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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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杭爺爺用開水燙雞, 給雞褪毛。
方詩詩和劉麗去幫忙，既然決定留下來吃飯，就得做點什麽事情, 不能坐在那裏幹等著吃。
將三個幫廚塞給爺爺，杭九溪就撒手不管了。
她真不是做飯的那塊料, 她只愛吃！不愛動手！
農場所有人都圍繞著即將開始的酒席忙忙碌碌, 雙胞胎兩人忙著洗菜，新鮮土豆和紅薯沾著的泥土多, 水倒了一盆又一盆。
蘇安按照爺爺的吩咐切肉、切菜，菜刀快得像是要甩出殘影。
杭爸爸剛釣完魚回來, 放下水桶裏的幾只螃蟹，蹲下身子加入洗菜大軍。
新房子裏工人們正在進行最後的清潔, 打掃衛生、清理建築垃圾。
楊樓提著一種淺金色的漆，在給木門上刷漆，“這是種漆樹上面上產的漆，顏色經久不散, 聞著還有木質清香。”見杭九溪望過來，他解釋了句。
新房子所有的木門都是這種顏色, 刷出來既有木質的紋理，還顯得貴氣。
杭九溪站在門口，房子蓋了十來天, 她還從未踏進過這道門檻。
杭爸爸和杭爺爺都已經來來往往數十次，每次回來都要感嘆新房子的好處。
有幹凈的衛生間、淋浴設備, 還有抽水馬桶——就在第一次發現的大水坑旁邊建了供水站，專供生活用水。
房子下面建了化糞池, 產生的沼氣能供給廚房用來做飯！每間臥室墻壁粉刷得雪白，青色地板磚幹凈整潔, 讓人不忍心踏進去。
屋檐、廊柱上面都雕刻了花紋，看著就貴氣十足。
院子裏預留了栽種樹木的地方，以及三口大缸，不管是養魚、養烏龜都可以。
杭九溪兩輩子還是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房子，站在門口遲遲不敢踏進去，總有一種近鄉情更怯之感！
這時，楊樓刷完了最後一道漆。
工人們衛生打掃完成，從院子裏撤了出來。
楊樓使巧勁關上門，門口那道雕刻著豐盛花朵的影壁消失不見。
他在門口兩側掛上打著蝴蝶結的塑料紅布，又拿出兩個花籃，全是塑料的，放在大門左右兩側。
塑料花紅花襯綠葉，惡俗的緊。
杭九溪一下子就笑了，她曾經打工的那家假花店裏的鮮花都可以以假亂真，還會吸收二氧化碳釋放氧氣！碰破了葉片還會流綠色的汁液！
這個假花真的是假花中的古董了！
楊樓也笑了：“你可別看它俗氣，這可是百年前的塑料花，能保存到現在不容易。”
杭九溪肅然起敬。
楊樓說：“走吧，吃完飯搞一個入住儀式就可以了！”
楊爺爺的儀式感還挺強，杭九溪在心中嘀咕。
她跟著回了曬場，正巧碰見莊主任的皮卡車停在營地入口處，身後跟著一臉喜悅的莊水。
莊水跳起來使勁揮手：“溪溪！好久不見！”
確實有段時間沒見他了，人都曬黑了不少。看起來礦場的工作挺辛苦！
莊水連蹦帶跳跑進來，塞給杭九溪一個塑料袋，“野生李子！酸甜可口！慶祝你的新房子建成！”
居然是水果！
她來到這世界還沒有吃過一次水果呢！
杭九溪興高采烈：“謝謝你！今晚不醉不歸！”
莊水歡呼一聲，扭頭看向莊主任：“這可是溪溪請我喝酒，你可不能攔著我！”
莊主任失笑，“你喝醉了裸奔我也不攔你，我給你拍照。”
莊水：“……”
莊主任也遞過來一份禮物，用粉色的紙盒子包裝著，“上次你來榕城發生的事情我都聽說了，林星如此針對你，恐怕也有我的過錯。我不該在他林淵和軍長面前提起你，他本就自私狹隘，聽了些風言風語就不容人。這個我向你道歉，你要有什麽賣不出去的東西都可以找我，我全收了！”
