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蕓說的冷情，面上卻是不自覺潸然淚下。

陸為禮瞧著更為心痛，腳下也似站不穩般往後踉蹌了一步。

兩人對望了許久，陸為禮猛的收回手背在身後，狠聲道：“蕓兒，我這是為你好，她身邊的北公子連我都看不出底細，她與北公子攪和在一起，不管日後是為妻為妾還是斷了緣分，都得不著好……”

“夠了！”方蕓怒喝了一聲，閉上眼頹然地道：“你就這麽看不得我好。”

知道方蕓是因為自己對陸佳月的這番“斷言”生氣了，陸為禮煩躁的擰了下眉，壓住火氣勸道：“你若不想她出事，就乖乖聽我的話，離她遠點，也勸她盡早離開南陽縣。”

“你竟如此心狠手辣了麽。”

方蕓瞧著陸為禮，一時竟不知以往那個溫柔體貼的夫君，是否也是陸為禮為哄她而刻意制造的假象。

“不是我……”陸為禮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蕓兒，我會保護好你，但請你相信我，無論發生任何事，我初心仍在！”

“對娘提出的納妾一事欣然接受，任由娘打壓，讓妾室未進門就先騎在我頭上，這就是你的初心？”

方蕓冷冷一笑，目光如刀般刮向陸為禮，“你的初心，就是無視我與你往日的夫妻情意，借由我感染風寒圈禁我？”

陸為禮左解釋右解釋，反而把自己解釋成了個負心忘情的無恥之徒，心中大為光火，怒道：“我與你說不清！”

方蕓眼一閉，冷聲道：“那就請陸大少爺出去。”

陸為禮冷哼一聲，拂袖奪門而出，方蕓翻身側躺，面朝床裏，任由冰冷的眼淚肆意橫流。

……

上午天還好好的，差不多要吃午飯時，便起風了。

天上壓著的烏青雲團在強風的驅趕下兩兩合一，不大一會，便占據了半邊天空，太陽也躲進了雲層裏，天色乍然一瞧，倒像是一眨眼就從上午過渡到了傍晚。

北堯堂說看天色南陽縣只怕會下雪，左右還在外頭沒回去，不如先添置些下雪天必要的東西，陸佳月心生好奇，欣然應諾。

兩人跑了好幾家店，買了一應糧食瓜果，又跟賣菜的婦人商議好下午就將新鮮蔬菜送去縣衙，這才趕在手臉被風吹得冰涼前，踏進了一家賣衣裳被褥之類精致物件的店鋪。

店鋪燃著火爐子，縱是被客人進出帶進了涼風，內裏也依舊暖騰騰的。

正在櫃臺算賬的店鋪掌櫃擡頭，笑呵呵道：“二位萬福。二位想看點什麽隨意，若是看中了，那邊有小隔間，裏頭可以反鎖。”

陸佳月都不用過問北堯堂的意思，直接就去放被褥的地方瞧。

前面也說了，方大人銀錢都花在了維護南陽縣治安上了，縣衙條件並不好。

陸佳月挑了七八條嶄新的厚棉被，又轉去看冬衣。

要說精致程度，大概哪家店鋪也比不上皇商淩家的，那才是大富之家，養的繡娘、繪圖師都成百上千，哪怕一年四季上新，也不愁沒有讓人眼前一亮的好物件。

不過陸佳月也只能想想，淩家店鋪的東西是好，但價格也是常人無法想象的，她一個侯府庶女，無論是身家還是身份，都不夠格讓她三不五時進出淩家商鋪。

朝著外頭的擋風門簾被掀開，許久都沒被放下去，冷風嗖嗖往裏鉆，不止離門近的店鋪掌櫃，就連正挑衣裳的陸佳月，都被冷得蹙眉朝門口看去。

店內的幾人又等了等，才瞧見從外頭試探著邁進來的一條腿。

又等了等，外頭的人總算整個人都進來了，門簾也被放下，擋住了外頭肆虐的寒風。

進來的是個彎腰駝背的老婆婆，滿臉皺紋，皮膚粗黑，身上穿的，也是臃腫又不怎麽保暖的舊棉襖，棉襖上也不知是本身顏色不好看，還是沾了太多灰土，一副邋遢模樣讓人望而卻步。

店鋪掌櫃面上笑容微僵，見是個窮苦老太太，也就省了禮節，直接問：“要買什麽？”

老太太伸出手，掌櫃的只聽“叮當”一聲響，老太太的手挪開了，他才瞧見櫃臺上多了一小串銅板。

“這些能買什麽？”

老太太聲音幹啞的厲害，掌櫃的聽著都覺得刺耳朵。

為自己的耳朵著想，也為自己良心好過點，索性自己暗地裏貼上些銅錢，掌櫃的直接報道：“兩條舊棉被一身棉襖，差不多五成新，餘下的，頂多再給你一頂禦寒的帽子。”

不遠處正選腰封的北堯堂動作一頓，回頭看了店鋪掌櫃一眼，視線無意間掃過那老太太，眸光頓時一凝。

老太太得了好處，卻半個謝字都沒有，沈默的等著掌櫃拿了棉被和衣服過來，伸手往懷裏一摟，便顫顫巍巍的抱著一堆重物又出了店門。

掌櫃的一撇嘴，暗暗唾棄自己爛好心，倒也沒反口追著老太太說她的錢不夠買那麽多，任由人去了。

兩人都沒發現，老太太出門時，趁著門簾被卷起，北堯堂悄然回頭，與店鋪外恰巧經過的一個“行人”對了個眼神。

老太太一走遠，那“行人”便快速折返，偷偷跟上了老太太，一路追蹤而去。

陸佳月選好了衣裳，約定了讓店裏夥計送去縣衙再付賬，便趁著雪還未下，與北堯堂出了店鋪。

額頭忽地貼上一片冰涼，陸佳月本能擡手，手背剛好接住了從天上掉落的一小片雪花。

無數細小的雪花從天而降，風不知何時停了，街上的行人不約而同小跑了起來，用最快速度往家裏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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