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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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大的儀式
淩晨四點。家裏的公雞鬧鐘飛到盛賦的枕邊猛啄她的腦門，把她嚇得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懵了幾秒鐘後盛賦才回過神來，她趕緊跳下床去找毛毛蟲。毛毛蟲已經醒了，正“葛優癱”在客廳沙發上吃牛肉凍幹，見盛賦像只莽撞的猴子一樣竄出來，她撇了撇嘴。
“快，快”，盛賦一邊把晨衣攏好系上帶子一邊催促道，“咱們可不能去晚了！”
“晚不了”，毛毛蟲淡定地說，屁股穩穩坐在沙發上一動沒動，“我到九點才上場呢，六點去報到就行。”
聽到這裏盛賦長舒了一口氣，一頭栽進沙發裏。早起這種事對小貓咪來說根本不算事，按照小貓咪的習性來說，這個時間段正是精神的時候，但對於愛賴床的盛賦來說卻如同受刑般難受。
看盛賦昏昏沈沈似乎有再次睡過去的危險，毛毛蟲趕緊拍了拍她的背提醒她：“你去弄點吃的吧，把自己餵飽，五點鐘陪我去報到，然後你就可以去女神廣場看巫師吟誦了——其實你到點起來去看熱鬧就行，我昨天就說了，你不用陪我的。”
“那不行！”盛賦雙手撐住沙發，雙臂發力將自己的臉跟沙發分開，看著毛毛蟲嚴肅地說：“從回牧郡開始，一直都是你陪我幫我各種忙活，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怎麽能缺席呢？”
毛毛蟲：“既然這樣，那盛賦小姐請你趕緊洗漱打扮，吃飽喝好，然後帶上我的禮服陪我出發！”
“遵命！”盛賦一躍而起，打起精神開始忙活。
“不對呀，既然你可以六點報到，那五點去是不是太早了？”盛賦從廚房伸出腦袋問道。
“沒關系啊，反正我自己在家也是待著，還不如早點過去呢，肯定有人吵著要我簽名或者合照，早點過去早點應付ta們，省得巡游結束後再被ta們糾纏”，毛毛蟲一口氣說完，表情波瀾不驚，不過盛賦覺得，要不是她臉上被茂密的絨毛覆蓋，此刻皮膚肯定紅紅的。
盛賦準備妥當之後，向正在廚房地磚上溜達的公雞鬧鐘詢問時間，公雞叫了四聲，然後張開翅膀，左邊擺出四根羽毛，右邊擺出五根，意思是四點四十五分。時間綽綽有餘，盛賦想了想，跑到花房剪了兩支茉莉花，分別別在自己和毛毛蟲的衣服上，然後又打開乾坤袋檢查毛毛蟲的禮服是否還規整地掛在衣架上。終於都妥當後，她招呼毛毛蟲瞬移。
“來外面！你快來！”毛毛蟲沒有選擇在客廳離開，而是邀請盛賦到院子裏。此刻氣溫低到能把人凍傻，盛賦為了不掃她的興硬著頭皮來到外面。
外面好像換了番天地。路燈沒有點亮，取而代之的光源是前兩天郡裏雕刻的冰雕、雪雕。路燈上都掛著大大的冰雕雪花，空中四處飄著冰雕孔明燈，地上也有星羅棋布數不勝數的雕塑。充滿巧思的冰雕在各處散發著瑩瑩的光，將天地照得十分夢幻。
與盛賦家院子隔道相望的花壇裏擺著一只雪雕的松鼠和一只冰雕的長生貂，它倆正頭挨著頭分享地上的冰松果；離它倆不遠的冰雕火爐裏放著幾塊冰雕曜盤，曜盤正在“熊熊燃燒”著；一只雪雕仙鶴輕盈掠過無數路燈的頂端，向著女神廣場的方向飛去。
空中一直盤旋著女聲的吟唱，歌聲舒緩婉轉，音色清麗高遠，令人心神平靜並打心底生出絲絲喜悅。頭頂上是黛青的天空，繁星與孔明燈交融在一起，在牧郡和天空之間是看不見的光盾，或許歌聲就是光盾裏傳來的。
“哇~”盛賦情不自禁發出感嘆。
“漂亮吧？”毛毛蟲笑嘻嘻地說，“這樣的景象只此一天哦！雖然冰雕和雪雕不會很快移除，但是今晚午夜過後就不會再亮了，也不會再動了~不過咱們可以等孔明燈掉下來的時候撿幾盞，掛在亭子上，再掛到冰屋裏一個！”
“天哪！為什麽這麽短暫？”對於奇景的驚嘆此刻因得知時光短暫而又增加了幾分惋惜，盛賦對這些冰雕和雪雕的興致又濃了幾分，“因為它們都是靠‘燃燒’靈力發光嗎？”
“是的呀~維持這麽多雕塑發光可是要‘燃燒’很多靈力呢！不過我們撿了孔明燈之後，倒是可以讓它一直亮著”，毛毛蟲的雙眼在冰雕的映襯下閃閃發光，興奮之情都寫在了臉上。“時間還來得及，咱們走走看看怎麽樣？”
幾乎每隔兩三個路燈就會有一組雕塑，每組雕塑數量從一到多不等。表現的內容有像貓咪、曜盤、長生貂這些常見的形象，也有盛賦沒見過的，比如沿途她就看到一只脖子上的羽毛會炸起來，導致自己像帶了個項圈的巨大老鷹；一只高大的、被人觸碰到就會發出叫聲的大象；一只頭上飄著仙氣，低頭嗅著汀上草叢的白澤。
更令人眼前一亮的是，有些雕塑是一組靜態的故事，就像連環畫一樣：兩個小男孩懷抱一串鞭炮在街上奔跑，身後還跟著一只興高采烈的小狗；接下來鞭炮就到了一個在大門口等待的小女孩的懷裏，小女孩開心地向一邊的貓咪展示鞭炮；再然後鞭炮出現在帶著套袖的媽媽的手裏，最終媽媽在大家的期許中點燃鞭炮，大家躲在院子的各個角落捂著耳朵開懷大笑。
