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關燈
翌日用過早膳,趙靈運陪容桓在院中小坐片刻。

容桓原就好的差不多,身子骨擺在那,暈倒不過是引趙靈運過來。算是得償所願,趙靈運那個玲瓏又琢磨不透的性子,只要她來,容桓還有什麽可不樂的,若非要說上一兩句可惜,大概是她在宮外逗留的時間太短。

想到這裏,容桓拽過趙靈運,眼睛盯著她,親了一下手腕。

趙靈運抖了下眼皮,神色淡然,似要把手縮回來。

容桓趁勢把她往懷裏帶,但見她腳步踉蹌,雙手按著肩膀穩住身形。容桓笑了笑,捆著蜂腰,聲音低沈跌蕩在耳際,是他說這一走,又不知何時才能見到。

趙靈運斂眸,心裏卻明鏡似的,容桓話裏有話。這般歲月靜好,相依相偎,卻是做過了夢,就不願醒來。

“我回去了,太醫還會照常過來,世子有何打算,這藥還是要喝的。你屋裏沒有信得過的,就讓無用去做,別說以後是我這人欺淩弱小,對持不公。”

趙靈運聲調和軟,承認心思記掛著容桓是一回事,面對他了百般別扭又是另外一回事。只得安慰自己不想到那一天,楚襄身強體壯得對陣上一個病弱不堪的容桓。

容桓眼裏含笑,咬了下她的耳垂,“卿卿在關心我?”

趙靈運斜眼過去,手肘不輕不重地懟了記容桓的胸口,看他一下擰了眉,皮笑肉不笑道:“世子還是小心別有用心之人吧,尤其是女子,可知最毒婦人心。”

“卿卿這麽說自己?”容桓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半晌才道,“越漂亮的越不能信,不過,你提醒的有些晚了。”

趙靈運聽罷,湊過去,沖容桓的臉上呵了口氣,“世子油腔滑調的也是越來越厲害了。”

“對卿卿,自然要使出渾身解數。”

“世子還是省省力氣留著應付韓黛玥吧。”

自趙靈運在萬年縣埋伏他始,左一句韓黛玥右一句韓黛玥,放在嘴邊念叨了不下數次。不用趙靈運多說,容桓清楚,就有心逗弄之,“卿卿若怕我娶了她,不如來搶婚?”

“世子自重。”趙靈運退出了他懷裏,站一邊去了。

容桓還待多逗兩句,忽而側耳,聽到一陣零碎的腳步從墻外傳來。再轉頭,已是一副勉強下地的模樣,身上披著鬥篷,倚著趙靈運的半個身子,任她攙扶走動。

華榮夫人一過來就見此情形,趕緊揚聲訓斥:“你這奴婢好大的膽子,世子身子弱著呢,就敢帶他出來,還不快來人,把世子送回去!”

華榮夫人身後一群浩浩蕩蕩,除了近身伺候的婆子丫鬟,還有些粗使婆子及護院守衛,聽了她的令就有幾個要上前,這時又從人群裏鉆出個人來,嘴裏喊著且慢,且慢。

說話之人正是為容桓診脈的太醫,今兒他身後又跟來個抱著藥匣的宮女,在一群聲勢浩大的女人裏費了不少力氣,才站到趙靈運和容桓身前,攔下了華榮夫人指揮的下人。

“夫人,請容下官說一句。世子既醒來,該是多走動走動,有利於世子恢覆傷口。”太醫說著,沖那抱著藥匣的宮女使了個眼色,便見那宮女去了另一邊,和趙靈運一左一右扶著容桓進了屋去。

華榮夫人有些不滿,卻再未難為趙靈運,只道太醫快進去看看怎麽樣了。

太醫揖禮,說道:“下官要為世子施針、運氣,夫人就請稍候在此。”

“呵,你倒是說說為何本夫人不能進去?”華榮夫人橫眉冷肅,毫不退讓的架勢就要緊跟著推門而去。

“夫人!”太醫梗著脖子,垂目冷語,“世子身重奇毒,又當胸一劍,雖服了解藥並用了療傷的秘藥,不過到底不曾靜養,留下病根怕是不好了。且這施針運氣忌諱頗多,惟有下官和精通藥理的醫女官才可行,而夫人留在此處,世子會有不忍,也不利於醫治。”

他二人正對峙的當個,互不退讓,實則太醫早已冷汗貼背。太子妃前些時候突然點名太醫署提他來看脈,他平日只看些低等宮妃的脈診,去往東宮的路上正惶惶不安,果不其然,他見的並不是什麽太子妃娘娘,而是太子殿下。

殿下卻未說什麽,只是指了指身邊的一個人,說這人曾經受了點英國公世子的恩惠,卻因身份不便過去,你把人帶過去,過幾日再帶回來,該做什麽就做什麽,懂了嗎?