杭九溪眼睛一亮，她正好有一些沒用的變異紅薯和土豆準備打包賣給莊主任。
她拿出了變異紅薯和土豆，除了口感變異的全都賣掉！
莊主任含淚收購，每個都給了1積分。
酒席還沒開始，杭九溪賺了8積分！
她盤算著今晚準備出售給莊主任的東西———能靜心的編織草甸、當香料使用的花椒，還有那顆可以疏通全身經脈的果王，也不知道他卡裏的積分足夠不。
杭九溪想著，殷切把莊主任請到上席。
他是個做官的，異能又強大。他一落座，原本還在聊天的工人們瞬間閉嘴，表情忐忑。
除了做飯的聲音，一時間竟然鴉雀無聲！
莊主任早已習慣普通人和異能者的涇渭分明，神態自然喝了杯蜂蜜水，然後放下杯子問杭九溪：“蜂蜜賣嗎？”
杭九溪豎起四根手指，“只賣一斤！”
莊主任點頭：“給我裝一斤。”
他轉賬40積分！
杭九溪露出一個微笑，莊主任害她被瘋子咬，今晚正是滿心愧疚的時候，她不坑他坑誰？
再說了，她的蜂蜜絕對值40積分！
這可是有強身健體功效的紫雲英蜜！
旁邊的方詩詩微微瞪大了眼睛，城防軍的高官都上過采訪視頻，她自然認得！卻沒想到這人如此好說話，40積分一斤的蜂蜜說買就買！
什麽時候她的蜂蜜才能賣出如此高價啊！
她輕輕抿了口蜂蜜水，微微搖頭——賣15積分挺好的，她的蜂蜜雖然香甜有養顏功效，但後味總有種淡淡的苦澀味道，不像眼前的蜂蜜水，甜味不膩人，花香更是高雅，喝完唇齒留香。
賣40積分合適！
交易達成，莊主任就和身邊的鐘艷艷聊著天。
夕陽逐漸從西邊的群山上落下，暮色漸起，山崗和農田都變得灰蒙蒙，像是籠罩在迷霧中。
異能者們輕聲細語，工人們總算不再提心吊膽，低頭說著各自的話，鐵鍋裏食物的香氣使人心安。
很快，杭爺爺在好幾位幫廚的輔助之下，完成了今天的酒宴菜肴。
今天的酒席擺了三桌，工人們以及楊樓、杭爺爺、杭爸爸坐兩桌，杭九溪和異能者們坐一桌。
菜肴擺上桌子——
麻婆豆腐、紅燒肉、土豆燉雞、豆腐燉魚、蒸紅薯、涼拌黃瓜、豆角燜肉、辣椒炒肉。
整整齊齊八道菜。
每人面前一碗結結實實的大米飯！
眾人望著圓桌上擺滿的菜肴，一時間忘記了說話。
這、這麽豐盛的嗎？
他們之前聞到油脂的香氣，聽到炒菜時滋啦的味道，但曬場的燈光太暗，楊樓湊數拿來的燈泡瓦數低，亮度不夠，並不讓他們看見竈臺上的情況。
只知道香味誘人，只能不停地說話以防口水流出。
此刻，大餐真實地擺在桌子上，眾人卻猶如夢中！
異能者那一桌相對鎮定一點，莊主任吃過不少好東西，榕城現在還有幾位祖上做過國宴的廚子，他也品嘗過他們的手藝，當然菜肴也比現在這桌更豐盛。
但怎麽說呢？
這桌飯，聞著就是有股香氣！應該說是食材本身自帶的香氣被烹飪方式激發出來，顯得尤為特殊！以至於他都忍不住口水泛濫，食欲大增！
莊水就不比莊主任鎮定，兩眼放光似的盯著桌上的菜——
銅礦山的食堂真是太垃圾了，天天給他們吃饅頭！異能者白饅頭，普通人黑饅頭！還有一模一樣的苔蘚糊糊，要不是惹惱了二叔他不敢曠工，真想一走了之！
溪溪簡直就是上天派來解救他的天使，知道他的生活水深火熱，就請他來吃這麽一頓美食，讓他得以活下去！
他感謝她一輩子！
莊水緊緊盯著土豆燉雞裏的大雞腿，準備一開吃就去搶那個——
要知道兩只雞四條腿，而這裏有三十個人，必須得全神貫註出手又快又準才行！
其他人的表情差不多都是如此，咬著唇咽著口水，盯著相中的那道美食，就等著開飯的聲音響起。