毛毛蟲在大象的鼻子上來回滑了好幾次，一直玩到盡興後才罷休。等待的時候，盛賦戴著毛線手套搓了個雪球，並趁毛毛蟲不註意的時候扔向她，但毛毛蟲靈活地閃開了，雪球在大象的腦袋上炸開，引得大象哀嚎了一聲。盛賦趕緊過去安撫大象，毛毛蟲則瘋狂地在一叢冰雕的芍藥花叢裏穿梭跳躍，嘲笑盛賦笨拙不靈活。
她倆又鬧了一會兒，盡管天還沒亮，不過路上的行人已經開始逐漸多了起來，想來都是去女神廣場看巫師吟誦的。毛毛蟲終於大口喘著氣停了下來，乖乖跟著盛賦瞬移到了目的地——朱丹琉璃館。
朱丹琉璃館別名煥璧館，是一個外套內的雙層場館，從空中俯瞰就是一個內朱外晶的同心圓。場館的中心是一個半徑為二十四米的圓形舞臺，周圍是環抱的兩層看臺，從舞臺到看臺均為朱紅色的傳統木質建築，它們共同構成了煥璧館的“內膽”，以盛賦淺薄的傳統美學與建築知識來看，這個 “內膽”就類似於改良版的新古式觀戲樓；環繞在“內膽”外側的場館部分則是以透明材質制作而成的，從圍墻到看臺座位皆清透如水晶，外側場館半徑四十五米。因為特殊的設計，這裏既可以作為小型劇院使用，又可以作為體育館使用。木質內館可以被平均分成六個部分向四周散開，如此便不影響場館的體育館功能。
毛毛蟲的休息室就安排在內館的二樓，是一處相當不錯的包廂，私密性很好。為她們帶路的是一只聰明機靈的泥塑小狗，盛賦突然靈光一閃，想明白了這些泥塑，以及之前在康安院、辦公大樓那裏工作的泥塑動物們，應該都是靈俑。
有志願者前來——經確認不是靈俑，是真人，跟盛賦一起幫毛毛蟲換好禮服，並且送了一些食物。盛賦蹭了杯咕嚕桃花，在旁邊看著毛毛蟲不停的跟人合影、簽名、把臉笑得發酸，暗自感嘆眼前的景象果然跟毛毛蟲預測的一樣。她坐在窗邊從包廂往外瞧，看到琉璃館那一部分的場地上堆放了大堆大堆的節日用品，志願者在堆積如山的物品中間穿梭忙碌，偶爾有指揮員大聲協調著工作。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盛賦告別毛毛蟲，掏出日晷來到女神廣場。
廣場上的圍觀人群已經相當有規模，同時還有源源不斷的走來或者瞬移閃現來的觀眾，大家都很安靜，在指定區域或坐或站，觀察著忙活於儀式的人們。盛賦四處搜尋，最終找了個視野不錯的角落站定。
十二女神像的腳下都放置了香爐，志願者正在逐一點燃裏面的檀香；幾個人合力將一張大大的供桌擡到掌管季節、天氣的贏彩女神像那裏，然後開始往上面擺放由青銅器盛裝的各種水果、糕點、肉食、鮮花等物；另外幾個人合力擡來一卷一人高的紅毯，對準供桌的方向鋪展開來；紅毯鋪好後又有大批樂器被搬了過來，從簫到琴到編鐘、大鼓——甚至還有號角，都被安放在紅毯兩側，有樂師開始調試樂器。一切有條不紊，行雲流水。
不遠處有兩個巨大的曜盤在熊熊燃燒，曜盤周圍放了一排凳子，供大家休息取暖。曜盤旁邊還有一頂不大的帳篷，上面寫著“巫師休息處，請勿打擾”。火光在帳篷上投射下奇形怪狀的影子，不知道在那裏面休息的人是什麽打扮。
盛賦站了不到十分鐘就感覺腳已經開始發涼了，但是她不敢去曜盤那裏取暖，怕離開以後位置不保，她猶豫著要不要讓個子變矮一點，好讓鬥篷下擺罩住腳背。這時有人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回頭一看是風嵐和杜麗，她們身後是抱著女兒往這邊走來的李果。大家笑著點頭示意，不出聲完成了社交。
東邊的天空由黛青轉為橘紅，準備工作也接近尾聲，許多頭戴巨大頭冠、身披黑色長生貂鬥篷的巫師逐一就位。每個神像前站著一位巫師，贏彩女神像前站著滿臉皺紋的主祭司，她看上去蒼老但威嚴有力，目光炯炯俯視著腳下延伸出去的紅毯，對於周圍攢動的人頭無動於衷。紅毯兩側的樂器旁都坐滿了樂師，樂師身後站著侍者——一邊十二位共二十四位。
盛賦沒有禮服，也沒有漢服，她看到周圍的人穿著都很隆重，甚至有很多男女都盤頭戴珠寶。她慶幸自己穿的鬥篷就像低配版巫師鬥篷，不至於讓自己看上去太突兀，想著等錢進賬就去置辦一身能撐場子的衣服。
廣場上鴉雀無聲，所有的走動和竊竊私語都自發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主祭司的目光，望向太陽即將升起的地方。
一縷耀眼的光自地平線射出，穿越千山萬水來到女神廣場，儀式正式開始。樂師吹起簫，一位覡師出現在紅毯盡頭，他雙手虛空托著一輪由雪制成的圓盤，輕聲唱起歌向主祭司走來，分列兩旁的侍者為他和音。
覡師所托圓盤帶著鏤空花紋，上面分別是青龍、朱雀、白虎、玄武的形象，圓盤邊緣有浮雕的五谷和五畜。他踩著鼓點一路走一路唱，像是用歌聲在講述什麽。紅毯過半時，所有樂器開始合奏，兩旁伴唱的侍者開始邊唱邊快速向女神像走去。等到覡師站到主祭司面前時，侍者們已經圍繞著女神像下面的臺階站好，像一群侍衛守護著神像和巫師們。
