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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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刻意避開,一點風聲依舊擋不住。兩扇門窗後面,草藥濃郁散不去,無用拿了個小瓶放在容桓鼻下嗅了嗅,又在膻中、中脘、大橫、氣海幾處大穴連拍三十二掌,就見容桓緩緩吐出一口氣,慢慢睜眼看來。

“世子!”無用面有喜色,急聲道,“世子可還覺著好些?”

這二人剛在房裏胡鬧,激得容桓稍有起色的身子又萎頓下去,趙靈運叫他去拿了色大師配的藥,無用假裝受意,根本拿的不是什麽續命八萬,而是老將軍給的秘藥,九轉還魂丹。

無用自小跟在容桓身邊伺候,便是學的獨門手法以備不時之需。且不說這屋內的草藥裏添了一味叫迷神的藥材,便是趙靈運無心要容桓的命,繼續如此治下去也決不是無用樂見的。

半個月前,容桓一行在棧道上中了埋伏,雙方打得正酣時,趙靈運突然冒了出來。無用眼看著容桓奔過去,就是明知有詐也要把人攬在身後。可惜趙靈運不但刺中了容桓,還給自己下了毒,那毒過到容桓身上便立時發作,無用眼睜睜看著趙靈運先倒了下去,而容桓則被隨後過來的趙承嗣一劍當胸穿過。

容桓早已強弩之末不過勉強支撐,趙承嗣那劍刺來時他連躲避的力氣也無,就這麽,主子倒下,他們繳械投降,總共剩下的十來個人都被趙承嗣帶來的人馬捆走。

無用最後一眼見到容桓,他被人正綁在馬身後拖行,而後他被蒙上頭套帶走。不知走了多久,才見陽光刺目,其他人概不能見,無用又被揪去刑求,鐵鎖琵琶骨,最後還是得了趙靈運的令放了出來,卻是內息全無,不可靠近容桓半步。

“世子,小人護衛不力,還請世子責罰!”無用跪在地上,額頭抵地使勁磕了兩下。

容桓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就見森然冷光,精銳奪目,“時間不多,你先起來回話。”

“是。”無用起來,挨近容桓低聲道,“小人已經見過小侯爺,怕是不出幾日就會動作。”

容桓離開北境時曾給留在上京的心腹發了道密函,若他沒按照預定時間出現就送去韓七那。此時已過去了半月之久,想是韓七收到消息後馬上去見了誠王,他在這裏不過拖延幾日,權當陪趙靈運玩笑一番罷了。

自知道前因後果,容桓對趙靈運多有心寒。往日的喜愛與纏綿到頭來全是假象,他被這樣一個女子玩弄股掌之中,甚至還起了不該有的心思,什麽時候英國公府竟放不到首位,實是他枉為英國公世子的身份。

容桓輕哼了下,略顯底氣不足,“其他人如何了?”

“趙承嗣帶來的東宮人馬,恐怕已經……兇多吉少。”

“……罷了。”

無用小心覷了眼容桓,見他雖面色不甚太過好看,卻是有了精神頭,想了想又道:“小人無能,被封了內力且不得近身世子,直至今日不過解了一半功力,也是頭次得以單獨見到世子您。”

容桓聞言,淡淡瞥去一眼。

無用道:“審問小人的是趙承嗣,放小人出來並讓我伺候的是大姑。”他不禁想到今日過來給他解穴的人,也說是奉了大姑的命,“小人這些時候往來傳遞消息,就是韓姑娘前來,皆出自大姑的安排。”

容桓挑了挑眉。

他這些時候雖常有昏迷不醒,卻也不是六感全無,趙靈運交代他人做什麽也沒瞞著他。就是這次刺殺,也是趙靈運貢獻的計謀,也是難為她了特意饒他一命。

“你且按兵不動,也無需再給我換藥,以免打草驚蛇。”

“是。”

容桓又閉上眼,半晌,只聽淺淺鼻息,他又睡去了。

趙靈運進了來,揮退無用下去,坐到床榻邊凝視著容桓。這一坐又不知坐了多久,趙靈運方移開目光,伸手過來,徐徐解開他胸前的白布。

容桓的胸膛並不單薄,這些時候長躺床榻也不過略有削減,刀疤劍痕亦愈合得快。趙靈運為他換了新藥纏好白布,罷了又坐著不動了。

珍鳥推門進來,“大姑,五爺來了。”

趙承嗣公服未褪,並不與她閑話,直接說道:“今日早朝,誠王在京郊別苑發現數名疑是虎狼軍將士屍首,聖上震怒,斥太子監國無力,命誠王嚴查此事,以慰武將軍心。”

趙靈運聞言不語。

趙承嗣沈了沈臉色,“太子對容桓仍毫發未損而大發雷霆,今在早朝更是被聖上勒令思過,姐姐,您究竟要做什麽!”