工人那兩桌，比異能者這桌亂騰騰不少，悄悄議論紛紛——
“這真是給我們吃的？”
“都擺在這了，還能有假？”
“中間那道，是紅燒肉吧！老李嫁女兒的時候我搭禮去吃飯，就有這道菜，一人分到一口，可香了！”
“我吃過土豆，軟軟糯糯的！”
“你們有誰吃過大米飯沒？聞起來可真香，我口水都要收不住了！”
“這些真給咱吃啊！咱也沒送個禮啥的，白吃人家這麽多糧食？”
“楊老頭心裏有數，他知道咋辦！”
“那就好……我這心慌的呦，生怕自己享不起這麽大的福分！”
“嘿……有的吃就吃！想那麽多幹啥！糧食還不就是給人吃的！”
“話是這麽說，可咱……活得也不像個人——”
杭九溪再也聽不下去他們的議論，要是沒有金手指，她也是普通人一個，一輩子勞碌不停，依然只能靠著黑麥饅頭糊口。
連吃口玉米都是奢侈。
她和他們比，只贏在比較幸運。
她舉起筷子：“大家開吃，吃好喝好，飯和酒都管夠！”
大夥歡呼一聲，埋頭幹飯！
麻婆豆腐香辣椒麻，配上米飯極為下飯！
紅燒肉軟糯又帶著絲絲甜味，工人們一吃一個不吱聲。
土豆燉雞，雞肉軟嫩、土豆綿軟，辣椒的味道中和其中，放在米飯上面滾在一起，吃一口百種滋味在心間。
豆腐燉魚裏放了腌制的辣椒、黃瓜，更是增添了別樣風味。
涼拌黃瓜透出絲絲陳醋的酸味，讓沒吃過醋的人極為上癮，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
豆角燜肉和辣椒炒肉都是極為下飯的炒菜，陪在米飯上面，油脂、辣椒的香味沁入，讓人即使吃飽了也還想再添米飯！
杭爺爺把家裏所有的大米都蒸上了，總算餵飽了所有人的肚皮。
炒菜鍋洗幹凈，煮上茶葉水。
另外一口鍋熬上稀稀的玉米粥，等著過一會兒喝。
吃得肚皮圓滾，眾人就像是慵懶的貓咪，原先的戒備、普通人和異能者之間的隔閡、界限都被滿足的食欲藏了起來。
杭爸爸在酒席旁邊的空地上燃起幹草，架起篝火。火焰象征著熱情，眾人仿佛也□□草點燃，轉移到火焰旁邊。
杭九溪給每人的腳下鋪了爺爺編織的草甸子，大家夥席地而坐，各自捧著酒杯。
蘇安負責倒酒，女士們喝杏子酒，男人們喝大麥酒。
杭爺爺推開專屬於他的糯米酒，不高興地嚷嚷：“我難道就不屬於男人了？”
杭九溪起身，重新拿了杯子，趁無人註意將大力丸扔進去，倒入大麥酒，看著藥丸沾酒即化。
她把酒杯端給杭爺爺，“爺爺當然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杭爺爺被她哄孩子似的口氣逗笑了，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眾人起哄大笑，談話聲，喝酒聲不絕於耳。
酒過三巡，楊樓老爺子從空間拿出一個陳舊的吉他，調試了幾下彈奏了起來——
吉他空靈的聲音回響在農場上空，不遠處偷聽的兩棵變異樹隨著節奏輕輕擺動樹枝，就連焰火都燃燒成了律動的模樣。
杭九溪擡頭一看，蘇安抱著酒壇偏著腦袋一點一點，跟著音樂的節奏搖擺。
快樂使他一時間沒能控制住異能，火焰在他的影響下燃燒出了音樂的模樣！
工人們拍著手，合著節拍，哼唱起樸素的歌謠——
楊老頭居然開心到彈吉他！太難得了！
上次見他彈吉他還是孫子滿月的時候，現在那個臭小子都已經快要義務學校畢業了！
大家唱得起勁，唱完一首歌就舉杯喝酒，“幹杯！”
很快一壇大麥酒就見了底，酒量淺的人已經開始東倒西歪，但還是堅持著沒有退場，只把酒杯換成了水杯，小口喝著滾燙的茶水解酒。
莊主任一開始只是矜持地合著節拍，畢竟他習慣了做什麽事情都繃著高級軍官的派頭，不能丟份。
