衣下桃紅的衣裳袖口。

“我是來恭喜你家少夫人的，恭喜她在含辛茹苦生下陸府繼承人之前，先看清了她嫁的夫君是個什麽樣的人。”

“你！”家丁張大了嘴，猛地上前一步，趕貓貓狗狗似的揮手驅趕陸佳月，“你走！趕緊走！再敢胡說八道被我家少爺聽見，你是女人也照打不誤！”

“他敢！”陸佳月冷笑，“你讓開，今兒你們陸府大喜，我不礙你們的眼。”

因著她後面這話，家丁猶豫了一瞬，態度有了松動。

前朝規矩有言：新婦入門，三年無所出，夫家可停妻再娶。

本朝皇上改了前朝律法，規定發妻無錯不可休，發妻有功不可休，發妻娘家無所依不可休。

方蕓新婚不滿三年，且又有了身孕，陸老夫人迫不及待給陸為禮納妾，雖然沒有觸犯律法，卻也讓不少人覺得惡心反感。

家丁心裏不忍，又瞧見陸佳月那身白紗裙下的確是身桃紅色的衣裳，將白紗都稱出了隱隱的嫩粉色，只要她不跑去宴席上特意引起註意……

“行了行了，你自己說的，是陪我家少夫人，可別害我！”

在家丁睜只眼閉只眼的放縱下，陸佳月順利進了陸府，又在暗衛的幫助下，順利躲過了陸為禮安排的守著方蕓院子的下人，直接進了方蕓的房間。

方蕓斜倚在床頭，素面朝天，身上僅著貼身的裏衣，雙眼盯著虛空出神，連陸佳月進來了都沒發覺。

陸佳月內心小小糾結了一番，走上前，看著方蕓嘆了口氣。

這下總算是提醒了方蕓。

“你來啦。”方蕓虛弱一笑，“外頭什麽樣子？是不是張燈結彩，賓客如雲？”

“你的決定呢？”陸佳月單刀直入問道。

方蕓眼睫顫了顫，突然笑了一聲。

“說來還真是可笑得緊，我日日念著夫君負我，日日盼著這一日的到來，我好做個了斷，從此不再見他，可到了今日，我卻後悔了。”

“你後悔了？！”陸佳月嚇了一跳，急忙蹲下來，與方蕓視線相對，認真問道：“蕓姐姐，你可想好了，有一就有二，你容忍了他這一回，你就得忍他後院成群。”

待瞧見方蕓瞬間紅了眼眶，陸佳月訥訥不敢說了，只幹巴巴問道：“你能忍嗎？”

京城裏的夫人們都是成了精的，沒進門丈夫就有小妾通房已是尋常。

她們早早做好了和眾多女人分享丈夫的準備，自然不會太過在意丈夫的後院，一心唯想著生個嫡子，好生撫養長大，日後好做老封君享兒孫福。

陸佳月自認她以前也是那麽想的，可出來見識過這形形色色的大千世界，她的想法，其實比方蕓要更通透也更開闊。

“我忍不了。”方蕓淚如雨下，紅著雙眼可憐兮兮地看著陸佳月，哭道：“他說過會對我好的，他說過的！為何我要忍他左擁右抱？可我舍不得啊！”

若不是真心喜歡陸為禮，她何必日日忍受陸老夫人的刁難與立規矩，一心想做個好兒媳。

若不是將陸為禮放進了心裏，她又為何會百般不舍，以淚洗面遲遲做不下決定。

陸佳月被哭得頭皮發麻，抖著手給方蕓擦眼淚，連連保證道：“好了好了，我不逼你了。咱們慢慢想，你懷著小寶寶呢，可別傷心了！”

“如何能讓我慢慢想，我決定了。”

方蕓眼淚一收，哽咽道：“我舍不得的，是以前那個心裏眼裏都只有我的夫君，現在的這人……我不認！”

“好好好，你想走我就帶你走。”陸佳月繼續點頭保證。

“大不了等你真正想好了，我背回黑鍋，就說是我用激將法，逼著你做下決定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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