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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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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侵霜,一小支府兵列隊騎行,出萬年縣到上京外郊二十裏,駐紮停留。

這裏早有一隊軍隊集結,正是隨容桓後自北境而來的虎狼軍。眼下大帳內燈亮如晝,幾名將領拱手揖禮,“末將等拜見將軍!”

容桓站於上首,目光一一掃過,頷首淡聲道:“辛苦各位將軍了。”

將領們噤聲不語,容桓指了指身邊的韓七,“這位是平江小侯爺,諸位,請坐。”

卻說容桓先領小隊人馬疾行上京,又過十日虎狼軍大隊方跟隨南下,歷經半個多月快馬加鞭,於昨日堪堪抵達。然而雙方人馬在約定地點並未會師,且之前時有通傳的聯絡切斷,虎狼軍幾名將領商議後,於今日一早由一名士兵喬裝打扮入城尋往平江侯府。趕巧韓七業已和誠王商定良策,傍晚圍困趙靈運在萬年縣,這才踏月趕來得以會面。

原以為容桓真如無用所言身中重傷,如今看來卻多有痊愈,只是還需用藥不可停,面上看來暫不礙事。便聽容桓聆聽下屬上報,簡要吩咐幾項事宜,罷了著他們下去休息,待明日承德門大開,回京面聖。

韓七始終垂頭斂目,這會帳內再無閑雜人等,於是擡首道:“你中毒後,可是有解?”

“並不是什麽奇毒,只是中了兩次,且二回又猛又烈,才不支的。”容桓淡淡道。

“無用說,趙靈運解毒的藥方出自了色大師?”韓七面色冷淡,神情若不仔細察看怕是覺不出裏頭的試探,“她可是把除你之外的人,一個不留,全都殺了。”

容桓嘲弄一笑,“韓七,你是說趙靈運對我留有舊情?”

韓七避開他的審視,不語。

容桓想著那趙靈運口吐鮮血要倒未倒,還要強撐一口氣看他中毒發作繼而被趙承嗣當胸一劍。這女人從來都用最蠢那一招,損敵一千自損八百,屢試不爽。他後來也納罕自己竟還會舍不得,明知她最擅騙人,到底想通了就覺得心神俱疲。原以為他會落到太子手裏,醒來時就聽趙靈運和趙承嗣說話,一個咄咄逼問,一個漫不經心,後來趙承嗣甩袖離去,趙靈運羹藥伺候。她不讓旁人近身,日夜在床榻前,喃喃自語喋喋不休。

“今個你倒是落我手裏了,病貓也是,就算抽上幾鞭子怕也不覺痛。”

“你的那些人都在太子手上,能用則用,不能用者則殺。就是可惜你那幫忠誠手下了,一個不留,啊還有個無用,算是我對得起你了,省著你一醒來真要找我拼命,我可打不過你。”

“太子早已不耐,你這藥就快用完,拖不上幾日,屆時我都將保你不得……那些人關在南苑的行宮,弄出來麻煩了些,卻不是不能。”

“聖人說,以德報怨,不如我放了你,世子只幫我一事即可。”

容桓睜眼看來,就見趙靈運端肅面皮,眼裏閃著玩味,“你幫我殺了韓黛玥,我就放你走。”

容桓不語,暗忖她那些話是故意說予他聽。料到他早已清醒,只一味假扮著,是以那藥裏減少了藥量多增了一味迷魂,他便是成日昏昏沈沈,卻因自小軍中歷練到不妨事,自然是順勢而為,借由趙靈運的特意為之往來傳遞消息。

到今日她才來拆穿,一副“不玩”的樣子,卻令容桓不由得暗暗訝異。趙靈運素來端肅柔嘉,恪盡職守,實則謀劃算計,睚眥必報的個性,在容桓眼裏多為欣賞,卻是城府之深,詭計多端,不甚明媚活潑。而這幾日總總,尤其她今日所言,另有一番狡黠頑皮之姿,故而不敢掉以輕心,尤冷著面容,淡漠處之。

趙靈運又說,“她時有步步緊逼之意,實在令靈運惶恐。且我告知你太子之意,又放你走,實乃背信棄義,是以誠王可以此要挾危害太子。不過殺一個韓黛玥,我也好有個交代。”

“大姑何不實話相告?你讓我殺了韓黛玥,致我與韓七反目成仇,你好坐收漁翁之利,真是好算計。”

“卻如你所言,”趙靈運頷首,略俯身靠近,收了那故作的慧黠,擺回不甚表情的平淡面孔,“只是她害得我跌水撞頭,常夜不能寐。即便您不應我,原是有別的辦法,不過這是您欠我的,世子。”

容桓收回思緒,瞥眼韓七,想了想問道:“韓姑娘可還好?”

