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陸佳月繼續說，方蕓轉開話題道：“那日見你，本還想著約你出門轉轉，結果……你多久回清平縣？”

方蕓第一句開口讓陸佳月過來，第二句開口便問她什麽時候走，房裏待著的四個丫鬟看陸佳月的眼神都不對了。

陸佳月面色未變，仿佛壓根沒聽出來方蕓的話外之意，輕聲細語道：“你病著呢，趕快好起來才是你該想的。我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回去，方大人那兒正缺人，我與承雲若沒事，會等到案子破了再走。”

“這樣啊。”方蕓垂下眸子，輕聲道：“那你最近忙嗎？”

“忙呀！”陸佳月使勁點頭，伸出手腕給方蕓看，“方大人那事兒多，我沒事兒就去幫忙的，自打從家裏出來，我都好久沒天天拿著筆桿子了。”

方蕓伸手捏了捏陸佳月的手腕，引得陸佳月嘶嘶喊痛。

“找大夫看看吧，拿些活絡油之類的擦擦。”

“承雲那有藥的。”陸佳月道。

“可你還疼呢，還是找大夫看看吧。”方蕓不由分說抓緊了陸佳月的手腕，揚聲吩咐道：“你們出去個人，請大夫進來。”

守爐子的兩個丫鬟小聲商議了兩句，其中一個站起身，走到門口小心的將門開了點縫隙，快速從縫隙裏鉆了出去，生怕透了太多的冷風進屋子。

“佳月，你聽我的，你是個姑娘家，衙門哪是我們女人能隨意進出的，方大人辦案自有他的一套條理，也不愁找不到幫他忙的人。再說了，你清平縣還有月上居要打理呢。”

方蕓嘴上說著關心的話，實際動作卻是用力扣著陸佳月的手腕不放，陸佳月忍著手腕的疼痛，直直的望向方蕓。

方蕓看著她，臉色平靜的很。

然而，方蕓臉色平靜，才是最詭異的地方。

陸佳月試著動了動手腕，方蕓神色微變，目光起了波瀾，眼神裏頭隱隱透出些焦急的意味來。

站床頭的丫鬟立馬上前一步，彎腰問方蕓：“少夫人，你身體不舒服了嗎？”

方蕓迅速丟開了陸佳月的手，咳嗽了兩聲，點頭道：“是有些不舒服。”

陸佳月會意，站起身道：“方蕓你好好休息，我過兩天再來看你……你病了這事，林夫人知道嗎？”

方蕓擡頭看她，很快便被丫鬟擋住了視線。

那丫鬟道：“少夫人，我扶您躺下休息吧。”

隔著丫鬟，陸佳月聽到了方蕓的回答。

“不必告訴我娘，等我好了，我再與夫君一起，回娘家看看二老。”

“那好，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陸佳月說走就走，毫不拖沓，房裏的三個丫鬟見她終於要走了，面色不自知地松快了不少。

一出房門，瞧見院子裏候著的丫鬟與大夫，陸佳月哼了一聲，拉著北堯堂的衣袖就要走。

陸為禮叫住她，說道：“陸姑娘，聽丫鬟說你手受傷了，不如就讓大夫看看吧。”

“不用了。”陸佳月語氣涼涼地道：“陸少爺有空關心我，不如多關心關心方蕓，她還懷著孩子呢，老是病著可對母子二人都不好。”

陸為禮連連應是。

陸佳月瞧他不順眼，又道：“昨日-你家家丁攔我，看在方蕓面子上，我不計較了。

若有下次，我可不管是不是你家下人不懂事，我去找林夫人，看看林夫人來了，那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是不是還敢攔著！”

陸為禮苦笑道：“是府上下人的錯。”

雖說道歉有損面子，但知道陸佳月對自己橫眉立目不是因為知道了些什麽，而是因著被掃了面子，陸為禮心中大大松了口氣，也就不計較面子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損了。

得到主人家的退讓與道歉，陸佳月總算是不揪著這事發脾氣了，得意洋洋的拉著北堯堂要走。

“二位留步。”陸為禮幾步上前，又沖一邊候著的大夫使了個眼色，“大夫都來了，陸姑娘手上有傷，不如先讓大夫看看吧。”

陸佳月眉頭一擰，看了那大夫一眼，伸手進袖袋，掏出個圓肚小口的瓷瓶，往大夫面前一伸，道：“喏，你看看，若你開的藥能比得上這裏面的，我再用你的。”

大夫面上神色頗有幾分被懷疑了的憤懣，但當瓶蓋打開，裏頭的氣味傳出來後，大夫面色一變，迫不及待的攤開手心，將瓶裏的液體倒出來了些許。

“怎麽樣？”見大夫良久沒動靜，陸為禮忍不住問道。

大夫擡頭，對上陸為禮飽含壓迫感的視線，搖了搖頭，說了實話：“這藥用了許多名貴藥材，配方老朽才疏學淺，更是猜不出來。配置這藥的，應當是一位神醫。”

陸為禮再無理由可說，等陸佳月與北堯堂一走，陸為禮立馬問那大夫：“可看的出來，陸姑娘手腕是否有傷？”

大夫詫異了一瞬，奇怪於陸少東家問出的問題，但還是本能地答道：“觀那姑娘行動間都在無意識的讓右手少用些力，依老朽推測，那姑娘應當是筋骨上的疼痛。

這與陸佳月自己說的理由無二樣，陸為禮松了口氣，讓人送了大夫出去，又進了方蕓的屋子，揮退了伺候的四個丫鬟。

方蕓閉著眼，對陸為禮的到來似是渾然不知。

“蕓兒，你……別怨我。”

陸為禮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正欲給方蕓掖一掖被角，就見方蕓忽地睜開了眼睛，眸光中是陸為禮從未見到過的陌生與厭惡。

“你別碰我，我嫌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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