覡師彎腰頷首，畢恭畢敬將圓盤呈給主祭司。主祭司雙臂微張，虛空接過圓盤托舉起來，將其高高舉過頭頂，對著太陽吟唱。主祭司的聲音中氣十足，高亢嘹亮，像是千百年前先民的聲音穿越而來。
主祭司唱完主歌部分，所有人開始合唱副歌。歌畢，主祭司雙手指引著圓盤緩緩移動，圓盤飛越女神像來到桃花樹上方，開始自轉，陽光透過圓盤上的孔隙，投下斑駁的影子。
主祭司又吟唱了兩次，其他巫師和侍者們隨著流程變換陣型做配合。最後所有人聚集在紅毯上，由主祭司帶頭向神像鞠了三次躬，儀式正式結束。
巫覡唱了些什麽盛賦是一個字都沒聽懂，她猜測大概是祈求風調雨順、安康太平之類的——只是有感於場面的莊嚴宏大、器樂和歌聲的動聽，她也跟著心潮澎湃。
所有表演人員有序退場，志願者立刻上前擺上隔離帶，將貢品以及其他物品圍了起來，並提示圍觀的人可以去尋寶，在一小時後回來領取貢品、瑞雪糕。
“你感動哭啦？”風嵐從右後方好奇地伸過腦袋問盛賦。
“沒有！”盛賦哭笑不得，“就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場面，被震撼到了~”
“以後有的是機會呢！”風嵐撩開火紅的披風整理了一下裏面寬松的棉旗袍，跟她說：“話說我從小看到大，早就看慣了，其實年年都一樣——就算不一樣我也聽不出來。”
盛賦被風嵐逗笑，問道：“這麽說，你也不知道ta們在唱什麽？”
“這你可難住我了，從小到大都沒人教過我，我也沒自己研究過”，風嵐攤攤手，意思是“你知道我是什麽人”，“你要是好奇的話，就去墨非殿查查，或者問問語疏，他可能知道。”
“反正——最早的這些儀式是什麽含義，現在人早就不關心了，就是個節日固定節目，看看就好。”風嵐邊說邊準備離開，她對盛賦說：“我先走了哦，我們還有事！”
盛賦和她告別，目送她、杜麗還有一個年紀與她相仿的女士一起往山海食記的方向走去。
有人碰了碰盛賦的胳膊，她轉頭一看，是昨天那個女安保員，只是穿著便服。盛賦了然，跟著她來到一處人少的地方，對方開口道：“昨天之後我們一直在嚴密監控，但是都沒什麽動靜，麻煩你和雲通再巡回做一次戲。”
“可以呀”，盛賦爽快答應下來，她忍不住問：“那如果這次抓捕不成功，你們準備怎麽辦呀？”
“我們盡量以最不擾民的方式抓捕，要是不行的話就得——可能比較興師動眾了。”安保員說，然後她又表示：“倒也不會特別轟動，畢竟畫中妖只是個不太高明的小東西罷了，即使放任不管，憑它自己也翻不起什麽浪。”
“不過我們肯定不會放任不管的！”安保員怕盛賦誤會，又趕緊補充道。
盛賦很想問問當時那個策劃畫中妖事件的幕後人是誰，但是這種事情她問了有點越界，只好作罷。
今天是個大晴天，陽光帶來了溫暖，如果不是帶著任務到處演戲，而是閑適地在牧郡各處散散步加尋尋寶，觀賞著形形色色的行人和冰雪雕，還真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消遣。
一回生兩回熟，今天盛賦和雲通已經能流暢不費力地把戲演好了。忙活完之後盛賦渾身都熱乎起來，她想著去女神廣場看看，如果走運的話沒準能分到點貢品什麽的。
可惜廣場上已經恢覆了往日的模樣，香爐、供桌以及貢品都沒了，聚集的人群也已經消散。神筆周氏依然堅持出攤，還蹲在廣場不遠處那個花壇旁邊，只是無人問津，他看上去像霜打的茄子，換了身整體而言還不錯的衣服——除了系在腰間的寬腰帶令人費解，那腰帶就像扭秧歌才會系的那種大紅綢子，足有兩巴掌寬的腰帶把他的腰纏了個結結實實。
盛賦隨便找了家店進去閑逛，沒多久就聽到大街上有人喊“花車過來了！”她趕緊跑出去看熱鬧。街道兩旁瞬間聚集了好多人，就像突然從地底冒出來的一樣，大家都伸長脖子眺望鑼鼓宣天的方向。
打頭陣的花車叫“瑞雪豐年”車，車頭上擺著冰雕的幾個字，行雲流水的行書體十分賞心悅目。
“這個字是李墨輕夫人寫的！”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興奮地跟她的同伴說，“我認得！”
車上滿載著數不清的水果、蔬菜、糧食、花卉、魚肉……它們都被擺成了小山的形狀。花車前端坐著一些吹奏樂器的人，與早上那種文雅神秘的音樂風格不同，此時的花車主打一個熱鬧喜慶，怎麽開心怎麽來。車上有很多白色貓咪上躥下跳，好奇地張望站在地面上的人群；很多統一穿著白色絨毛大衣的人不斷將車裏的食物隨機扔向人群，引得大家伸手去搶。這輛車足有七八米長，裏面裝的食物盛賦覺得自己和毛毛蟲海吃一年都吃不完；
第二輛車叫“瑞雪似金”車。名字聽來玄乎，其實就相當於一個移動的廣告位，車上擠滿了牧郡各大商家的代表。代表們身著帶有商家標志的服裝，手裏拿著奇形怪狀各有巧思的小玩意兒吸引大家的註意力。不得不說毛線團家的鼴鼠服贏得很大，是整輛車上最吸睛的形象，尤其是小孩子們看到鼴鼠和自己打招呼時都會興奮得尖叫。
