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靈的隱藏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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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靈的隱藏任務
讀柳庵位於牧郡的一處偏僻的斷崖邊，房屋右側幾米開外圍著一長條木柵欄，柵欄外就是懸崖峭壁，不過地勢不算很驚險，目測溝底也就二三十米出頭的樣子，而且即使陡峭也依然可以行人；房屋左側是大片高高矮矮的樹木，一條小路從林子裏生長出來，靈活地沿著地勢游走，最後與郡裏的大路匯合。
讀柳庵這樣的地方，對於膽子小的人來說是一個可怕的住所，白天時風行林間鳥向光鳴，倒也風雅，但入夜後樹影如魅怪聲四起，難免讓人膽戰心驚。很難想象當初杜柳是以什麽樣的心態選擇了在這裏安家，論靈氣這裏不比永青山，論人氣這裏遠離人群，無論怎麽樣都算不得修身養性觀世悟道的上乘之選。如果一定要說有優點，那想必就是因為周圍氣息穩定而讓房子最大程度上不被打擾了，即使杜柳已經故去多年，房間裏依然殘存著他的氣息，加上他的畫作眾多，讀柳庵的氣場一直保持著一種平衡。
這些無關緊要的氣息無人在意，就連山裏的野雞松鼠之類都懶得來汲氣覓食，但是對於有個人來說，卻重要之極。
確切地說，他不是人，而是一幅被杜柳丟棄的廢畫，這幅畫的名字和杜柳創作時的心境、立意一樣，已然無處追溯，它本來也沒什麽意識，就像階下草水中石一樣無所謂好或壞、生或死。只是混沌之中不知道怎麽流落到了幾個陌生人的手中，這夥人又帶著它輾轉多個地方，最後有人為它註入了靈氣，於是它便突然有了意識。
半夢半醒之間，它只覺得自己幾經ta手，最後在一個地方安頓了下來。這裏就像它的家一樣，如此熟悉和安全，讓它以為自己可以永遠在這裏沈睡下去。有人說，這裏是讀柳庵，是讀柳庵的主人創造了它；有人說，它本是廢物，不過既然存在便讓它物歸原位；還有人說，它本是大畫家杜柳的心血之作，凝聚著杜柳對於功成名就的渴望，和對困厄死寂的絕望，它本應該如點睛之畫龍，脫胎成靈，帶著世人的艷羨和杜柳的遺憾享受人間。
為什麽不可以呢？為什麽不可以呢！為什麽不可以呢……某個聲音一直在盤旋，這個聲音是無邊黑暗之中唯一的存在——聲音太有穿透性了，以至於它再也無法在畫海裏安睡，很久之後——其實並不久，這幅稀松平常的畫也因此滋生出許多野蠻的念想。
它五識全開，開始感受這個世界的點滴。剛“活”過來的日子還是不錯的，畫上本就有別人的靈力來為它做支撐，加上讀柳庵裏的氣場、庵外乏善可陳卻也有那麽一絲用處的靈氣，都讓它迅速壯大起來。只是很快它就變得吃力起來，它的靈力是其他人給予的，並不能完全為己所用，以它的資質想要靠自己積攢靈力簡直難如登天，再造化個上百年也未必有什麽進步，因此從它醒來到狀態達到巔峰，也不過寥寥十二個時辰，然後它就要分分秒秒感受著靈力散失的恐怖和無力。
恐怖滋生怨懟，不甘放大欲望，它開始不滿足於在讀柳庵日覆一日微不可計的進益，不想過這種入不敷出的日子，所以，攫取其ta靈主的靈力為自己所用，就成了一個很有誘惑的選擇。每一個今天，都是未來所不能企及的巔峰，所以要趁現在就開始行動，在靈力耗盡之前奪得更多靈力。
首先是一只受傷的樹精靈，那只精靈的靈氣散得漫山遍野，它本來在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蕩，恰巧嗅到了靈氣。尋著靈氣找到精靈，只見精靈的靈力如一股蜜糖狀緩緩流下，很明顯精靈已經無力回天了，這些靈力灑入土地也將白白浪費，它毫不猶豫盡數收走。旁邊還有一只熱心又倒黴的長生貂，只是長生貂雖然中了毒，卻把靈力捂得很緊，它無從下手。
接下來是一個女生，遇到她的時候它正在思考自己何去何從。她看上去鈍拙天真，誤將它認成自己的熟人並且很久沒有發現，毫無戒心地跟著自己離開了牧郡。選擇對人下手並不是明智的，人的軀體要比絕大多數其他靈主的軀體更難攻破，但是風浪越大魚越貴，一朝得手半世無憂。
它知道樹精靈中的那種劇毒可以攻擊軀體導致靈力外洩，恰好自己就存留著幾分毒，於是如法炮制。只可惜女生還是在毒發前察覺到問題，情急之中失去理智一箭射中了它。梧桐的力量非常大，梧桐箭直接將它的靈力打散了一半。而沒有實體的防禦意味著，一旦它受傷，那靈力散逸的速度會比樹精靈更快。它孤註一擲追到康安院，本想趁虛而入，卻不想這個看上去並沒開竅的女生卻能出乎意料地反殺。
它持續在永青山游蕩，只可惜山裏很難看到人或其ta動物，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它迷惑不解，不懂偌大的如此靈氣充沛的地方為什麽如此寂靜，就連草木也都斂氣收神，讓自己無從下手。它只知道保證自己存在下去，並不知道它的存在帶來了多少恐懼和戒備。
