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蕓微微笑了笑，仿佛沒聽出姨娘與正妻的區別。

穩婆也知這話題不好繼續，扭頭四處看了看，瞧見離床不遠的梳妝臺，揚聲吩咐丫鬟們道：“今日新娘子大喜，新房內可不能放鏡子，你們幾個，把鏡子都用紅布遮起來。”

丫鬟們得了吩咐行事，利索的找出備用的紅色寬布，先將梳妝臺前最大的鏡子遮了，這才四散開檢查房間裏其餘的光可照人的物件。

紅蕓心有疑惑，思及自己並不了解這方面的講究，只能強行將疑問按下，在穩婆的攙扶下，坐到了梳妝臺前。

女子嫁人出閨閣前，當由有經驗的老嬤嬤以棉線除去臉上細小毛發，再洗凈臉梳妝打扮，而在上完妝後，又得由一生幸福安康的五福老人執梳，為新娘梳發祝福。

待一切妥當，新郎上門迎親，女子當由家中兄弟背出門送入轎中，自此，嫁為他人婦，不再為父母掌中寶。

方蕓出嫁時，十裏紅妝，何等風光，輪到紅蕓時，陸府不稀罕她的微薄嫁妝，也不願意大張旗鼓迎她一個妾過門。

瞧見兩個丫鬟上前，打開妝粉盒子調粉，一身紅衣的穩婆反而站著幹看，紅蕓忍不住問道：“給我化妝的怎麽是她們？”

穩婆沖她尷尬地笑，“這個……我給畫的不好看，還是小姑娘手巧！”

兩個丫鬟拿著調好的脂粉上前，穩婆往前湊了湊，十分好奇的準備觀看。

“滾開！”

紅蕓暴躁地推了丫鬟一把，冷眼看向穩婆，嗤笑道：“怎麽？看不起我是吧？今兒我還就要你親自動手，你若不動手，今兒我就不打扮直接去見陸為禮！”

“這怎麽使得？！”穩婆大驚失色，急忙叫道：“不是我不願意，實在是我不會啊！”

專門負責新娘子的喜婆不會給新娘子上妝，糊弄鬼都沒鬼會信。

紅蕓眼神一寒，“那你會什麽。”

穩婆流利接話道：“我會接生孩子，保大保小您一句話的事兒……呃！”

意識到自己失言，穩婆條件反射給了自己一嘴巴子，手捂著嘴眼珠子滴溜溜轉，一臉心虛了的模樣。

“穩婆？你當我是傻子不成！”

紅蕓氣笑了，陸府財大勢大，少東家納妾，竟然連喜婆都請一位，反而請了個不倫不類的穩婆充數？

……

忽地，紅蕓臉色一僵，想到了其中的關鍵。

陸府定然沒有自打嘴巴的道理，唯一不待見她的，只有方蕓，以及她背後的方員外府。

事實上，這次也的確是方員外暗中使的絆子。

陸為禮要求娶方家女的時候，那叫一個誠心誠意，不僅承諾會厚待方蕓，聘禮也給得大方，尤其是陸為禮在方蕓之前，房裏一無小妾二無通房，更令方員外對這個女婿滿意至極。

可不曾想，陸為禮的花花腸子，竟是在婚後等著冒頭呢！

方員外好歹身上有個從九品的員外官職，方家結交的商戶無不富貴發達，族兄方縣令更是執掌南陽縣數十年，對南陽縣百姓大恩大德數之不盡。

陸氏商行這麽欺負方家唯一的閨女，南陽縣百姓都看在眼裏，只是嘴上不好數落而已。

買通城內外所有的喜婆、媒婆，讓陸府請不到人，簡直是不要更容易。

陸府也自知理虧，不好與方家撕破臉，無奈之下，只能請了個見錢眼開的穩婆濫竽充數。

紅蕓不知具體內情，卻也猜了個七七八八，不禁暗恨方蕓這個短命鬼非要與她作對。

原本她還想著，按著她知道的劇情，日後方蕓生孩子難產，血崩而亡後，看在她兒子無辜的份上，她這個繼母會優待她的兒子。

如今……紅蕓冷笑，方蕓對她的“照顧”，她日後必定一樣不差的還給她，想留下子嗣？下輩子吧！

全然不知紅蕓內心想法的穩婆縮肩塌背窩在墻角，瞄見紅蕓臉色越來越難看，穩婆愈發提心吊膽，生怕這位主子一時想不開反悔，不肯嫁了。

想到荷包裏的那張自己一輩子都賺不了那麽多的銀票，穩婆眼神閃了閃，頓時有了勸說的勇氣。

“姑娘，你可不要想岔了，這南陽縣那麽多的喜婆、媒婆，為什麽就非得是我站在這呢？這可都是陸少東家對姑娘你的一片心意啊。”

“我是穩婆，是給婦人接生孩子的，可見陸少東家對姑娘是真喜歡，還沒進門，就想著要姑娘多給他添子添女呢！”

為了錢，穩婆算是把這輩子的機靈勁兒都用上了，瞧見紅蕓臉色緩和，她趕緊繼續吹捧她。

“這陸府啊，那位少夫人進門半年肚子都沒動靜，老太太可早就對這兒媳婦有意見了，如今好不容易傳出信兒了……哪有還霸占著丈夫的道理！”

紅蕓聽得解氣，咬牙切齒道：“她得意不了多久！”

穩婆可不敢接這話，停頓了一瞬才接上話：“那……開始化妝吧。”

“姑娘放心，這兩位都是陸少東家特意花大價錢請的，絕對能把姑娘你打扮得讓所有男人舍不得移開眼，姑娘天生麗質體態婀娜……”

“行了！”紅蕓不耐煩地打斷了穩婆的奉承，眼角餘光瞥了那兩個丫鬟一眼，吩咐道：“開始吧。”

紅艷艷的胭脂粉末，取不同分量倒入小碟子內，再取各色花瓣、各味香粉若幹，加雨前露水調勻，便形成了顏色各異的妝粉。

隨著兩個丫鬟妙手描畫，旁觀的丫鬟和穩婆，相繼發出了倒抽冷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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