瑞雪似金車顯然比前一輛車更受歡迎，有不少圍觀的人開始隨著車的移動而移動，過了一會兒盛賦明白了其中緣由，原來這些人會往人群裏撒獎券，很多人雀躍著想要先發制人搶到獎券。
盛賦自知戰鬥力不夠，便站在原地一切隨緣。有獎券撒下來，一群人呼拉一下湧向前，七手八腳地去抓，把維持秩序的人嚇得大喊後退。盛賦見到鋪天蓋地的紙片於是也伸手抓了一下，她運氣不錯，接到了一張一杯倒的一次性全場六折優惠券，使用日期不限。
撒完獎券後各商家又開始撒自己吉祥物玩偶，再次引來哄搶。
第三輛車叫“瑞雪奔騰”車，車上都是愛鬧愛玩的顯眼包們。白潔和奶蓋兒都在上面，奶蓋兒把自己打扮成了游俠，沒有章法的劍術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她的大嗓門力壓群芳，即使在如此喧鬧的人聲和樂器演奏聲裏她的聲音也清晰可聞。李果抱著自己的女兒也登上了車，他打扮成了胖兔子，女兒打扮成了小兔子騎在他脖子上，看著下面的圍觀人群樂得合不攏嘴。
車上升起一只巨大的五彩氣球，奶蓋兒用劍捅了一下氣球，氣球砰的一聲炸開，裏面的糖果鋪天蓋地落向四周。
花車游行會有兩撥，巡游完一趟後前兩輛車會補充物資再來一輪，第三輛車則可以換人，任何想上去游行的都可以報名。
那邊花車的聲響還沒消失，這邊的舞龍就開始了。盛賦擠到了最前排，貼在隔離帶上張望毛毛蟲來的方向。舞龍是一場重頭戲，不僅僅是因為毛毛蟲是貓靈，還因為這是抓捕畫中妖的一環。易榮已經消無聲息出現在了這裏，他的臉色有點蒼白，好在神情很堅定。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盛賦感覺自己身體的溫度都要等到枯竭了，毛毛蟲還是沒出現。很多人等了半天不見舞龍隊伍的蹤跡於是選擇離開，留在原地等待的人也都有點散漫無聊。
“有聲音有聲音！”一個小男孩興奮地使勁搖著媽媽的手大聲喊，另外幾個小孩子一溜煙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鑼鼓還有笛子、琵琶之類的聲音越來越大，一支大隊伍終於出現在了遠處的拐角處，那個拐角正是當初智取畫軸時，李墨輕家的貓吉祥奔跑消失的地方。
隊伍的最前端是兩個手托巨大花籃的年輕男孩，他們倆間隔很遠，避免遮擋後面的人。緊接著是幾個樂師在吹拉彈唱，那曲子像是即興的又像是有事先編排，總之有一種粗獷的雕琢之美。
最顯眼的當然屬毛毛蟲，她穿戴精致華麗的冕服，在離地約一米半高的半空中漫步，手裏舉著一只潔白的玉制指引棒，那長長的棒子頂端是兩個小小的芽角，這讓棒子看起來像個拉長的“丫”字。一只足球大小的靈珠在空中漂浮，緊緊跟隨毛毛蟲手中的指引棒移動著，吸引著後面的巨龍追逐。
巨龍不知道有多少米，只見它忽長忽短，通體由青樹的樹葉和樹枝制成，片片樹葉就像巨龍的鱗片，巨龍所經之處帶起陣陣風，氣勢十足。
毛毛蟲忽而向東忽而向西，忽而鉆到人群裏躲貓貓，忽而飄向高空揮舞指引棒，在她的主導下，樂隊、靈珠和巨龍的的配合觀賞性十足。毛毛蟲就像一個天生的小表演藝術家，自身的表現力和對於整體節奏的把握都很強。
街上又迅速聚集了大量圍觀群眾，大家拍著巴掌齊刷刷地反覆喊“貓靈”、“ 毛毛蟲”，有人不顧規定向毛毛蟲投餵，被兩旁負責秩序的人喝止。
毛毛蟲的表演停下後，她飄到後面在一頂被人擡著的步輦上坐下來。隊伍最前端舉花籃的一個男孩子說：“有意願向靈珠和靈龍捐贈靈力的愛心人士，現在可以開始了。捐贈屬於自願行為，均為無償，所收集的靈力將用於牧郡公共事業，接受監督。”
很多人同時行動起來，舉起手開始捐贈靈力。易榮混在人群中也舉起了手。毛毛蟲揮動著指引棒將空氣中的靈力引向靈珠和靈龍，並鞠躬感謝大家。至此，一個演出單元結束，接下來就是下一輪的互動表演和捐贈靈力。
好多人把胳膊伸得直直的，試圖跟毛毛蟲握手，以沾一沾貓靈的福氣，毛毛蟲在不耽誤前進的前提下，耐心地跟每一個夠得到的人握手祝福。
盛賦給毛毛蟲豎了個大拇指，毛毛蟲見到了會心一笑。
“我要特別感謝這位先生~他剛才的捐贈實在慷慨！”毛毛蟲突然指著易榮大聲跟大家說，並飄到了他面前，問他：“請問您怎麽稱呼呢？”
“易、易榮”，易榮緊張地回答。
“易榮？謝謝易榮先生！祝您平安喜樂！”毛毛蟲向易榮贈送了一個小小的金色盒子，很多人十分給面子地鼓起掌來。
似乎沒什麽問題，什麽都沒發生。盛賦白白緊張了半天。
舞龍隊伍繼續前進，盛賦看見昨天陪她和雲通的那位男安保員拍了拍易榮示意他離開，安保員穿著便裝，臉上還貼著亮晶晶的雪花貼，就像一個積極參與過節的吃瓜群眾。
