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堯堂不解：“為何有此想法？”

女子化妝後自然是更好看的，莫不是想……畫醜點把人氣出來？

“她當時是上了妝的！女子上妝與未上妝的模樣截然不同，上官月究竟長什麽樣，我也只能賭一把。”

借助大小不一的眉筆，與顏色深淺各異的妝粉，最多兩個時辰，便可讓一個清秀的姑娘變成精致的美人兒。

化妝容易，想要剝離那些假象，猜出妝後的那張臉的真面目，卻難上加難。

陸佳月也沒好主意，幹脆用笨辦法。

人像越精致越難畫，她拋開技巧，索性用最簡單的筆畫信手描繪。

既然猜不出上官月究竟長什麽樣，那就將不同的眼睛鼻子嘴-巴眉毛一一組合，想起來一種畫一張。

陸佳月畫得閑適，北堯堂看了一會便來了困意，交代了一聲車外的暗衛去抓傷風感冒的藥材，他靠著車廂壁睡了過去。

馬車粼粼作響，作畫的陸佳月無意間擡頭，瞧見睡熟的北堯堂，執筆的手頓了頓，猶豫了一瞬，還是沒湊過去驚醒警覺的北堯堂，悄悄活動了下酸累的手腕，繼續畫她的人像。

陸佳月的畫像畫了好幾天，北堯堂的風寒卻沒像他所說的那樣一副風寒藥就痊愈。

斷斷續續的咳嗽如同跗骨之蛆，暗衛們私底下悄悄商議，主子要是再不痊愈，就去剃光老大夫的胡子。

陸佳月托人買了一筐水潤的黃皮大梨子，悉數送去了月上居大廚老楊頭那兒，再由暗衛每天往月上居跑一趟，帶回止咳潤肺的冰糖雪梨燉烏雞。

頂著東家的吩咐，老楊頭料下的可足，甜得北堯堂差點失了味覺，吃川地的辣椒都能感受到嘴裏無時不在的甜味兒。

在南陽縣的第二場大雪開始醞釀時，陸佳月跟著北堯堂送別了他的大哥。

那位脾氣古怪的大少爺，滿足的帶著從北堯堂那硬要來的兩個暗衛離開，卻並未北上回京，而是轉頭就紮進了深山裏，甩開了身後無數帶著目的的探子。

隨著臘月的到來，陸氏商行少東家要納妾一事，被從陸府出來采買的家丁們傳的沸沸揚揚。

全城人在琢磨著某些店鋪因這次喜事又有得賺了的同時，也悄悄議論起了方蕓這位陸氏商行少夫人。

方蕓出嫁前，曾有過一個未婚夫，並堅持等了未婚夫三年耽誤了出閣的事，又被人提了起來。

街頭巷尾什麽傳言都有，陸佳月聽著氣悶，幹脆不出門了，整日窩在客棧想辦法還原上官月的素顏。

直到阿宜帶著一壇子梅花酒前來拜訪，陸佳月才敲著腦袋連連驚呼自己太傻，連忙開門迎了阿宜進來。

“這些……都是你畫的？”

冷不丁瞧見一紙簍的畫像，阿宜驚得嘴-巴都合不攏，良久，才搖頭道：“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並不了解上官月，對她的印象也不多。”

陸佳月眼巴巴的望著她，小聲問：“那你還記不記得，宜春院早些年曾有個叫阿月或是月兒的小姑娘？”

阿宜楞了楞，沒多問，凝神想了想，點頭道：“有！她叫阿月。我依稀記得，她離開樓裏那年，還是個沒長開的小姑娘……”

阿宜坐下，將酒壇放桌子上，盡力回憶著。

“樓裏的姑娘們都是被禁止出門的，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遇上個憐香惜玉的客人，能被贖出去，哪怕是當個沒名沒分的外室，也比在樓裏蹉跎要好，唯獨有個例外……

應當是阿月吧？我記得有一次，我聽姐妹們閑聊，說是媽媽送走了一個小姑娘，也不知是哪家的愛好另類，竟是喜歡還沒發育好的女娃子。

阿月在外頭的處境如何我是不知道的，只聽說阿月曾回來過幾次，只是她來一次我們樓裏的一個妹妹便哭鬧一次，說她不是以前的阿月，要燒死她這個怪物，大約是傷心了，後來阿月就不來了。”

阿宜又想了許久，才一臉抱歉地搖頭說道：“我知道的不多，若姑娘還有想知道的，不妨找方縣令通融通融，去大牢裏找鴇媽問問。”

希望又破滅了，陸佳月興致缺缺，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打開幾幅她畫出來的畫像，道：“你來看看，阿月的五官和這裏面的哪些相像，不要急，慢慢想。”

阿宜心裏沒底，更加用心的去回想記憶裏的那個小姑娘。

也幸虧陸佳月將這些畫像加以完善得更加傳神精致，不然阿宜面對一對差不多的人像，怕是想到頭發全落，都不一定能指認出來。

在阿宜的幫助下，陸佳月將與阿月神韻相似的一部分五官全打上標記，收拾好了鋪得滿地都是的畫卷，註意力這才轉到阿宜帶來的酒壇子上。

阿宜帶的酒壇子約摸十指隔空相抵形成的空間那麽大，瓶身圓潤，瓶口極小，裏頭塞著紅布塞子，牢牢的將酒香封存在了酒壇內。

阿宜介紹道：“這是老婆婆收集白梅釀的淡酒，這是第一壇，讓我給帶來了。”

見陸佳月好奇的抱著壇子聞酒香，阿宜又道：“聽說姑娘你在打聽淡酒的生意，老婆婆托我轉告姑娘，她年事已高，孫女又年幼，若是可以，她想直接賣釀酒方子給姑娘。”

陸佳月隔著瓶塞沒聞到香氣，心裏正好奇呢，聞言點頭道：“改日我讓韋掌櫃去一趟，不管是賣方子還是賣成品酒，只要價格合適，都可以談下來。”

阿宜得了準確回信，也高興起來，笑道：“有姑娘這句話，我就可以安心轉告老婆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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