它終於又遇到了一個人，這是一個看上去傻乎乎沒有戒心的男生，他也把自己認成了他的朋友，並且順利服毒。它原本能得手的，只是被箭所傷後法力大不如前，所以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它為自己的虛弱感到不滿，因為虛弱所以無法戰勝別人，因為沒有戰利品——靈力的補給，自己更加虛弱。
郡裏的戒備更強了，一撥又一撥人來永青山進行地毯式搜索，它無處可去，只能退回讀柳庵等待自己煙消雲散。郡裏到處都是法陣，沒有一棟建築允許它進入——似乎所有人都有一個共識，就好像它能破門而入傷人奪靈似的。夜間就更討厭了，成群結隊的貓四處巡邏，興奮地搜尋它的蹤跡，那些貓的眼睛發著幽冷的光，那些貓的爪子看上去一掌就能把它打得灰飛煙滅。游蕩得久了，它變得平等憎恨牧郡的每一個靈主，尤其是人和貓，ta們對它的威脅最大，ta們有著深厚的靈力卻無法被攻破和掠奪。
它回到屬於自己的那幅畫軸上，接受了自己無能為力的事實，甚至接受了自己很快會消亡的現實，每天看著陽光從房間裏出現、移動、到消失。曾有人來勸誡它不要出來傷人，它懶得理；如今無需人誡，它也有心無力了。雖然中途它還曾被轉手，他甚至想過能一直待在那個活人的身邊，靠它的靈氣滋養著，能消亡得慢一點也是好的，或許哪一天它就機緣巧合之下開始運化靈力了呢？只可惜那個人是個沒什麽靈性的庸人，身上的濁氣比靈氣還要重，它不得不脫離畫軸再次回到讀柳庵，靠搶占其他字畫的畫軸維系。
它沒有想到能在讀柳庵再次見到那個叫盛賦的女生。她和她的貓朋友不知道為什麽摸索到了這裏，而這裏是它的地盤——至少它背靠杜柳，這裏的一切氣息都是杜柳的，如此不如搏一把，或許能改變自己的結局。可惜還是徒勞。為了自保它在大火中逃離讀柳庵，但實際上它並沒有走遠，很快就回來了——它已經不敢離開讀柳庵了，接觸不到讀柳庵的氣息會令它不安。
日子就這樣又太平了幾天，它意識到只要自己不出現，追捕它的人就很難發現它的蹤跡。突然間它聽到了過節的消息。它不知道什麽是節日，但是它知道因為節日，讀柳庵熱鬧了起來，附近不斷有人來往，來人議論紛紛，把寶箱放在樹叢裏並猜測寶箱會被誰發現。節日似乎讓牧郡忘記了它的存在，人們嘴裏議論的是哪家店裏的折扣多，哪家店裏的創意新穎，而不再是誰的結印牌丟失、誰家的法陣威力無窮。
“都撤了，全部都撤光了，現在的法陣還有什麽用啊！那個讀柳庵的小東西這麽久不出現，怕是早就被太陽曬化了吧！”它聽到來布置寶箱的人跟他的同伴說道，“現在出入牧郡都沒有限制了，你讓你朋友來牧郡過節吧！”
直到那兩個倒黴蛋來到這裏，一邊因為發現寶箱而一驚一乍，一邊討論易榮的靈力多麽神奇。叫盛賦的女生把易榮的靈氣給那個叫雲通的男生辨認，並告訴他易榮會出現在哪裏，那個雲通似乎很想獲得易榮的靈力，就像它一樣。
它的心思又開始活絡了，它其實從來就沒有真正接受自己會自然消亡的結局。有靈的萬物都可以向上生長，為什麽偏偏它是向下而行呢？它不服。讀柳庵周圍發生的一切它都看在眼裏聽在心裏——如果它有心的話，盛賦展示易榮靈氣的時候它就在一旁，躲在樹上，它想了很久才想起來，易榮的靈氣之所以讓它很熟悉，是因為易榮曾經給過它靈力。易榮，就是那個讓自己“活”起來的人——那個於自己而言是神一樣的人。
盡管依然有可能再次重覆徒勞的命運，但是不搏一搏，又怎麽知道行不行呢？
盛賦快累傻了，她很後悔自己出門前沒有多吃點，或者往乾坤袋裏塞點兒點心。舞龍所耗費的時間比巫師吟誦和花車游行都多得多，毛毛蟲走得實在太慢了。所經之處皆是人山人海，盛賦不清楚舞龍在牧郡人心目中的地位，但是也能猜出個大概，想必是有很神聖的意義的。路上她們還遇到了鮮少出門的溫嶸夫人，溫嶸牽著她的神獸穴淵也站在街邊，笑著跟坐在步輦上的毛毛蟲揮手。
毛毛蟲每次等大家贈完靈力之後，都會例行感謝一次，並且“不經意”提一下“慷慨的”易榮，而盛賦註意到，每次都會有同一個觀眾大聲問毛毛蟲易榮是誰、在哪裏，毛毛蟲則耐心回答她：“易榮先生在女神廣場，不過聽說他要去一杯倒喝一杯慶祝慶祝”。
她們好不容易回到朱丹琉璃館，“瑞雪”系列花車已經開走了，開啟了第二輪游行。盛賦和毛毛蟲躲進包廂休息，毛毛蟲遺憾地說：“本來我還想給咱倆報名呢，咱們也上花車游一圈兒~”
“可別！”盛賦驚恐地說，“我可不想上去丟人！人家奶蓋兒上去了玩得開心，我上去了除了尷尬不合群就沒別的了！”
毛毛蟲拿起一塊麒麟瓜咬了一口，嗚嚕嚕口齒不清地吐槽她：“我說你有點出息行不行啊！在牧郡可不流行社恐哈！”
“你以為我凹人設呢？”盛賦也拿起一塊西瓜，又抓了一把桂花糕充饑，“我是真的沒辦法在那麽多人面前放松和嗨起來，尤其是這些人我都不認識。”