想了想，盛賦決定一路隨著歡樂的人群跟著毛毛蟲，雖然她幫不上什麽，但至少比現在空等著難熬來得強。而且隨毛毛蟲回到琉璃館後，她也可以跟毛毛蟲匯合然後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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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家裏的公雞鬧鐘飛到盛賦的枕邊猛啄她的腦門，把她嚇得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懵了幾秒鐘後盛賦才回過神來，她趕緊跳下床去找毛毛蟲。毛毛蟲已經醒了，正“葛優癱”在客廳沙發上吃牛肉凍幹，見盛賦像只莽撞的猴子一樣竄出來，她撇了撇嘴。
“快，快”，盛賦一邊把晨衣攏好系上帶子一邊催促道，“咱們可不能去晚了！”
“晚不了”，毛毛蟲淡定地說，屁股穩穩坐在沙發上一動沒動，“我到九點才上場呢，六點去報到就行。”
聽到這裏盛賦長舒了一口氣，一頭栽進沙發裏。早起這種事對小貓咪來說根本不算事，按照小貓咪的習性來說，這個時間段正是精神的時候，但對於愛賴床的盛賦來說卻如同受刑般難受。
看盛賦昏昏沈沈似乎有再次睡過去的危險，毛毛蟲趕緊拍了拍她的背提醒她：“你去弄點吃的吧，把自己餵飽，五點鐘陪我去報到，然後你就可以去女神廣場看巫師吟誦了——其實你到點起來去看熱鬧就行，我昨天就說了，你不用陪我的。”
“那不行！”盛賦雙手撐住沙發，雙臂發力將自己的臉跟沙發分開，看著毛毛蟲嚴肅地說：“從回牧郡開始，一直都是你陪我幫我各種忙活，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怎麽能缺席呢？”
毛毛蟲：“既然這樣，那盛賦小姐請你趕緊洗漱打扮，吃飽喝好，然後帶上我的禮服陪我出發！”
“遵命！”盛賦一躍而起，打起精神開始忙活。
“不對呀，既然你可以六點報到，那五點去是不是太早了？”盛賦從廚房伸出腦袋問道。
“沒關系啊，反正我自己在家也是待著，還不如早點過去呢，肯定有人吵著要我簽名或者合照，早點過去早點應付ta們，省得巡游結束後再被ta們糾纏”，毛毛蟲一口氣說完，表情波瀾不驚，不過盛賦覺得，要不是她臉上被茂密的絨毛覆蓋，此刻皮膚肯定紅紅的。
盛賦準備妥當之後，向正在廚房地磚上溜達的公雞鬧鐘詢問時間，公雞叫了四聲，然後張開翅膀，左邊擺出四根羽毛，右邊擺出五根，意思是四點四十五分。時間綽綽有餘，盛賦想了想，跑到花房剪了兩支茉莉花，分別別在自己和毛毛蟲的衣服上，然後又打開乾坤袋檢查毛毛蟲的禮服是否還規整地掛在衣架上。終於都妥當後，她招呼毛毛蟲瞬移。
“來外面！你快來！”毛毛蟲沒有選擇在客廳離開，而是邀請盛賦到院子裏。此刻氣溫低到能把人凍傻，盛賦為了不掃她的興硬著頭皮來到外面。
外面好像換了番天地。路燈沒有點亮，取而代之的光源是前兩天郡裏雕刻的冰雕、雪雕。路燈上都掛著大大的冰雕雪花，空中四處飄著冰雕孔明燈，地上也有星羅棋布數不勝數的雕塑。充滿巧思的冰雕在各處散發著瑩瑩的光，將天地照得十分夢幻。
與盛賦家院子隔道相望的花壇裏擺著一只雪雕的松鼠和一只冰雕的長生貂，它倆正頭挨著頭分享地上的冰松果；離它倆不遠的冰雕火爐裏放著幾塊冰雕曜盤，曜盤正在“熊熊燃燒”著；一只雪雕仙鶴輕盈掠過無數路燈的頂端，向著女神廣場的方向飛去。
空中一直盤旋著女聲的吟唱，歌聲舒緩婉轉，音色清麗高遠，令人心神平靜並打心底生出絲絲喜悅。頭頂上是黛青的天空，繁星與孔明燈交融在一起，在牧郡和天空之間是看不見的光盾，或許歌聲就是光盾裏傳來的。
“哇~”盛賦情不自禁發出感嘆。
“漂亮吧？”毛毛蟲笑嘻嘻地說，“這樣的景象只此一天哦！雖然冰雕和雪雕不會很快移除，但是今晚午夜過後就不會再亮了，也不會再動了~不過咱們可以等孔明燈掉下來的時候撿幾盞，掛在亭子上，再掛到冰屋裏一個！”
“天哪！為什麽這麽短暫？”對於奇景的驚嘆此刻因得知時光短暫而又增加了幾分惋惜，盛賦對這些冰雕和雪雕的興致又濃了幾分，“因為它們都是靠‘燃燒’靈力發光嗎？”
“是的呀~維持這麽多雕塑發光可是要‘燃燒’很多靈力呢！不過我們撿了孔明燈之後，倒是可以讓它一直亮著”，毛毛蟲的雙眼在冰雕的映襯下閃閃發光，興奮之情都寫在了臉上。“時間還來得及，咱們走走看看怎麽樣？”
幾乎每隔兩三個路燈就會有一組雕塑，每組雕塑數量從一到多不等。表現的內容有像貓咪、曜盤、長生貂這些常見的形象，也有盛賦沒見過的，比如沿途她就看到一只脖子上的羽毛會炸起來，導致自己像帶了個項圈的巨大老鷹；一只高大的、被人觸碰到就會發出叫聲的大象；一只頭上飄著仙氣，低頭嗅著汀上草叢的白澤。
更令人眼前一亮的是，有些雕塑是一組靜態的故事，就像連環畫一樣：兩個小男孩懷抱一串鞭炮在街上奔跑，身後還跟著一只興高采烈的小狗；接下來鞭炮就到了一個在大門口等待的小女孩的懷裏，小女孩開心地向一邊的貓咪展示鞭炮；再然後鞭炮出現在帶著套袖的媽媽的手裏，最終媽媽在大家的期許中點燃鞭炮，大家躲在院子的各個角落捂著耳朵開懷大笑。