韓七點頭,“我等你時,先派人把她送了過來,以免耽誤行程,這時候怕是接到你的消息往這來了。”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就見一披著鬥篷的裙裾下,繡鞋翩翩,轉眼挨到跟前,緊接著嬌聲一道:“世子!世子!您終於回了。”

韓黛玥接到無用傳遞的信,繼而未見到人。一別幾月,她思之甚深,尤其聽到容桓重傷中毒,恨不能立時解救,再看到趙靈運,恨不得殺其人削其骨,罷了還要把那臉劃破方解心頭之恨。

現在終見到容桓,所有言語只化作世子,眼淚也已滾了下來,當真用情至深,只怕石頭都會軟了。

容桓斂目捂胸咳了兩下,再擡眼不見往日冷漠,多少有些溫情,“多謝韓姑娘關心,只夜已深,姑娘還請回去休息。”

韓黛玥略避了避身拭淚,罷了說道:“讓世子見笑了,”又矮身萬福,“見過世子。”

韓七也說,“玥兒擔心與你,就讓她坐一會無妨。”

韓黛玥心裏想的是趙靈運一身情/欲彌漫,衣衫半攬,眼角眉梢一抹春色。她不懼讓人瞧著剛剛做了什麽,妖媚之氣,挑釁之姿,若她再不做什麽,趙靈運還要囂張下去。

韓黛玥暗暗咬了咬唇,把自己隨身拎著的食盒端了上來,一一拿出擺好,又遞了雙竹筷過去,“世子和兄長累了許久,隨便吃些,墊墊食。”

韓七瞥眼,都是清淡飲食,怕是拿他當幌子,只適合容桓所食。就擺擺手,起身說夜深了便不再留。

容桓半晌未動,聽到身側窸窣作響,韓黛玥坐了韓七剛剛的位置,執筷布菜,送到容桓跟前,“世子傷重初愈,恐有不便,就讓玥兒來吧。”

暫且不論英國公府和平江侯府對二人的親事如何,誠王和韓七皆有意以韓黛玥牽住容桓手腳,韓黛玥多少略有感知,只戀慕容桓之心,也要把人留在身側。

那一晚,韓黛玥再未離開容桓的大帳半步,天亮時候探子把消息遞到太子跟前,他冷冷一笑,把密報甩到趙靈運腳邊,“自己去刑司那領罰吧。”

趙靈運看也不看,在刑司那被掌捆了十來下,滿臉腫脹地出來。枝茜趕忙扶著,低低叫聲,“大姑!”

“我這一輩子註定罪孽深重。”她咽下一口血,喃喃道。

枝茜不語,半晌說道:“前不久聖上封賞了公子襄,便是虛領散職的昭武校尉。五爺則暫時被太子調去職方任員外朗,還是職官。”

朝中六部被太子和誠王勢力瓜分,因著誠王職掌北衙且京畿地區府兵聽令與他,其兵部的人馬巋然不動,太子則在戶、刑、工三部多有掌控。容桓在刑部下轄的比部認職,太子之前多有策反之心,故而並未動作,眼下卻是不行了。借著楚襄生母乃太後姑表外甥女的身份,硬擡了他的武散官,實是其父鎮遠將軍還在世,未曾襲嗣的緣故。

職方卻是兵部下轄,又是掌理各省之輿圖、武職官之敘功等,正經的職官之位,想必太子的人手暗藏許久,奪嗣之爭愈發嚴酷了。

“靈兮人在哪裏?可有線索?”

“不曾,公子幾未露面,近日有聽說公子煊背後的勢力漸有衰弱之勢。”

趙靈運心道,容桓倒也投桃報李,先撤了暗助楚煊的那隊人馬。

“芙風人呢?”趙靈運問。

枝茜嘆了口氣,“被公子發現,打得僅剩半條命在,又被送回開元觀了。”

趙靈運聞言未再說只言片語,直到回了自己的寢房,上好了傷藥才說,“你去信給靈翹,要她好好照看芙風。”

“奴婢省的。”

“你二人跟我,多有委屈了。過些時候我再求得太子出宮,便去開元觀看看。”

“大姑您不必如此,我們本是奴婢,聽得主子吩咐理當如此,原也是縣主在時立的規矩。”

趙靈運拍了兩下枝茜,枝茜笑了笑,與她坐在銅鏡前。凈臉、覆面、再覆以清涼解毒的藥膏勻面,趙靈運籲了口氣,揮手說累了,枝茜退下。屋內,窗格漏下光束打在面色不定,陰晴圓缺,她盯了自己的投影又像在遠眺什麽,忽而計上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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