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壓根沒瞧上陸春桃藏著不想往外掏的贖身銀子，這筆錢說大不大，卻足夠陸春桃將小本生意做起來。

素秋她用著挺好，若是陸春桃夫婦將來也無二心，她便是養著陸老夫婦，讓他們安享晚年又何妨。

敲打過了陸春桃，陸佳月瞧了素秋半晌，直把人瞧得眼神亂飛，心裏亂成一團，她才問：“素秋，你想學你娘做生意嗎？”

素秋“啊？”了一聲，反應過來後便使勁搖頭，道：“我娘老說我腦子笨，像我爹，我連數數都數不清，哪會做生意。”

“可以學。”陸佳月隨手開了馬車的暗格，從裏面拿出一本書來，打眼一瞧，是本詩集。

這倒不適合素秋這個初學者了，可馬車不大，去南陽縣又不遠，暗格裏也就這麽一本書，陸佳月想了想，將詩集放回去，另拿了一疊紙張出來。

素秋見機快，以為她是想寫字，連忙翻出硯臺和筆墨，自個兒盤腿坐下，抱著硯臺慢慢磨墨。

手裏磨著墨，素秋嘟囔說道：“小姐您別想把我往外趕，您要是缺得用的人，外頭那麽多有本事的呢，我沒大志氣，這輩子就想跟著小姐您，做生意得往外跑，我才不想呢。”

這話忠心是忠心了，可也讓陸佳月忍不住想笑，要她說啊，素秋可不笨，就是不願意而已，孫嬤嬤那手制衣的手藝，素秋學的比芙蓉還快呢。

也因此，她可不慣著素秋這份小心思，直接說道：“讀書明理，你學不會沒關系，抄書就是，一遍不會就兩遍。”

素秋當即發出一聲慘叫，假哭道：“小姐您放過我吧！您就是罰跪也行啊……”

窗外忽地傳來一個聲音，那聲音帶著笑意，問了一句：“寧願體罰也不願看書？”

素秋立馬閉緊了嘴-巴，一個勁兒給陸佳月使眼色。

陸佳月橫了她一眼，嘴角微抿著，眼底滿是藏不住的笑意，掀開車窗窗簾，對外頭的人說道：“不願看書都是懶出來的，文還是武，我總得讓她學一點。”

外頭搭話的正是騎在馬上的北堯堂，今日他難得穿了件帶袖扣的武人衣裳，頭發也歸攏在腦後，束了個精神的馬尾，發簪發冠皆是不打眼的材質，完全擯棄了他平日大家公子的行頭。

這個樣子的北堯堂之於陸佳月來說，自然是新奇的，再加上北堯堂有一身的好武藝，正好合上了陸佳月心裏想象的江湖少俠模樣。

陸佳月看得移不開眼，北堯堂面色無異，耳根卻是悄悄紅了。

過了平陽山，路便好走多了。

越是靠近南陽縣，路上的行人就越多，陸佳月將面紗戴上，從馬車裏換到了馬上。

北堯堂可是知道她的騎術究竟怎樣的，見她非要上馬騎行，極其自然地伸手，拉過了那馬的韁繩。

陸佳月鼓了鼓臉頰，到底沒生起氣來。

有人幫忙牽著馬，她還放心些。

讓出馬匹的女暗衛就盤腿坐在馬車頂上，女暗衛坐的高，看的也遠，隔著老遠就說城門口擁堵，催著車夫加快速度湊上去看熱鬧。

一行人都是藝高人膽大的，暗衛們見主子都沒反對，當即騎著馬跑的飛快，連帶著兩輛馬車也跟在後頭加快了速度。

“主子，城門口有陸氏商行的馬車。”女暗衛直接在車頂上站了起來，“好像還有官員在。”

她話音落下，便有暗衛揮鞭疾行，先行往前查探去了。

另有暗衛靠近大皇子的馬車，彎腰湊近車窗說了句話。

陸佳月默默瞧著這一幕，突然問道：“大公子會在這邊住下來嗎？”

北堯堂道：“大哥有他的事要做，或許會留下，也或許會走。”

陸佳月抿了抿唇，心裏有些忐忑，想了想，還是將心裏話問了出來：“那你呢？”

北堯堂忽地扭頭看她，眼神裏有些暗沈，片刻後，搖頭道：“今年是不走的。”

這話倒是提醒了陸佳月。

如今已是十月下旬，等到十二月，大雪封路，再想回京就沒那麽方便了，因此，不管是她還是北堯堂，想要趕回去過年，最遲也得在十一月中旬時動身。

這一回去，按照舊例，侯府所有在外的子女，都得過了元宵再走，一來一回大半個月，她的月上居能否在熊三娘子面前挺住，可難說得準。

許久之後，陸佳月忽地想起北堯堂的話，立馬問道：“你今年不走？不回京過年？”

北堯堂點頭，笑說道：“你若回去，可等一等，暗衛會送我給家人的年禮回京，到時你與他們同路回京，也有個照應。”

聽他這話，竟是再無轉圜餘地了，陸佳月心裏不怎麽得勁，點頭敷衍了一句，也不透氣了，轉頭回了馬車裏。

“素秋，備紙墨。”

手提著蘸飽了墨的毛筆，陸佳月稍加思慮，在信紙上落下一個個娟秀的字跡。

……

待紙上墨跡徹底變幹，陸佳月小心的將信紙疊了疊，塞進了信封裏，末了，又在信封上落下——父親大人親啟字樣，這才將信封轉手交給了素秋，吩咐道：“等到了南陽縣，你親自去驛站，將這封信寄出去。”

素秋拿著信封，好奇的看來看去，邊道：“小姐，我剛剛聽到你和未來姑爺說話了。”

陸佳月心裏一緊，以為素秋偷看了她寫的信，猛擡頭去瞧她神色，仔細觀察後，又覺得不太像，便試探問道：“你想說什麽？”

素秋眉頭一皺，直言道：“老夫人兇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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