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知道的，遠比宜春院的老鴇知道的要多得多。

老婦人一開口，便解決了陸佳月心裏最大的一個疑問。

她說道：“良辰美景閣能有今天，是因為我認識了一個人。是我，引狼入室……”

似是不願深想，老婦人眨了眨眼，換了個切入口，重新開始她的講述。

“我娘是個樂師，她大半生，都是拿著樂器度過的，晚年的時候，她用所有的積蓄買了很大的一塊地，開了這家琴閣。”

“我娘的琴技很好，她開這家琴閣，一方面對外賣藝積累名氣，另一方面，則是收了我在內的好幾個徒弟。”

老婦人微微笑開，似是想到了幼時的時光，連敘述的語氣裏，也帶上了滿滿的幸福味道。

“我娘收了八個徒弟，她們都是我娘撿回來的，也都感恩的很，知道偌大一個琴閣，全靠我娘一個人撐著，就都牟足了勁，想要學出個名堂來，早點幫我娘分擔。”

陸佳月有些不自在的眨了眨眼，幫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著，心裏暗想，提了同學藝的人，卻沒提自己，這是什麽心態？

大概是人老了，容易念舊，老婦人絮絮叨叨的，嘴裏翻來覆去，就是說她那些師姐師妹們有多懂事，她娘又是多麽辛苦多麽心善。

據老婦人自己說，她娘在收下八個弟子後，師徒朝夕相處，感情好得連外人都以為八個孩子都是她娘親生的。

她娘是慈母，也是嚴師，哪怕弟子們再想為師傅分擔重任，做師傅的還是將最得意的弟子壓-在手底下十年，硬生生磨去了弟子的青澀與張狂，這才允許弟子登臺獻藝。

十年的時間，看客們的新鮮感早沒了，能留下來的，全是對曲藝有所了解的老客人，弟子初登臺，其天賦便引起了多位貴人的註意。

老婦人說起這段，語氣漸漸低沈了下去。

“樂理這東西，有些人天賦異稟，有些人就是榆木腦袋。我娘教了十年，教出了一個精才絕艷的

未來樂理大師，卻沒想過將人留下，轉手就讓人跟著貴人走了。”

老婦人猙獰了臉色，咬牙道：“最拔尖的那個走了，剩下的人，論曲藝，哪個都比不上我娘！

我娘一生辛勞，身子骨早就被熬毀了，再加上思念徒弟，沒過半年，一場秋雨過去，我娘病倒了。

兩年之後，我娘死了，臨死前，我娘做了最後一件事。”

老婦人深吸口氣，緩慢說道：“我娘當著我的面，告訴我那些師姐、師妹們，她養她們多少年，就要求她們在琴閣待上翻一倍那麽久，時間到後，她們留下與否，全憑自願，我不得阻攔，否則就是大不孝！”

“都說龍生龍，鳳生鳳，我娘生下了我，卻沒留給我對樂器的絕佳天賦，我娘死後，我接手了琴閣，靠著來聽琴的客人們的打賞，以及教有錢人家的姑娘樂理，日子倒是過得去。”

老婦人低頭喝了口茶，唉唉嘆了口氣，道：“我之所以說這些，是因為，經歷了這些不公平的事情，當時還年輕的我，一時鬼迷心竅，將那個惡鬼，請回了琴閣。”

“婆婆既然對那個人這麽恨，為何不將人趕走？”陸佳月突然問了一句。

老婦人沈默了許久，刻意避開了陸佳月的問話，說道：“她幫我找了許多小孩子來，讓我教上那群孩子一個月，從中挑出學琴的好苗子留下，被淘汰下來的，她全帶走了。

過了很久很久，我才打聽到，那些孩子，全被她賣到了妓-院裏。”

北堯堂冷聲道：“你要我們相信，你鬼迷心竅的對象，是個不明事理的小孩子？”

老婦人再度沈默了片刻，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上官月小小年紀就貪婪又狠毒，你們得抓住她並且殺了她。”

老婦人嘴裏說著別人狠毒，卻沒意識到從她嘴裏說出來的話，也同樣會讓人心生反感，再加上老婦人坦白的事兒，陸佳月本能的便對老婦人不喜起來。

老婦人沒得到附和，一擡頭，就望見了陸佳月不悅的神色。

“你們得信我！”老婦人猛地站了起來，身形一晃，站在她身後的暗衛趕緊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

老婦人激動得手直抖，大喊道：“我不過是冷眼旁觀就遭了報應，上官月害了那麽多人，她的報應只會比我更重！我人老了快死了，良辰美景閣也要散了，我什麽都不怕，何必拿假話哄騙你們？你們信我！”

見她這樣，北堯堂才正了臉色，追問道：“你和上官月的交易多久進行一次？每次她會給你帶多少人？”

老婦人喘著粗氣重新在暗衛的攙扶下坐下，良久平靜了呼吸，篤定地道：“三個月一次，每次她會給我帶最少十個，最多二十個小孩過來，男女都有，有天賦的留下，其餘的會處理掉。”

想到什麽，老婦人神色微動，猶豫了片刻才說出來：“我沒有子嗣，夫家也無可依靠的人，上官月允諾我會奉養我終老，兩年前，我將良辰美景閣私底下轉手給了她。”

可以說，良辰美景閣的輝煌時期，老婦人是明面上的閣主，其實早已與琴閣沒有了關系。

陸佳月問：“沒有年輕姑娘嗎？”五棺鎮可有不少是在正好婚嫁的年紀被綁架的。

老婦人卻是微微笑了，開口道：“小姐一顆玲瓏心，不該被臟東西汙了，我就不說其中的緣由了，我只告訴小姐您，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不會被送到我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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