“容桓早有準備,休妻入宮、去北境、掛武職,就是誠王在哪裏發現這些屍體也是容桓告知與他的。”

“姐姐!”趙承嗣驚詫不已,“你……”

容桓又如何能知那些被東宮帶走的虎狼軍將士?唯一能夠解釋清的便是趙靈運告訴他的。容桓不過中了毒又被捅了一刀,他素來身骨強健,原也不礙事,趙靈運做事也沒避開過,他昏迷不醒又如何?總有醒的時候,也不嫌晚。

趙承嗣狠狠一甩袖,竟把桌上的茶杯碗盞甩到了地上,劈裏啪啦一陣叮叮當當,東西摔得粉碎。

趙靈運叩叩桌面,“韓黛玥,不能留。”她擡頭盯著趙承嗣,一字一頓道,“殺了她。”

趙承嗣半晌笑道,“韓黛玥當然不能留……難道不是姐姐的私心?”

趙靈運不理他,“人就扔去韓貴妃宮裏好了,這事就讓太子做吧,隨便找口井,再找個宮女假意發現,如此甚好。以防萬一,叫人過個十天半月一年半載再去發現。”

“姐姐未免太過胡鬧!”趙承嗣賭氣坐下。

趙靈運笑不達眼,“這邊的事你無需再管,屆時我自會到太子面前請罪。”

“姐姐……你,可是有了答案?”

“好像是,”趙靈運一面點頭,一面起身,“靈兮那邊如何了?那天不是楚襄而是你來,想是事成了?”

“芙風被送去了歐陽劍那,她假扮四姐並借助歐陽劍幫四姐跑了。”

“呵,”趙靈運哼笑一聲,“楚襄怕是分身乏術了罷。”

“容桓暗助楚煊的勢力一直給楚襄暗中使絆,楚襄本也游刃有餘,可四姐跑了,楚襄心有牽絆故不再氣定神閑。”

“靈兮自小便是聰慧的丫頭,行了,你去吧。”

趙靈運不再說,回房去了。

趙承嗣走時趙靈運讓他一並帶走珍鳥,自己則無所事事晃蕩了半日,直到下午用過膳,就回屋裏窩軟塌上睡了。半夜時候她似覺有人伏於身前,背後溫熱好像懷抱她,便睜眼。正是容桓錦衣玉冠,氣息沈穩,橫抱著,站在床榻邊。

他面色要比那時看來好了很多,精神飽滿,眼光冷酷森然。盯著她,一張薄唇輕輕撇著,鼻尖下巴勾勒成一道睥睨光景,仿佛初見時精明強幹目下無塵的英國公世子,容桓。

“世子要走了?”趙靈運輕輕道,仿佛早已料到似的淡然,“那我就預祝世子旗開得勝了。”

容桓瞇了瞇眼,半晌攫住她的下巴,摩挲之,挑逗之,然後松手,喊了無用。

“世子!”

容桓甩袍擺袖,“帶路。”

說完,頭也不回,渾身凜然之氣不可冒犯。就見外面一派燈火通明,遙遙可見平江小侯爺韓七站在門外,身邊府兵環伺。等容桓一出來,韓七便擺擺手,瞬時安靜的夜空劃破,哀嚎陣陣慘叫連連,隨著兩道木門緩緩關起,外面馬上敲打聲起。幾道人影投在門上,卻是把門窗釘死,很快火光沖天,血濺窗紗,他們這是趕盡殺絕,放火燒人。

趙靈運嘆了口氣,待耳邊慘叫聲漸衰,又聽馬蹄踩踏刀劍摩擦聲愈來愈遠,就擰開床頭的裝飾。

床板塌陷,出現一條密道。火光映照下,她攬緊衫袍慢慢踩上臺階下去,摸黑不過半倆時辰,面前出現一處光亮。

趙靈運撥開蒿草,陸乙恭敬得展臂任由她扶著搭上,“大姑,小人奉公子之命,送您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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