太醫不敢擡頭看之,磕頭謝恩就領了人出去,這才看清那是個面容寡淡的女官。他想自己在太醫署人情簡單並無牽扯,怕是因此才被太子選中,而一直無聲無息地女官這時開口,詢問他的也多是跟病患有關,他一一解答後雖有奇怪,直到診過容桓,才知這女官問的都是容桓的病況。

今日按照當日趙靈運的吩咐,他再帶了個宮女過來,這宮女倒是真的藥膳局的,替換趙靈運迷惑英國公等人。太醫不敢掉以輕心,他目光如炬,毫不退讓之勢,平生添了股為醫者的執拗。

戴氏在一旁看了許久,始終默不作聲,直到此刻才開口勸道:“母親,既是太醫如此說,暫且不妨等待片刻。事關十一弟的身子,還是謹慎小心得好。”

華榮夫人側頭瞥了她一眼,氣焰翻滾著,不見消減,耳邊聽到吱嘎聲響。門被推開,過來個宮女,是剛才隨太醫來的那個,“為世子診治的針、藥業已備好,還請太醫前去施針布藥。”

太醫不再等華榮夫人開口,徑自進了屋,那宮女更是細心地掩好門,隔絕了華榮夫人欲進屋的動作。

再說屋內,太醫先為容桓診脈,詢問趙靈運這幾日用藥等事,罷了點頭:“世子底子好,解藥服用的及時,這傷修養的如今也不是什麽大事,這幾日多有按時喝藥即可痊愈。”

趙靈運擺擺手,太醫與宮女放下簾子到外間等候。趙靈運問容桓,“世子可還有話要說?”

“那日之事,我絕逼事玩笑,還要答應我。”容桓指的是若敗了,放了他闔府上下一條生路。

趙靈運抿唇不語。

容桓伸手過來,“最後一件……”他的手指揉著那張紅唇,“卿卿讓我再看一眼。”

趙靈運拈住額鬢一角,從容不迫地一點一點撕了開來,拿在手裏的是張薄若蟬翼的面皮,露出的眉是新月,眼是秋水,鼻是秀山,唇是含珠。面色美則美矣,神情淡然處之,穿著再普通的宮裝,氣度不是他人可比擬,年紀也不是十七八歲的明媚俏麗,端的是高貴內斂,鐘靈毓秀。

容桓把趙靈運壓在自己懷裏,瞇著的眼裏隱隱流轉著陰霾,口中溫柔細語,反覆念叨著卿卿,卿卿。

趙靈運皺了皺眉,容桓又松開她,冷著臉,閉上眼。“本世子累了,你退下吧。”

趙靈運不發一言,默默粘上假面皮,容桓聽她衣衫摩挲的聲響,少傾,室內寂靜一片,他睜眼看來,趙靈運對他矮身萬福,“願世子早日康健,娶得心上嬌娘。”

容桓擺擺手,趙靈運退下了。他心道這人真的留不住,因著早有準備,卻無過多難耐,計較的是一會兒韓七來了,韓黛玥便不日過來,有些早該做的事也該做了。

他把鹽稅的證據給了趙靈運,無論她給不給太子,到了這一步,也無退路可言。說那些,試探也好,真心真意也罷,前一局他賭對了趙靈運心裏念著他,後一局他猜不到了。

而趙靈運出去後,亦把藥膳局的宮女留下照看,未吩咐一言一詞,回宮的馬車裏更是閉目斂神。

韓黛玥想嫁容桓?

趙靈運哼笑一聲,把一邊坐著的太醫駭了一跳,愈發小心謹慎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