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

時空交錯變換，我眼前的景致變得不同起來。

那是六年前我十歲生日的那天，也是母親離開的那天。父親早早地流連於侍妾的房間裏，他已經不務正事許久，若不是衷心的管家大人苦苦支撐，我們的家族早就衰敗不堪。我正興奮地把玩手中的“克拉絲”，那是父親幾年來第一次想到為我準備生日禮物，當然，如果沒有母親的苦苦哀求，或許一切不覆存在。

碩大的豪宅裏沒有所謂的“人情味”存在，自從那第六任侍妾風光無限以後，我這長子的身份也變得一文不值。而作為父親原配的母親，也被人就那麽冷落了。每天的飯菜都是極為簡單的，與六房的饕餮美味相比簡直不堪入目。今天稍稍豐盛了些，畢竟還是我的生日。

負責飯菜的老婆子冷冷地將飯菜放在了桌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我和母親已經許久不去大廳的餐桌用餐了，見不慣那些趨炎附勢的下人和爭風吃醋的侍妾。她們每日總會用淩遲般的目光註視著我，仿佛我的存在就減少了日後她們孩子的遺產。事實確實如此，霍德家族的規定，就是長子繼承所有的財產，並承擔所有親人的生活。

房間的桌上擺著幾個賣相不錯的小菜，還有一個小小的蛋糕。雖然小，但是足夠我與母親兩人分享了。可惜沒有蠟燭，我想了想，還是決定移步廚房取一些來。母親總是叨嘮著“氣氛很重要”，所以每每生日，她會鄭重其事地點上蠟燭、唱首歌、強逼我許個願望。

我的願望總是與母親相關，希望母親健康、快樂、幸福。可是幸福那一條似乎永遠做不到了，我總能瞧見母親那哀怨的眼神，牢牢望著父親侍妾房間的方向。母親與父親是青梅竹馬，我難以想象是什麽會讓父親舍棄發小的母親。她是那麽溫柔賢淑，是所有男人心目中的女神。

我小心翼翼地走在通往廚房的走道裏，作為長子，不被允許來到這樣卑賤骯臟的地方。然而現在的我，處境不正是卑賤和骯臟的麽？我覺得可笑。廚房裏尚且沒有人，這樣就不必接受那些仆人不屑的目光了，這樣很好。我拿著蠟燭，轉身準備離開。

走道上有兩個女仆過來，我麻利地閃到了櫃子的背後。她們竊竊私語著，不過我耳力很好，全然將她們的話語聽了下來。每一句話，如同刀子一般，割得我的心刺痛。

“六夫人讓你放在蛋糕裏的毒藥沒問題吧？”那個仆人的聲音我很熟悉，時常給我與母親送飯來的。

“餵，小聲點，不要命啦。沒問題，那毒藥小小一滴，就能毒死一頭牛呢。”糟糕，我來不及等她們說完，身形已經閃出，看著她們瞠目結舌地看著我。母親有個淘氣的小習慣，她喜歡在品嘗蛋糕前偷偷地抹上一口奶油，放在嘴裏。該死，但願母親還沒有這麽做。

我拼命跑著，不斷有下人向我投來詫異的目光，我第一次痛恨為何廚房與母親的臥房如此的遠。終於，房間已然近在咫尺，而我卻瞧見了——母親頹然倒在床上的身影。

“媽媽！”我大聲叫嚷著，將母親抱入懷中，她氣息尤存，我立刻命令下人叫來醫生。

母親猶自微笑著，試圖擡手撫摸我的臉。可是我制止了她，希望她保持所有的體力。“生日快樂，伊恩。”母親慈愛地說著，如同往年一般祝福著我，給了我什麽都沒有發生的錯覺。

“媽媽，媽媽……”我啜泣著呢喃，滿眼全是母親的容貌，我要牢牢地將她刻在心裏。

“我愛你，伊恩。”話語落下，母親閉上了眼，永遠的。我攬著她貼近母親的臉，她仍是溫暖的，我不相信她已經永遠離開了我。

“六房那個賤人。”我已被憤怒引火燒身，粗魯地拿起放置在一旁的弓箭，哈，父親給我的禮物。我就要用這個禮物，將兇手手刃。

簡單幾步路而已，六房的侍妾近來地位斐然，已經一路搬遷到正房的旁邊。是的，她搬入正房指日可待，母親已經死了。粗蠻地用腳踢開門，門的質量不佳，堪堪砸倒在地。父親和那個賤人正□□相擁，驚恐地望著門外的我。

父親斷斷續續地勸說著我，可我全然將之拋在耳外，一羽飛箭射出，正中賤人的胸口。

在我的夢裏，母親得以報仇，可是，只是在夢裏。六房的賤人現在風韻猶存，風光無限好。母親曾經教導我“與人為善”，這句話救了賤人一命。

我睜開眼，眼前是一片藍天，我倒在血泊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