毛毛蟲在大象的鼻子上來回滑了好幾次，一直玩到盡興後才罷休。等待的時候，盛賦戴著毛線手套搓了個雪球，並趁毛毛蟲不註意的時候扔向她，但毛毛蟲靈活地閃開了，雪球在大象的腦袋上炸開，引得大象哀嚎了一聲。盛賦趕緊過去安撫大象，毛毛蟲則瘋狂地在一叢冰雕的芍藥花叢裏穿梭跳躍，嘲笑盛賦笨拙不靈活。
她倆又鬧了一會兒，盡管天還沒亮，不過路上的行人已經開始逐漸多了起來，想來都是去女神廣場看巫師吟誦的。毛毛蟲終於大口喘著氣停了下來，乖乖跟著盛賦瞬移到了目的地——朱丹琉璃館。
朱丹琉璃館別名煥璧館，是一個外套內的雙層場館，從空中俯瞰就是一個內朱外晶的同心圓。場館的中心是一個半徑為二十四米的圓形舞臺，周圍是環抱的兩層看臺，從舞臺到看臺均為朱紅色的傳統木質建築，它們共同構成了煥璧館的“內膽”，以盛賦淺薄的傳統美學與建築知識來看，這個 “內膽”就類似於改良版的新古式觀戲樓；環繞在“內膽”外側的場館部分則是以透明材質制作而成的，從圍墻到看臺座位皆清透如水晶，外側場館半徑四十五米。因為特殊的設計，這裏既可以作為小型劇院使用，又可以作為體育館使用。木質內館可以被平均分成六個部分向四周散開，如此便不影響場館的體育館功能。
毛毛蟲的休息室就安排在內館的二樓，是一處相當不錯的包廂，私密性很好。為她們帶路的是一只聰明機靈的泥塑小狗，盛賦突然靈光一閃，想明白了這些泥塑，以及之前在康安院、辦公大樓那裏工作的泥塑動物們，應該都是靈俑。
有志願者前來——經確認不是靈俑，是真人，跟盛賦一起幫毛毛蟲換好禮服，並且送了一些食物。盛賦蹭了杯咕嚕桃花，在旁邊看著毛毛蟲不停的跟人合影、簽名、把臉笑得發酸，暗自感嘆眼前的景象果然跟毛毛蟲預測的一樣。她坐在窗邊從包廂往外瞧，看到琉璃館那一部分的場地上堆放了大堆大堆的節日用品，志願者在堆積如山的物品中間穿梭忙碌，偶爾有指揮員大聲協調著工作。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盛賦告別毛毛蟲，掏出日晷來到女神廣場。
廣場上的圍觀人群已經相當有規模，同時還有源源不斷的走來或者瞬移閃現來的觀眾，大家都很安靜，在指定區域或坐或站，觀察著忙活於儀式的人們。盛賦四處搜尋，最終找了個視野不錯的角落站定。
十二女神像的腳下都放置了香爐，志願者正在逐一點燃裏面的檀香；幾個人合力將一張大大的供桌擡到掌管季節、天氣的贏彩女神像那裏，然後開始往上面擺放由青銅器盛裝的各種水果、糕點、肉食、鮮花等物；另外幾個人合力擡來一卷一人高的紅毯，對準供桌的方向鋪展開來；紅毯鋪好後又有大批樂器被搬了過來，從簫到琴到編鐘、大鼓——甚至還有號角，都被安放在紅毯兩側，有樂師開始調試樂器。一切有條不紊，行雲流水。
不遠處有兩個巨大的曜盤在熊熊燃燒，曜盤周圍放了一排凳子，供大家休息取暖。曜盤旁邊還有一頂不大的帳篷，上面寫著“巫師休息處，請勿打擾”。火光在帳篷上投射下奇形怪狀的影子，不知道在那裏面休息的人是什麽打扮。
盛賦站了不到十分鐘就感覺腳已經開始發涼了，但是她不敢去曜盤那裏取暖，怕離開以後位置不保，她猶豫著要不要讓個子變矮一點，好讓鬥篷下擺罩住腳背。這時有人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回頭一看是風嵐和杜麗，她們身後是抱著女兒往這邊走來的李果。大家笑著點頭示意，不出聲完成了社交。
東邊的天空由黛青轉為橘紅，準備工作也接近尾聲，許多頭戴巨大頭冠、身披黑色長生貂鬥篷的巫師逐一就位。每個神像前站著一位巫師，贏彩女神像前站著滿臉皺紋的主祭司，她看上去蒼老但威嚴有力，目光炯炯俯視著腳下延伸出去的紅毯，對於周圍攢動的人頭無動於衷。紅毯兩側的樂器旁都坐滿了樂師，樂師身後站著侍者——一邊十二位共二十四位。
盛賦沒有禮服，也沒有漢服，她看到周圍的人穿著都很隆重，甚至有很多男女都盤頭戴珠寶。她慶幸自己穿的鬥篷就像低配版巫師鬥篷，不至於讓自己看上去太突兀，想著等錢進賬就去置辦一身能撐場子的衣服。
廣場上鴉雀無聲，所有的走動和竊竊私語都自發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主祭司的目光，望向太陽即將升起的地方。
一縷耀眼的光自地平線射出，穿越千山萬水來到女神廣場，儀式正式開始。樂師吹起簫，一位覡師出現在紅毯盡頭，他雙手虛空托著一輪由雪制成的圓盤，輕聲唱起歌向主祭司走來，分列兩旁的侍者為他和音。
覡師所托圓盤帶著鏤空花紋，上面分別是青龍、朱雀、白虎、玄武的形象，圓盤邊緣有浮雕的五谷和五畜。他踩著鼓點一路走一路唱，像是用歌聲在講述什麽。紅毯過半時，所有樂器開始合奏，兩旁伴唱的侍者開始邊唱邊快速向女神像走去。等到覡師站到主祭司面前時，侍者們已經圍繞著女神像下面的臺階站好，像一群侍衛守護著神像和巫師們。