“現在的年輕人！”毛毛蟲搖搖頭，一幅過來人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這時有工作人員走進來，捧著靈珠對毛毛蟲說道：“貓靈大人，麻煩您了！”
毛毛蟲扔掉瓜皮站起身，認真擦了擦嘴以後，張開嘴緩緩將整個靈球連吸帶吞收入腹中。她吧嗒了一下嘴巴，然後問：“龍身上的靈力也收集了吧？”
“對的”，那個工作人員告訴她，“和靈珠融到一起了。”
毛毛蟲比了個OK的手勢，那工作人員便笑著離開了。
盛賦一整個大震驚。這是什麽意思？！說好的這些靈力都將歸公共所有呢？怎麽被毛毛蟲私吞了？
毛毛蟲仿佛看穿了盛賦，她平靜地說：“別看了，這些靈力我私吞了！”
盛賦小心翼翼地問：“真的嗎？”
“當然不是，你想什麽呢！”毛毛蟲跳起來給了盛賦一個腦瓜崩：“這次我被選為貓靈，首先最重要的是因為我天賦異稟，其次，也算托了一小點你的福。”
盛賦：“什麽意思啊？跟我有什麽關系？”
毛毛蟲：“因為你是被畫中妖算計了的倒黴蛋兒，而我因為你的關系了解了事情的經過，順理成章也成了行動計劃的一員。”
盛賦：“我知道啊！”
毛毛蟲：“嗯哼~”
“你是說，你把靈珠吃了也是計劃的一部分？”盛賦覺得不可思議。
毛毛蟲用爪子點點嘴巴，表情高深莫測：“是的！自信一點，你沒理解錯！”
十二點的鐘聲響起，毛毛蟲豎起耳朵聽了聽，驚呼：“舞龍竟然花了差不多三個小時！我這是創了貓靈記錄了吧！”
“是啊！我的腳都要累腫了！”盛賦抱怨道，其實她這是在誇張，腳疼不假，但不至於如此虛弱。
“切！”毛毛蟲一眼看穿了她的小伎倆。
盛賦擺出正形，問毛毛蟲：“剛才一路跟著你打配合的那個人，她是安保員嗎？”
毛毛蟲：“是啊，臨出發之前ta們來跟我說，因為這兩天畫中妖都沒什麽動靜，所以ta們計劃除了讓易榮出現在女神廣場以外，後面沿途都會提一次易榮，以防萬一嘛——結果你看，那個妖果然很聰明，知道它一旦進入廣場結界必死無疑，所以不出現。萬一它躲在沿途看熱鬧，伺機待動，那我們可以暗示它去一杯倒。”
盛賦：“為什麽它知道自己不能去廣場呢？”
“可能——因為女神像本身就很有震懾力吧~”毛毛蟲打了個嗝，然後拍拍肚子安撫靈珠，“一般小東西都不敢去那裏造次，那畫中妖就算不知道廣場有結界，也應該知道避諱神像吧！”
“是啊，按理說在廣場抓它是最容易的，這個我倒是能理解，不過方案上說把它引到一杯倒是什麽用意呢？我咋想不明白？”
“不知道”，毛毛蟲說，“那裏潛伏著安保員，再說了一杯倒不是重點，只是中轉站。”
盛賦：“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毛毛蟲：“當然是安察長告訴我的啦~”
盛賦把臉扭成了苦瓜，吐槽道：“我就看他有點問題！喜歡貓喜歡到失去理智！”
“你就是酸了~”毛毛蟲犀利地指出盛賦的心理，“安察長告訴我的信息確實比你多了那麽一點點，那也是為了順利辦案嘛！”
“去吃飯吧！吃頓好的！”毛毛蟲跳下凳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我都快餓死了！這一趟舞龍的運動量趕上我一個月的運動指標了~”
盛賦和毛毛蟲準備去北春園吃飯，但是她倆先瞬移到了神樹那裏，因為牧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貓靈們都會給千城送吃的，一來是對這位老者表示敬意，感謝他守護著神樹和神樹上的靈魂，二來彌補他因為守護神樹而無法抽身與大家狂歡的遺憾。
千城正在對著神樹有說有笑，仿佛他能跟樹和樹上的靈魂對話一樣。離神樹不遠的地方站了一堆人，盛賦剛開始以為這些人是來這裏修行的，等她看到ta們呼啦啦朝毛毛蟲奔來時才反應過來，這又是一群來蹲守貓靈的。
“沒問題沒問題！”毛毛蟲好脾氣地回應著大家，握手的、合影的、請求貓靈祝福的……所有要求她都一一滿足。鬧哄了一會兒後，這些人終於心滿意足，然後在毛毛蟲的要求下三三兩兩離開了。
“貓靈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等到周圍終於沒有其ta人，千城從案幾後起身給毛毛蟲深深鞠了一躬。
“貓靈大人來賞你吃的了！跪恩吧！”見千城一副賤嗖嗖老不正經的樣子，毛毛蟲也跟他耍起貧嘴來。
毛毛蟲從原始袋裏掏出好多吃的給千城，而剛才那群人送給毛毛蟲的禮物也盡數被她塞進了原始袋，這原始袋的容量簡直直逼乾坤袋。
毛毛蟲看著千城開心地打開一盒黃桃罐頭，指了指神樹問：“你在幹嘛呀？跟ta們聊天呢？”
“有鳥~”千城頭也不擡，手一劃拉隨便指了一下身後的樹。
毛毛蟲知道他在糊弄自己，便識趣地不再問了。
千城喜滋滋地咬住一塊黃桃，正要吞掉，突然擡起頭直楞楞望著遠方。
“有情況！”千城指了指東南方向，嘴裏的黃桃啪嗒一聲掉回罐子裏。
盛賦：“啥情況？”
千城：“不知道，反正不是好事！”
“這你都能發現？你是千裏眼還是順風耳啊？”毛毛蟲震驚地問。不過她反應很快，立刻示意盛賦拿出日晷。
