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總共就五口人，陸春桃一開口，便許諾了她自身的大半身家，只為了換取家裏兩個老人的自由。

陸佳月目光輕輕柔柔，似是沒有半點壓迫感，那雙盈盈水眸安靜的望著陸春桃，卻讓旁人看不清半點她此時的心情。

這點陸佳月是像極了陸寧侯。

仗著有一副好模樣，當她這麽看著人的時候，就連當事人陸春桃，也屢屢生出陸佳月是個和氣人，她能暢所欲言的錯覺。

眼角餘光瞧見自家女兒素秋那副著急又不敢說話的焦急模樣，陸春桃猛地醒神，心底浮現的小心思迅速被壓下。

她低下頭，沖著陸佳月認真磕了個頭。

“小姐，您對我們一家有大恩，我們這輩子都還不清您的恩情，如果小姐相信我，我願為小姐馬前卒，雖然小婦人識字沒一籮筐，幹啥啥不會，但小姐只要發下話，小婦人就是不睡覺，也一定好好學！”

她說著，突然信心大增，跪著往前挪了挪，略著急地道：“小姐，您對女人行商怎麽看？”

聽到這話，陸佳月忍不住驚訝了起來。

孫嬤嬤年事已高，不用她來想，孫嬤嬤很早便在觀察素秋，試圖將素秋培養成她身邊的一等大丫鬟。

事實上，她今天會帶上陸春桃夫妻，也是因為孫嬤嬤的顧慮。

素秋心思、身份上都沒問題，人也聰明，唯一的不確定性，就是她的四個親人。

孫嬤嬤怕的，就是日後素秋會因為偏心親人，做出對陸佳月不利的事情來。

陸春桃從清平鎮的婦人那拿抽成的事，是暗地裏進行的，若不是府裏頭有人告密，事情也不會敗露的這麽快。

而陸春桃夫妻還年輕，如今不用為生計發愁了，日後必會再有子嗣，一旦這一家子完全脫離控制，那素秋就不再適合成為陸佳月的心腹。

對這一家子，是徹底控制，還是攻心為上？

陸佳月問：“你想做生意？”

陸春桃咬了咬唇，倔強地道：“小姐覺得女人做不成嗎？”

一旁的素秋急忙打斷陸春桃，道：“娘你別亂說，小姐的月上居不知道生意多好！”

陸春桃楞了楞，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滿臉茫然。

不比跟在陸佳月身邊的素秋，陸春桃的消息來源，大半來自清平鎮的婦人們，小半依靠行腳商，她只知道自家主子是富家小姐，卻不知道更多的信息。

驟然聽到“月上居”這麽個名字，陸春桃滿心糾結，想問又不敢問。

陸佳月沒見氣，反而提醒說道：“士農工商，商為末，為官者不許從商，一旦入商籍，想入仕會更艱難，你……確定？”

陸春桃睜大了眼睛，滿臉都是茫然之色。

素秋急忙說道：“商人就商人，我不懂小姐說的大道理，就說我娘現在和清平鎮的農民比，有些人還吃不上飯沒衣服穿呢。”

素秋急著給陸春桃使眼色，陸春桃再愛錢，也是為了家人能過得更好，當即想也不想就道：“小姐，您是我們的主子，您怎麽說，我怎麽做就是了，春桃絕不敢有半句埋怨！”

想著自己的確給女兒闖了禍，陸春桃咬了咬牙，再度埋怨起了自己。

素秋見自家娘不吭聲了，更加怕陸佳月因此生氣，又氣又急，眼淚便不爭氣了。

陸佳月也沒打算把陸春桃的膽子給嚇沒了，見陸春桃臉色越來越白，眼神都開始帶上了絕望之色，她才幽幽開口道：“我的放縱，養大了你的心思。”

陸春桃滿臉心虛，張了張嘴，第一時間將到嘴的辯解咽了回去。

她做錯了，錯在不該覺得東家是個好哄的小姑娘，以為事後示弱求饒兩句，就能輕松糊弄過去；

錯在不該貪財，毀了女兒的前程；

錯在小心思太多，竟忘了為人奴仆的本分。

小姐說的對，她就是貪心不足。

若是以前的主子，她做出這種欺上瞞下的背主的事情，主子根本不會聽她辯解，她全家都在劫難逃。

陸春桃知道，她該將這段時間私自得來的抽成全獻出去，以換得主子消氣，可想到家中二老，她又萬般不舍得了。

陸春桃的猶豫全落在素秋眼裏，素秋氣得不行，她年紀雖小，跟了陸佳月後，也被孫嬤嬤耳提面命教了不少為人處世的法子和道理，一跺腳怒喊道：“娘！”

陸春桃心裏更加掙紮，可再怎麽想逃過眼前這一難，只要一想到家中二老滿頭白發，還得為主子跑上跑下，風稍微刮大一點，就愁得頭發都跟著掉，生怕主子降罪，她就怎麽都開不了口。

嚇唬也嚇唬過了，陸佳月輕咳了一聲，對陸春桃說道：“我給你一次機會，讓我看看，你能做到什麽地步。”

陸春桃突地擡頭，滿眼的不敢置信。

陸佳月微微一笑：“我亦是女子。你有膽量有想法，那便去做，不過，素秋我是舍不得給你的。女子行商多有不便，你丈夫隨你一起去，有事你們夫妻兩也有個商量。”

沒料到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陸春桃猛的抽了口冷氣，一雙眼睛差點瞪出眶去。

看她驚喜得靈魂都要升天的模樣，陸佳月心裏總算舒服了，臉上也帶上了幾分真實的笑意來。

想著陸春桃夫婦到底只是兩個稍微識兩個字的農家人，陸佳月沈吟許久，才道：“此次你們跟我去南陽縣，就留在那發展商機，不必跟著我走，遇上可用的人，盡量將人留住，給我帶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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