覡師彎腰頷首，畢恭畢敬將圓盤呈給主祭司。主祭司雙臂微張，虛空接過圓盤托舉起來，將其高高舉過頭頂，對著太陽吟唱。主祭司的聲音中氣十足，高亢嘹亮，像是千百年前先民的聲音穿越而來。
主祭司唱完主歌部分，所有人開始合唱副歌。歌畢，主祭司雙手指引著圓盤緩緩移動，圓盤飛越女神像來到桃花樹上方，開始自轉，陽光透過圓盤上的孔隙，投下斑駁的影子。
主祭司又吟唱了兩次，其他巫師和侍者們隨著流程變換陣型做配合。最後所有人聚集在紅毯上，由主祭司帶頭向神像鞠了三次躬，儀式正式結束。
巫覡唱了些什麽盛賦是一個字都沒聽懂，她猜測大概是祈求風調雨順、安康太平之類的——只是有感於場面的莊嚴宏大、器樂和歌聲的動聽，她也跟著心潮澎湃。
所有表演人員有序退場，志願者立刻上前擺上隔離帶，將貢品以及其他物品圍了起來，並提示圍觀的人可以去尋寶，在一小時後回來領取貢品、瑞雪糕。
“你感動哭啦？”風嵐從右後方好奇地伸過腦袋問盛賦。
“沒有！”盛賦哭笑不得，“就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場面，被震撼到了~”
“以後有的是機會呢！”風嵐撩開火紅的披風整理了一下裏面寬松的棉旗袍，跟她說：“話說我從小看到大，早就看慣了，其實年年都一樣——就算不一樣我也聽不出來。”
盛賦被風嵐逗笑，問道：“這麽說，你也不知道ta們在唱什麽？”
“這你可難住我了，從小到大都沒人教過我，我也沒自己研究過”，風嵐攤攤手，意思是“你知道我是什麽人”，“你要是好奇的話，就去墨非殿查查，或者問問語疏，他可能知道。”
“反正——最早的這些儀式是什麽含義，現在人早就不關心了，就是個節日固定節目，看看就好。”風嵐邊說邊準備離開，她對盛賦說：“我先走了哦，我們還有事！”
盛賦和她告別，目送她、杜麗還有一個年紀與她相仿的女士一起往山海食記的方向走去。
有人碰了碰盛賦的胳膊，她轉頭一看，是昨天那個女安保員，只是穿著便服。盛賦了然，跟著她來到一處人少的地方，對方開口道：“昨天之後我們一直在嚴密監控，但是都沒什麽動靜，麻煩你和雲通再巡回做一次戲。”
“可以呀”，盛賦爽快答應下來，她忍不住問：“那如果這次抓捕不成功，你們準備怎麽辦呀？”
“我們盡量以最不擾民的方式抓捕，要是不行的話就得——可能比較興師動眾了。”安保員說，然後她又表示：“倒也不會特別轟動，畢竟畫中妖只是個不太高明的小東西罷了，即使放任不管，憑它自己也翻不起什麽浪。”
“不過我們肯定不會放任不管的！”安保員怕盛賦誤會，又趕緊補充道。
盛賦很想問問當時那個策劃畫中妖事件的幕後人是誰，但是這種事情她問了有點越界，只好作罷。
今天是個大晴天，陽光帶來了溫暖，如果不是帶著任務到處演戲，而是閑適地在牧郡各處散散步加尋尋寶，觀賞著形形色色的行人和冰雪雕，還真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消遣。
一回生兩回熟，今天盛賦和雲通已經能流暢不費力地把戲演好了。忙活完之後盛賦渾身都熱乎起來，她想著去女神廣場看看，如果走運的話沒準能分到點貢品什麽的。
可惜廣場上已經恢覆了往日的模樣，香爐、供桌以及貢品都沒了，聚集的人群也已經消散。神筆周氏依然堅持出攤，還蹲在廣場不遠處那個花壇旁邊，只是無人問津，他看上去像霜打的茄子，換了身整體而言還不錯的衣服——除了系在腰間的寬腰帶令人費解，那腰帶就像扭秧歌才會系的那種大紅綢子，足有兩巴掌寬的腰帶把他的腰纏了個結結實實。
盛賦隨便找了家店進去閑逛，沒多久就聽到大街上有人喊“花車過來了！”她趕緊跑出去看熱鬧。街道兩旁瞬間聚集了好多人，就像突然從地底冒出來的一樣，大家都伸長脖子眺望鑼鼓宣天的方向。
打頭陣的花車叫“瑞雪豐年”車，車頭上擺著冰雕的幾個字，行雲流水的行書體十分賞心悅目。
“這個字是李墨輕夫人寫的！”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興奮地跟她的同伴說，“我認得！”
車上滿載著數不清的水果、蔬菜、糧食、花卉、魚肉……它們都被擺成了小山的形狀。花車前端坐著一些吹奏樂器的人，與早上那種文雅神秘的音樂風格不同，此時的花車主打一個熱鬧喜慶，怎麽開心怎麽來。車上有很多白色貓咪上躥下跳，好奇地張望站在地面上的人群；很多統一穿著白色絨毛大衣的人不斷將車裏的食物隨機扔向人群，引得大家伸手去搶。這輛車足有七八米長，裏面裝的食物盛賦覺得自己和毛毛蟲海吃一年都吃不完；
第二輛車叫“瑞雪似金”車。名字聽來玄乎，其實就相當於一個移動的廣告位，車上擠滿了牧郡各大商家的代表。代表們身著帶有商家標志的服裝，手裏拿著奇形怪狀各有巧思的小玩意兒吸引大家的註意力。不得不說毛線團家的鼴鼠服贏得很大，是整輛車上最吸睛的形象，尤其是小孩子們看到鼴鼠和自己打招呼時都會興奮得尖叫。
瑞雪似金車顯然比前一輛車更受歡迎，有不少圍觀的人開始隨著車的移動而移動，過了一會兒盛賦明白了其中緣由，原來這些人會往人群裏撒獎券，很多人雀躍著想要先發制人搶到獎券。
