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縣令當了幾十年縣令，破獲的案件上百件，怎麽審訊犯人才會更快招供，他比一般的官員知道的更清楚，更何況，他要審的，還是個眼瞎又年邁的老婆婆。

在以為上官月已經被抓，很快就會供出所有人的情況下，老婆婆連半天時間都沒能堅持下去，就將她所隱瞞的真相，盡數說了出來。

前不久才熱鬧了一陣的城內公告牌，又因為衙役們的動作而聚集了無數行人。

這次不用書生們來當認字先生，方縣令派了兩個衙役輪班，一個說累了另一個補上，向聚集過來的行人講述良辰美景閣前主人的罪行。

“所以說，上官月沒被掉包，她是真的從小就被賣到了宜春院，長大後反手將宜春院和良辰美景閣全買了下來，不顯聲不露色地成為了幕後指揮之人？”

陸佳月坐在馬車內，聽暗衛說完衙門公告，恍然大悟地道：“難怪承雲你明明替阿宜贖身了，她又把自己賣了進去。”

北堯堂今日精神不佳，靠著車廂壁人有些懶懶的，聞言擡了擡眸子，道：“有人灌醉了她，故意讓她在賣身契上按下了手印，那份賣身契規定的贖身銀子，以阿宜的能力，怕是賣身一輩子也攢不出來。”

“誰啊這麽缺德？！”陸佳月眼睛瞪的溜圓，“這個可以打官司的吧，別人我不敢斷定，方縣令定能還她一個公道。”

“是阿音。”北堯堂道，“若不是自覺虧欠了對方，阿音也不會在阿宜要離開時，拿錢給她贖身。”

陸佳月半晌沒回過神來。

阿音死了，阿宜這個當事人也原諒了阿音，再談論反而無趣，陸佳月很快轉了話題，道：“說起來，上官月也是受害者。”

“老太太年輕時作惡不斷，害了多少無辜的姑娘家，臨老臨老，竟然又有上官月接了她的班。”

比起老太太，上官月的手段，反而顯得更加“仁慈”。

老太太大概也相信了她如今淒慘的晚年是老天爺遲來的報應，因此，為了贖罪，方縣令問的問題，她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年輕時，因著琴閣日漸沒落，焦急之下，她雇人大量買來小女孩培養她們的樂理知識，遇上好天賦但家人不肯賣的，就下狠手毀了那個家庭，家境富貴的，就裝成拐子，直接把人虜來。

因著她的作為，那些年，不知多了多少家破人亡的慘案。

那些小女孩，有樂理天賦的，被老太太調教成樂師，一輩子受老太太控制，沒天賦的更慘，可能會帶來麻煩的，老太太直接讓人弄死了，家裏沒權沒勢的，就養的白白嫩嫩賣入妓院，不僅解決了這些人，還能得一大筆銀子繼續買人。

上官月的仁慈，就體現在對這些無辜女孩子的處理上。

她沒有了結那些女孩子的性命，長相漂亮的，樂理天賦好的，都會被她著重培養，長大後為她賺夠了銀子，還能選擇個男人，帶著良辰美景閣給的嫁妝嫁出去。

陸佳月幽幽地道：“人分三六九等，往往都是最底層的人連選擇怎麽生活的權利都沒有。”

北堯堂應了一聲，忽然坐起來，問：“上官月會不會真在南陽縣城裏？”

“嗯？”陸佳月也跟著坐直了身體，稍微想了想，突然想到一個主意，急忙半起身彎著腰翻找馬車暗格，“你等等，我試試看。”

找出宣紙在小方桌上鋪開，陸佳月正準備找鎮臺壓住宣紙邊角，就見北堯堂擡手，用整個小臂幫忙壓住了宣紙，順便十分不優雅的趴在了桌子邊沿。

陸佳月終於發現了北堯堂的異常，猶豫了一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手掌下的溫度滾燙得幾乎能燃燒，陸佳月心跳加劇，睜大了眼睛看北堯堂，“你在生病。”

“嗯？”北堯堂擡頭看她，眼神有些游離，“喝副風寒藥就好了，不礙事。”

“那怎麽行！”陸佳月將筆放回筆盒裏，伸手輕輕拍了北堯堂額頭一記，“生病了就要看大夫，你這麽大人了這點還不知道。”

北堯堂伸手點了點雪白的宣紙，皺眉道：“你先畫。”

陸佳月狐疑的望著他，十分懷疑這人會在應付完她之後，繼續這麽硬扛下去。

今日依舊沒出太陽，北堯堂先前又是斜坐著，光線不好，陸佳月沒瞧出他的不對勁，如今仔細盯著他瞧，反而瞧清了他臉色有些不正常的泛紅。

陸佳月打量著打量著，眼睛慢慢就直了。

先前就說過，北堯堂長得好，但他長得太好，渾身上下連頭發絲兒都透著一股矜貴的勁兒，讓人除了讚嘆，連嫉妒心都升不起來。

生病了的北堯堂，神情懨懨的，那股子冷冰冰的氣勢也消散一空，眼神軟乎乎的，陸佳月越看越心生歡喜，忍不住湊過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北堯堂倏地坐直身體，驚訝的望著她。

陸佳月雙頰泛紅，雙眼噌亮，滿心滿眼的歡喜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你剛才想到了什麽方法？”

北堯堂背脊挺得更直，明明他才是男子，對面坐的是個姑娘，可他卻莫名有種正在被陸佳月非禮的感覺。

陸佳月眨了眨眼，有些不舍的移開視線，探出身子撩開車簾，問車外的暗衛要了份上官月的畫像。

“我是這麽想的。”將畫像往宣紙旁邊一鋪，陸佳月道：“這幅畫像，是根據見過上官月的人畫出來的，對不對？我想試試看，畫一畫她真正素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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