盛賦和毛毛蟲在九春亭外落腳。那裏已經圍了一小撮人了，有安保員在維持秩序，讓大家等一等再通過亭子，工作人員正在亭子裏查看情況，一具破碎的靈俑倒在亭子裏。另一邊有人正在做調查。
“麻煩您仔細回憶一下，它長什麽樣子？”調查員問一位目擊者，目擊者是一個中年男子，頭發中分然後在頭頂盤成發髻，類似於兵馬俑的造型，頭發不知道是漂染過還是自然狀態，黑發裏夾雜著一些白發。
“我沒看清啊！”中年男子心有餘悸地用手按著胸口說，“我和我姐女準備穿過亭子，結果還沒走到地方呢，一個什麽東西嗖一下竄過去！我還沒反應過來，我姐女喊‘快看穴淵，溫嶸夫人的穴淵！’，我仔細一看，可不是穴淵嗎——我眼睛年輕的時候受過傷，不太好使，所以一開始沒看清……”
調查員點點頭，問他旁邊的小女孩：“那小朋友，你看清了嗎？”
“看清什麽？穴淵嗎？”女孩天真地問。
“不是，是穴淵追的那個東西。”
“沒太看清，速度太快了，就像一道黑影”，小女孩搖搖頭，立刻又說：“直到亭子突然爆炸變成紅色，然後就更看不清了！”
調查員撓了撓下巴，他再次問那個男人：“那等你看清穴淵之後呢？又發生了什麽？”
“啊呀！”男人一驚一乍的，他拍了一下手，然後用食指緩緩指了一圈周圍的人，用誇張的語氣說：“你們是沒看見那個穴淵，它一頭撞進了九春亭，把亭子都撞紅了！一開始可紅了，不像現在變淡了——”
他指指九春亭，大家的目光隨即也看向那裏。九春亭裏充盈著一團翻滾著的淡淡的紅色空氣，雖然紅色本身很漂亮，但亭裏滾動的紅色氣團還是讓人非常不安。
“不是撞紅了，是亭子裏有法陣，隱藏自身靈氣且不佩戴結印牌還強行沖撞的，亭子都會阻攔並發出警報，你說的這紅色的氣是亭子裏的”，一旁維持秩序的安保員解釋道。停頓了一下，她補充強調：“還有，亭子沒爆炸。”
“這樣啊”，那個眼神不好的男人好奇地問，“那是什麽把亭子惹毛了？”
調查員：“這就是我們正在向您了解的情況啊!”
周圍一圈人窸窸窣窣地笑出聲。調查員接著問：“您回憶一下，亭子紅了以後，穴淵又幹什麽了？”
“它——”小女孩指著女神廣場的方向搶著回答：“往那邊跑了！”
調查員：“在追什麽東西嗎？”
“沒有”，小女孩誠實地搖搖頭，“沒看見有什麽東西。”
調查員：“你剛剛不是說，穴淵在追什麽黑影嗎？”
小女孩指著亭子裏那堆碎土塊問：“黑影就是這個呀，穴淵追的這個不是已經被亭子——打——咬死了嗎？”
調查員抿著嘴巴，就像牙疼似的。盛賦和毛毛蟲對視了一眼，她們知道調查員想要什麽樣的答案，她們也一樣。盛賦魂游的時候就發現穴淵能看到一般人肉眼看不到的東西——比如她的魂魄，那穴淵追的看不見的東西，會不會就是畫中妖？
有人下了指令，安保員開始清場，圍觀的人都被引導離開，安察長出現並叫住了毛毛蟲和盛賦。
“這個畫中妖比我們預料的聰明，它從讀柳庵出來了，但是通過附身靈俑偽裝自己，闖九春亭失敗但立刻潛逃，不知蹤跡”，他焦慮的地跟盛賦和毛毛蟲說，“讀柳庵雖然……但我們本著保護的原則還是盡量不在那裏動手，讀柳庵的氣場一旦被打破就再也無法修覆了，因為杜柳已經不在了。”
盛賦和毛毛蟲點點頭。
“說這些，是想跟你們解釋為什麽我們要大費周章”，安察長心煩意亂地摸了摸腦袋，“它現在肯定出不了牧郡，也回不去讀柳庵，事情沿著我們預想的方向發展，但是因為它的狡詐，我們抓捕到它的時間可能會晚一些。”
盛賦：“明白。需要我們做什麽您直說。”
“好，是這樣”，安察長指指九春亭裏那個五官顏料還沒被吸收的靈俑，“靈俑堂的老板剛剛說了，這個靈俑靈力不多，畫中妖選擇它來操控，可見妖怪本身已經沒什麽法力了。所以現在，我們一方面安排易榮在一杯倒門口，我們的人和他一起守株待兔；同時我們的人都用易榮的靈氣偽裝成他，分散在各處來迷惑畫中妖，這一招可以按計劃走，因為它現在沒有能力分辨出真假。”
“這樣一來，你們要配合的時間就要久一點了，要一直在墨非殿等著，直到它落網”，安察長很抱歉地對她倆說，“貓靈大人巡游很辛苦，現在想必又累又餓了。”
“不辛苦”，毛毛蟲爽快地說，“那我們只要去墨非殿等著就行，沒什麽其他的事情唄？”
安察長：“對的，去那裏等著，註意在室內，別凍著，保護好靈珠！”
前面鋪墊那麽長，盛賦還以為安察長要她倆以身殉道呢，搞了半天就是讓她倆多等一會兒，最大的風險就是等的過程中有點餓，加有點無聊。
一杯倒的大門上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門邊一左一右站著兩個人，左邊是安保員，右邊是易榮。安保員幫她們推開門。
一杯倒裏除了貓老板之外再沒有生物，平常這裏總是爆滿，像如今這樣冷清的模樣還真不多見。貓老板見她們來了，立刻走到墻邊拍了拍一幅畫著大門的油畫，示意她們進去。上次盛賦中毒去康安院時就是通過這種方式，她一看就懂了。