盛賦自知戰鬥力不夠，便站在原地一切隨緣。有獎券撒下來，一群人呼拉一下湧向前，七手八腳地去抓，把維持秩序的人嚇得大喊後退。盛賦見到鋪天蓋地的紙片於是也伸手抓了一下，她運氣不錯，接到了一張一杯倒的一次性全場六折優惠券，使用日期不限。
撒完獎券後各商家又開始撒自己吉祥物玩偶，再次引來哄搶。
第三輛車叫“瑞雪奔騰”車，車上都是愛鬧愛玩的顯眼包們。白潔和奶蓋兒都在上面，奶蓋兒把自己打扮成了游俠，沒有章法的劍術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她的大嗓門力壓群芳，即使在如此喧鬧的人聲和樂器演奏聲裏她的聲音也清晰可聞。李果抱著自己的女兒也登上了車，他打扮成了胖兔子，女兒打扮成了小兔子騎在他脖子上，看著下面的圍觀人群樂得合不攏嘴。
車上升起一只巨大的五彩氣球，奶蓋兒用劍捅了一下氣球，氣球砰的一聲炸開，裏面的糖果鋪天蓋地落向四周。
花車游行會有兩撥，巡游完一趟後前兩輛車會補充物資再來一輪，第三輛車則可以換人，任何想上去游行的都可以報名。
那邊花車的聲響還沒消失，這邊的舞龍就開始了。盛賦擠到了最前排，貼在隔離帶上張望毛毛蟲來的方向。舞龍是一場重頭戲，不僅僅是因為毛毛蟲是貓靈，還因為這是抓捕畫中妖的一環。易榮已經消無聲息出現在了這裏，他的臉色有點蒼白，好在神情很堅定。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盛賦感覺自己身體的溫度都要等到枯竭了，毛毛蟲還是沒出現。很多人等了半天不見舞龍隊伍的蹤跡於是選擇離開，留在原地等待的人也都有點散漫無聊。
“有聲音有聲音！”一個小男孩興奮地使勁搖著媽媽的手大聲喊，另外幾個小孩子一溜煙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鑼鼓還有笛子、琵琶之類的聲音越來越大，一支大隊伍終於出現在了遠處的拐角處，那個拐角正是當初智取畫軸時，李墨輕家的貓吉祥奔跑消失的地方。
隊伍的最前端是兩個手托巨大花籃的年輕男孩，他們倆間隔很遠，避免遮擋後面的人。緊接著是幾個樂師在吹拉彈唱，那曲子像是即興的又像是有事先編排，總之有一種粗獷的雕琢之美。
最顯眼的當然屬毛毛蟲，她穿戴精致華麗的冕服，在離地約一米半高的半空中漫步，手裏舉著一只潔白的玉制指引棒，那長長的棒子頂端是兩個小小的芽角，這讓棒子看起來像個拉長的“丫”字。一只足球大小的靈珠在空中漂浮，緊緊跟隨毛毛蟲手中的指引棒移動著，吸引著後面的巨龍追逐。
巨龍不知道有多少米，只見它忽長忽短，通體由青樹的樹葉和樹枝制成，片片樹葉就像巨龍的鱗片，巨龍所經之處帶起陣陣風，氣勢十足。
毛毛蟲忽而向東忽而向西，忽而鉆到人群裏躲貓貓，忽而飄向高空揮舞指引棒，在她的主導下，樂隊、靈珠和巨龍的的配合觀賞性十足。毛毛蟲就像一個天生的小表演藝術家，自身的表現力和對於整體節奏的把握都很強。
街上又迅速聚集了大量圍觀群眾，大家拍著巴掌齊刷刷地反覆喊“貓靈”、“ 毛毛蟲”，有人不顧規定向毛毛蟲投餵，被兩旁負責秩序的人喝止。
毛毛蟲的表演停下後，她飄到後面在一頂被人擡著的步輦上坐下來。隊伍最前端舉花籃的一個男孩子說：“有意願向靈珠和靈龍捐贈靈力的愛心人士，現在可以開始了。捐贈屬於自願行為，均為無償，所收集的靈力將用於牧郡公共事業，接受監督。”
很多人同時行動起來，舉起手開始捐贈靈力。易榮混在人群中也舉起了手。毛毛蟲揮動著指引棒將空氣中的靈力引向靈珠和靈龍，並鞠躬感謝大家。至此，一個演出單元結束，接下來就是下一輪的互動表演和捐贈靈力。
好多人把胳膊伸得直直的，試圖跟毛毛蟲握手，以沾一沾貓靈的福氣，毛毛蟲在不耽誤前進的前提下，耐心地跟每一個夠得到的人握手祝福。
盛賦給毛毛蟲豎了個大拇指，毛毛蟲見到了會心一笑。
“我要特別感謝這位先生~他剛才的捐贈實在慷慨！”毛毛蟲突然指著易榮大聲跟大家說，並飄到了他面前，問他：“請問您怎麽稱呼呢？”
“易、易榮”，易榮緊張地回答。
“易榮？謝謝易榮先生！祝您平安喜樂！”毛毛蟲向易榮贈送了一個小小的金色盒子，很多人十分給面子地鼓起掌來。
似乎沒什麽問題，什麽都沒發生。盛賦白白緊張了半天。
舞龍隊伍繼續前進，盛賦看見昨天陪她和雲通的那位男安保員拍了拍易榮示意他離開，安保員穿著便裝，臉上還貼著亮晶晶的雪花貼，就像一個積極參與過節的吃瓜群眾。
想了想，盛賦決定一路隨著歡樂的人群跟著毛毛蟲，雖然她幫不上什麽，但至少比現在空等著難熬來得強。而且隨毛毛蟲回到琉璃館後，她也可以跟毛毛蟲匯合然後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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