老板在她倆擡腿邁進畫裏的時候說：“祝你們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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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柳庵位於牧郡的一處偏僻的斷崖邊，房屋右側幾米開外圍著一長條木柵欄，柵欄外就是懸崖峭壁，不過地勢不算很驚險，目測溝底也就二三十米出頭的樣子，而且即使陡峭也依然可以行人；房屋左側是大片高高矮矮的樹木，一條小路從林子裏生長出來，靈活地沿著地勢游走，最後與郡裏的大路匯合。
讀柳庵這樣的地方，對於膽子小的人來說是一個可怕的住所，白天時風行林間鳥向光鳴，倒也風雅，但入夜後樹影如魅怪聲四起，難免讓人膽戰心驚。很難想象當初杜柳是以什麽樣的心態選擇了在這裏安家，論靈氣這裏不比永青山，論人氣這裏遠離人群，無論怎麽樣都算不得修身養性觀世悟道的上乘之選。如果一定要說有優點，那想必就是因為周圍氣息穩定而讓房子最大程度上不被打擾了，即使杜柳已經故去多年，房間裏依然殘存著他的氣息，加上他的畫作眾多，讀柳庵的氣場一直保持著一種平衡。
這些無關緊要的氣息無人在意，就連山裏的野雞松鼠之類都懶得來汲氣覓食，但是對於有個人來說，卻重要之極。
確切地說，他不是人，而是一幅被杜柳丟棄的廢畫，這幅畫的名字和杜柳創作時的心境、立意一樣，已然無處追溯，它本來也沒什麽意識，就像階下草水中石一樣無所謂好或壞、生或死。只是混沌之中不知道怎麽流落到了幾個陌生人的手中，這夥人又帶著它輾轉多個地方，最後有人為它註入了靈氣，於是它便突然有了意識。
半夢半醒之間，它只覺得自己幾經ta手，最後在一個地方安頓了下來。這裏就像它的家一樣，如此熟悉和安全，讓它以為自己可以永遠在這裏沈睡下去。有人說，這裏是讀柳庵，是讀柳庵的主人創造了它；有人說，它本是廢物，不過既然存在便讓它物歸原位；還有人說，它本是大畫家杜柳的心血之作，凝聚著杜柳對於功成名就的渴望，和對困厄死寂的絕望，它本應該如點睛之畫龍，脫胎成靈，帶著世人的艷羨和杜柳的遺憾享受人間。
為什麽不可以呢？為什麽不可以呢！為什麽不可以呢……某個聲音一直在盤旋，這個聲音是無邊黑暗之中唯一的存在——聲音太有穿透性了，以至於它再也無法在畫海裏安睡，很久之後——其實並不久，這幅稀松平常的畫也因此滋生出許多野蠻的念想。
它五識全開，開始感受這個世界的點滴。剛“活”過來的日子還是不錯的，畫上本就有別人的靈力來為它做支撐，加上讀柳庵裏的氣場、庵外乏善可陳卻也有那麽一絲用處的靈氣，都讓它迅速壯大起來。只是很快它就變得吃力起來，它的靈力是其他人給予的，並不能完全為己所用，以它的資質想要靠自己積攢靈力簡直難如登天，再造化個上百年也未必有什麽進步，因此從它醒來到狀態達到巔峰，也不過寥寥十二個時辰，然後它就要分分秒秒感受著靈力散失的恐怖和無力。
恐怖滋生怨懟，不甘放大欲望，它開始不滿足於在讀柳庵日覆一日微不可計的進益，不想過這種入不敷出的日子，所以，攫取其ta靈主的靈力為自己所用，就成了一個很有誘惑的選擇。每一個今天，都是未來所不能企及的巔峰，所以要趁現在就開始行動，在靈力耗盡之前奪得更多靈力。
首先是一只受傷的樹精靈，那只精靈的靈氣散得漫山遍野，它本來在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蕩，恰巧嗅到了靈氣。尋著靈氣找到精靈，只見精靈的靈力如一股蜜糖狀緩緩流下，很明顯精靈已經無力回天了，這些靈力灑入土地也將白白浪費，它毫不猶豫盡數收走。旁邊還有一只熱心又倒黴的長生貂，只是長生貂雖然中了毒，卻把靈力捂得很緊，它無從下手。
接下來是一個女生，遇到她的時候它正在思考自己何去何從。她看上去鈍拙天真，誤將它認成自己的熟人並且很久沒有發現，毫無戒心地跟著自己離開了牧郡。選擇對人下手並不是明智的，人的軀體要比絕大多數其他靈主的軀體更難攻破，但是風浪越大魚越貴，一朝得手半世無憂。
它知道樹精靈中的那種劇毒可以攻擊軀體導致靈力外洩，恰好自己就存留著幾分毒，於是如法炮制。只可惜女生還是在毒發前察覺到問題，情急之中失去理智一箭射中了它。梧桐的力量非常大，梧桐箭直接將它的靈力打散了一半。而沒有實體的防禦意味著，一旦它受傷，那靈力散逸的速度會比樹精靈更快。它孤註一擲追到康安院，本想趁虛而入，卻不想這個看上去並沒開竅的女生卻能出乎意料地反殺。
它持續在永青山游蕩，只可惜山裏很難看到人或其ta動物，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它迷惑不解，不懂偌大的如此靈氣充沛的地方為什麽如此寂靜，就連草木也都斂氣收神，讓自己無從下手。它只知道保證自己存在下去，並不知道它的存在帶來了多少恐懼和戒備。
它終於又遇到了一個人，這是一個看上去傻乎乎沒有戒心的男生，他也把自己認成了他的朋友，並且順利服毒。它原本能得手的，只是被箭所傷後法力大不如前，所以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它為自己的虛弱感到不滿，因為虛弱所以無法戰勝別人，因為沒有戰利品——靈力的補給，自己更加虛弱。
郡裏的戒備更強了，一撥又一撥人來永青山進行地毯式搜索，它無處可去，只能退回讀柳庵等待自己煙消雲散。郡裏到處都是法陣，沒有一棟建築允許它進入——似乎所有人都有一個共識，就好像它能破門而入傷人奪靈似的。夜間就更討厭了，成群結隊的貓四處巡邏，興奮地搜尋它的蹤跡，那些貓的眼睛發著幽冷的光，那些貓的爪子看上去一掌就能把它打得灰飛煙滅。游蕩得久了，它變得平等憎恨牧郡的每一個靈主，尤其是人和貓，ta們對它的威脅最大，ta們有著深厚的靈力卻無法被攻破和掠奪。
它回到屬於自己的那幅畫軸上，接受了自己無能為力的事實，甚至接受了自己很快會消亡的現實，每天看著陽光從房間裏出現、移動、到消失。曾有人來勸誡它不要出來傷人，它懶得理；如今無需人誡，它也有心無力了。雖然中途它還曾被轉手，他甚至想過能一直待在那個活人的身邊，靠它的靈氣滋養著，能消亡得慢一點也是好的，或許哪一天它就機緣巧合之下開始運化靈力了呢？只可惜那個人是個沒什麽靈性的庸人，身上的濁氣比靈氣還要重，它不得不脫離畫軸再次回到讀柳庵，靠搶占其他字畫的畫軸維系。
它沒有想到能在讀柳庵再次見到那個叫盛賦的女生。她和她的貓朋友不知道為什麽摸索到了這裏，而這裏是它的地盤——至少它背靠杜柳，這裏的一切氣息都是杜柳的，如此不如搏一把，或許能改變自己的結局。可惜還是徒勞。為了自保它在大火中逃離讀柳庵，但實際上它並沒有走遠，很快就回來了——它已經不敢離開讀柳庵了，接觸不到讀柳庵的氣息會令它不安。
日子就這樣又太平了幾天，它意識到只要自己不出現，追捕它的人就很難發現它的蹤跡。突然間它聽到了過節的消息。它不知道什麽是節日，但是它知道因為節日，讀柳庵熱鬧了起來，附近不斷有人來往，來人議論紛紛，把寶箱放在樹叢裏並猜測寶箱會被誰發現。節日似乎讓牧郡忘記了它的存在，人們嘴裏議論的是哪家店裏的折扣多，哪家店裏的創意新穎，而不再是誰的結印牌丟失、誰家的法陣威力無窮。
“都撤了，全部都撤光了，現在的法陣還有什麽用啊！那個讀柳庵的小東西這麽久不出現，怕是早就被太陽曬化了吧！”它聽到來布置寶箱的人跟他的同伴說道，“現在出入牧郡都沒有限制了，你讓你朋友來牧郡過節吧！”
直到那兩個倒黴蛋來到這裏，一邊因為發現寶箱而一驚一乍，一邊討論易榮的靈力多麽神奇。叫盛賦的女生把易榮的靈氣給那個叫雲通的男生辨認，並告訴他易榮會出現在哪裏，那個雲通似乎很想獲得易榮的靈力，就像它一樣。
它的心思又開始活絡了，它其實從來就沒有真正接受自己會自然消亡的結局。有靈的萬物都可以向上生長，為什麽偏偏它是向下而行呢？它不服。讀柳庵周圍發生的一切它都看在眼裏聽在心裏——如果它有心的話，盛賦展示易榮靈氣的時候它就在一旁，躲在樹上，它想了很久才想起來，易榮的靈氣之所以讓它很熟悉，是因為易榮曾經給過它靈力。易榮，就是那個讓自己“活”起來的人——那個於自己而言是神一樣的人。
盡管依然有可能再次重覆徒勞的命運，但是不搏一搏，又怎麽知道行不行呢？
盛賦快累傻了，她很後悔自己出門前沒有多吃點，或者往乾坤袋裏塞點兒點心。舞龍所耗費的時間比巫師吟誦和花車游行都多得多，毛毛蟲走得實在太慢了。所經之處皆是人山人海，盛賦不清楚舞龍在牧郡人心目中的地位，但是也能猜出個大概，想必是有很神聖的意義的。路上她們還遇到了鮮少出門的溫嶸夫人，溫嶸牽著她的神獸穴淵也站在街邊，笑著跟坐在步輦上的毛毛蟲揮手。
毛毛蟲每次等大家贈完靈力之後，都會例行感謝一次，並且“不經意”提一下“慷慨的”易榮，而盛賦註意到，每次都會有同一個觀眾大聲問毛毛蟲易榮是誰、在哪裏，毛毛蟲則耐心回答她：“易榮先生在女神廣場，不過聽說他要去一杯倒喝一杯慶祝慶祝”。
她們好不容易回到朱丹琉璃館，“瑞雪”系列花車已經開走了，開啟了第二輪游行。盛賦和毛毛蟲躲進包廂休息，毛毛蟲遺憾地說：“本來我還想給咱倆報名呢，咱們也上花車游一圈兒~”
“可別！”盛賦驚恐地說，“我可不想上去丟人！人家奶蓋兒上去了玩得開心，我上去了除了尷尬不合群就沒別的了！”
毛毛蟲拿起一塊麒麟瓜咬了一口，嗚嚕嚕口齒不清地吐槽她：“我說你有點出息行不行啊！在牧郡可不流行社恐哈！”
“你以為我凹人設呢？”盛賦也拿起一塊西瓜，又抓了一把桂花糕充饑，“我是真的沒辦法在那麽多人面前放松和嗨起來，尤其是這些人我都不認識。”
“現在的年輕人！”毛毛蟲搖搖頭，一幅過來人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這時有工作人員走進來，捧著靈珠對毛毛蟲說道：“貓靈大人，麻煩您了！”
毛毛蟲扔掉瓜皮站起身，認真擦了擦嘴以後，張開嘴緩緩將整個靈球連吸帶吞收入腹中。她吧嗒了一下嘴巴，然後問：“龍身上的靈力也收集了吧？”
“對的”，那個工作人員告訴她，“和靈珠融到一起了。”
毛毛蟲比了個OK的手勢，那工作人員便笑著離開了。
盛賦一整個大震驚。這是什麽意思？！說好的這些靈力都將歸公共所有呢？怎麽被毛毛蟲私吞了？
毛毛蟲仿佛看穿了盛賦，她平靜地說：“別看了，這些靈力我私吞了！”
盛賦小心翼翼地問：“真的嗎？”
“當然不是，你想什麽呢！”毛毛蟲跳起來給了盛賦一個腦瓜崩：“這次我被選為貓靈，首先最重要的是因為我天賦異稟，其次，也算托了一小點你的福。”
盛賦：“什麽意思啊？跟我有什麽關系？”
毛毛蟲：“因為你是被畫中妖算計了的倒黴蛋兒，而我因為你的關系了解了事情的經過，順理成章也成了行動計劃的一員。”
盛賦：“我知道啊！”
毛毛蟲：“嗯哼~”
“你是說，你把靈珠吃了也是計劃的一部分？”盛賦覺得不可思議。
毛毛蟲用爪子點點嘴巴，表情高深莫測：“是的！自信一點，你沒理解錯！”
十二點的鐘聲響起，毛毛蟲豎起耳朵聽了聽，驚呼：“舞龍竟然花了差不多三個小時！我這是創了貓靈記錄了吧！”
“是啊！我的腳都要累腫了！”盛賦抱怨道，其實她這是在誇張，腳疼不假，但不至於如此虛弱。
“切！”毛毛蟲一眼看穿了她的小伎倆。
盛賦擺出正形，問毛毛蟲：“剛才一路跟著你打配合的那個人，她是安保員嗎？”
毛毛蟲：“是啊，臨出發之前ta們來跟我說，因為這兩天畫中妖都沒什麽動靜，所以ta們計劃除了讓易榮出現在女神廣場以外，後面沿途都會提一次易榮，以防萬一嘛——結果你看，那個妖果然很聰明，知道它一旦進入廣場結界必死無疑，所以不出現。萬一它躲在沿途看熱鬧，伺機待動，那我們可以暗示它去一杯倒。”
盛賦：“為什麽它知道自己不能去廣場呢？”
“可能——因為女神像本身就很有震懾力吧~”毛毛蟲打了個嗝，然後拍拍肚子安撫靈珠，“一般小東西都不敢去那裏造次，那畫中妖就算不知道廣場有結界，也應該知道避諱神像吧！”
“是啊，按理說在廣場抓它是最容易的，這個我倒是能理解，不過方案上說把它引到一杯倒是什麽用意呢？我咋想不明白？”
“不知道”，毛毛蟲說，“那裏潛伏著安保員，再說了一杯倒不是重點，只是中轉站。”
盛賦：“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毛毛蟲：“當然是安察長告訴我的啦~”
盛賦把臉扭成了苦瓜，吐槽道：“我就看他有點問題！喜歡貓喜歡到失去理智！”
“你就是酸了~”毛毛蟲犀利地指出盛賦的心理，“安察長告訴我的信息確實比你多了那麽一點點，那也是為了順利辦案嘛！”
“去吃飯吧！吃頓好的！”毛毛蟲跳下凳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我都快餓死了！這一趟舞龍的運動量趕上我一個月的運動指標了~”
盛賦和毛毛蟲準備去北春園吃飯，但是她倆先瞬移到了神樹那裏，因為牧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貓靈們都會給千城送吃的，一來是對這位老者表示敬意，感謝他守護著神樹和神樹上的靈魂，二來彌補他因為守護神樹而無法抽身與大家狂歡的遺憾。
千城正在對著神樹有說有笑，仿佛他能跟樹和樹上的靈魂對話一樣。離神樹不遠的地方站了一堆人，盛賦剛開始以為這些人是來這裏修行的，等她看到ta們呼啦啦朝毛毛蟲奔來時才反應過來，這又是一群來蹲守貓靈的。
“沒問題沒問題！”毛毛蟲好脾氣地回應著大家，握手的、合影的、請求貓靈祝福的……所有要求她都一一滿足。鬧哄了一會兒後，這些人終於心滿意足，然後在毛毛蟲的要求下三三兩兩離開了。
“貓靈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等到周圍終於沒有其ta人，千城從案幾後起身給毛毛蟲深深鞠了一躬。
“貓靈大人來賞你吃的了！跪恩吧！”見千城一副賤嗖嗖老不正經的樣子，毛毛蟲也跟他耍起貧嘴來。
毛毛蟲從原始袋裏掏出好多吃的給千城，而剛才那群人送給毛毛蟲的禮物也盡數被她塞進了原始袋，這原始袋的容量簡直直逼乾坤袋。
毛毛蟲看著千城開心地打開一盒黃桃罐頭，指了指神樹問：“你在幹嘛呀？跟ta們聊天呢？”
“有鳥~”千城頭也不擡，手一劃拉隨便指了一下身後的樹。
毛毛蟲知道他在糊弄自己，便識趣地不再問了。
千城喜滋滋地咬住一塊黃桃，正要吞掉，突然擡起頭直楞楞望著遠方。
“有情況！”千城指了指東南方向，嘴裏的黃桃啪嗒一聲掉回罐子裏。
盛賦：“啥情況？”
千城：“不知道，反正不是好事！”
“這你都能發現？你是千裏眼還是順風耳啊？”毛毛蟲震驚地問。不過她反應很快，立刻示意盛賦拿出日晷。
盛賦和毛毛蟲在九春亭外落腳。那裏已經圍了一小撮人了，有安保員在維持秩序，讓大家等一等再通過亭子，工作人員正在亭子裏查看情況，一具破碎的靈俑倒在亭子裏。另一邊有人正在做調查。
“麻煩您仔細回憶一下，它長什麽樣子？”調查員問一位目擊者，目擊者是一個中年男子，頭發中分然後在頭頂盤成發髻，類似於兵馬俑的造型，頭發不知道是漂染過還是自然狀態，黑發裏夾雜著一些白發。
“我沒看清啊！”中年男子心有餘悸地用手按著胸口說，“我和我姐女準備穿過亭子，結果還沒走到地方呢，一個什麽東西嗖一下竄過去！我還沒反應過來，我姐女喊‘快看穴淵，溫嶸夫人的穴淵！’，我仔細一看，可不是穴淵嗎——我眼睛年輕的時候受過傷，不太好使，所以一開始沒看清……”
調查員點點頭，問他旁邊的小女孩：“那小朋友，你看清了嗎？”
“看清什麽？穴淵嗎？”女孩天真地問。
“不是，是穴淵追的那個東西。”
“沒太看清，速度太快了，就像一道黑影”，小女孩搖搖頭，立刻又說：“直到亭子突然爆炸變成紅色，然後就更看不清了！”
調查員撓了撓下巴，他再次問那個男人：“那等你看清穴淵之後呢？又發生了什麽？”
“啊呀！”男人一驚一乍的，他拍了一下手，然後用食指緩緩指了一圈周圍的人，用誇張的語氣說：“你們是沒看見那個穴淵，它一頭撞進了九春亭，把亭子都撞紅了！一開始可紅了，不像現在變淡了——”
他指指九春亭，大家的目光隨即也看向那裏。九春亭裏充盈著一團翻滾著的淡淡的紅色空氣，雖然紅色本身很漂亮，但亭裏滾動的紅色氣團還是讓人非常不安。
“不是撞紅了，是亭子裏有法陣，隱藏自身靈氣且不佩戴結印牌還強行沖撞的，亭子都會阻攔並發出警報，你說的這紅色的氣是亭子裏的”，一旁維持秩序的安保員解釋道。停頓了一下，她補充強調：“還有，亭子沒爆炸。”
“這樣啊”，那個眼神不好的男人好奇地問，“那是什麽把亭子惹毛了？”
調查員：“這就是我們正在向您了解的情況啊!”
周圍一圈人窸窸窣窣地笑出聲。調查員接著問：“您回憶一下，亭子紅了以後，穴淵又幹什麽了？”
“它——”小女孩指著女神廣場的方向搶著回答：“往那邊跑了！”
調查員：“在追什麽東西嗎？”
“沒有”，小女孩誠實地搖搖頭，“沒看見有什麽東西。”
調查員：“你剛剛不是說，穴淵在追什麽黑影嗎？”
小女孩指著亭子裏那堆碎土塊問：“黑影就是這個呀，穴淵追的這個不是已經被亭子——打——咬死了嗎？”
調查員抿著嘴巴，就像牙疼似的。盛賦和毛毛蟲對視了一眼，她們知道調查員想要什麽樣的答案，她們也一樣。盛賦魂游的時候就發現穴淵能看到一般人肉眼看不到的東西——比如她的魂魄，那穴淵追的看不見的東西，會不會就是畫中妖？
有人下了指令，安保員開始清場，圍觀的人都被引導離開，安察長出現並叫住了毛毛蟲和盛賦。
“這個畫中妖比我們預料的聰明，它從讀柳庵出來了，但是通過附身靈俑偽裝自己，闖九春亭失敗但立刻潛逃，不知蹤跡”，他焦慮的地跟盛賦和毛毛蟲說，“讀柳庵雖然……但我們本著保護的原則還是盡量不在那裏動手，讀柳庵的氣場一旦被打破就再也無法修覆了，因為杜柳已經不在了。”
盛賦和毛毛蟲點點頭。
“說這些，是想跟你們解釋為什麽我們要大費周章”，安察長心煩意亂地摸了摸腦袋，“它現在肯定出不了牧郡，也回不去讀柳庵，事情沿著我們預想的方向發展，但是因為它的狡詐，我們抓捕到它的時間可能會晚一些。”
盛賦：“明白。需要我們做什麽您直說。”
“好，是這樣”，安察長指指九春亭裏那個五官顏料還沒被吸收的靈俑，“靈俑堂的老板剛剛說了，這個靈俑靈力不多，畫中妖選擇它來操控，可見妖怪本身已經沒什麽法力了。所以現在，我們一方面安排易榮在一杯倒門口，我們的人和他一起守株待兔；同時我們的人都用易榮的靈氣偽裝成他，分散在各處來迷惑畫中妖，這一招可以按計劃走，因為它現在沒有能力分辨出真假。”
“這樣一來，你們要配合的時間就要久一點了，要一直在墨非殿等著，直到它落網”，安察長很抱歉地對她倆說，“貓靈大人巡游很辛苦，現在想必又累又餓了。”
“不辛苦”，毛毛蟲爽快地說，“那我們只要去墨非殿等著就行，沒什麽其他的事情唄？”
安察長：“對的，去那裏等著，註意在室內，別凍著，保護好靈珠！”
前面鋪墊那麽長，盛賦還以為安察長要她倆以身殉道呢，搞了半天就是讓她倆多等一會兒，最大的風險就是等的過程中有點餓，加有點無聊。
一杯倒的大門上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門邊一左一右站著兩個人，左邊是安保員，右邊是易榮。安保員幫她們推開門。
一杯倒裏除了貓老板之外再沒有生物，平常這裏總是爆滿，像如今這樣冷清的模樣還真不多見。貓老板見她們來了，立刻走到墻邊拍了拍一幅畫著大門的油畫，示意她們進去。上次盛賦中毒去康安院時就是通過這種方式，她一看就懂了。
老板在她倆擡腿邁進畫裏的時候說：“祝你們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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