直到楊老頭邀請他合奏一曲——
楊老頭和他是老熟人，剛開始入伍的時候，他見了楊老頭還要叫班長嘞，只是他一步步靠著戰功升到現在這個位置，對方卻只能去做個包工頭。
其實他有時候還挺羨慕楊老頭，沒什麽錢卻三代同堂，有兒子有孫子。哪像他孤家寡人，唯一的大哥早死，留下一個皮懶的兒子成天惹他生氣！
當年莊水剛出生就死了爹媽，是楊老頭的兒媳婦一個人母乳餵養兩個孩子，將他拉扯到一歲，他才找到合適的保姆照顧他。
要不是楊老頭幫忙，莊水那渾小子估計活不下來！所以，他可以拒絕這裏所有人，唯獨不能拒絕楊老頭。
莊主任說：“你怎麽知道我手癢呢？”
楊老頭笑道：“我還能不知道你！當年就數你最愛唱歌跳舞，現在有機會吹一曲，能忍得住？”
莊主任拿出碧綠的口琴，細細擦拭，“還是你了解我啊！還吹當年的軍歌？”
楊老頭曲起手指：“吹！”
吉他和口琴的聲音同時響起，嘹亮又清脆。
歌是大家耳熟能詳的軍歌，所有人搖頭晃腦跟著一起唱歌，撕心裂肺又整齊的歌聲伴著音樂傳出很遠很遠——
隔壁的青磚瓦房裏，李東喝著玉米面糊糊，側耳傾聽，“他們真熱鬧啊！”
他妻子是個年輕的女人，面容被經年累月的勞動拖垮，眼角已經有了深刻的皺紋，“應該是在慶祝新房子蓋好吧。”她輕聲說，隨口跟著熟悉的音樂哼唱起來，“這首歌我也會唱呢。”
李東點頭：“上學的時候教過。”
他蹲在門口，院子裏的蔬菜田重新補種過了，外面的農田也是一樣，他還跟哥哥借錢買了防護網，期盼下次下雨時能擋住變異動物的攻擊。
要是有追隨者就好了，追隨者會保護他的農田。只可惜他的異能潛力太低，沒人看得上他。
妻子蹲在他身邊，搖頭晃腦提議道：“大家都在把地租出去，我們也租出去吧。”
李東說：“租給誰好呢？”
妻子朝著燈光明亮歌聲不斷的地方努嘴，“要不去問問那位需不需要？反正我們也種不過來這麽多地，有了租金生活就能松快點。”見丈夫沒吭聲，她沈默了一會兒補充了一句，“媽上次買的藥快喝完了。”
李東長嘆一口氣，哪個種植系異能者不想成為坐擁上千畝農田的大地主呢？
但他又如何做得到？
妻子兩次流產，媽又得了需要長期喝藥的慢性病，治愈系異能也只能維持表面的健康，不能根治，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李東說：“我找個時間去問問。大哥明天就搬過來，磨坊開在這兒沒什麽問題吧？”
妻子搖頭：“沒有，我喜歡熱鬧點。”
她幹脆叉開腿，直接坐在門檻上，遙望著不遠處的燈火，合著節拍跟著下一首歌輕聲唱起來。
李東沈默了一會兒，粗獷的男聲加入進來——
“我們的家鄉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煙在新建的住房上飄蕩，
小河在美麗的村莊旁流淌，
一片冬麥一片高粱，
十裏荷塘十裏果香……”
——
五桂山深處，一幢簡易的木屋裏。
蒼老到不成樣子的老人低頭輕輕擦拭生銹的鐵劍，劍上的銹跡卻仿佛鮮血染上去似的，怎麽也擦不幹凈。
半晌，他洩氣似的仍開布頭，“你聽到了沒？”
木屋門口，年輕的男孩吹亮竈膛裏的爐火，加熱鍋裏中午剩下的湯泡飯，“聽到了，熱鬧。”
老人垂下目光，“是啊，真熱鬧。我也會唱這些歌呢！”
男孩說：“我聽過您在視頻裏領著城防軍大合唱過。”
老人笑了笑，“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還記得。”他側耳凝神聽著山下的歌聲，似乎是吉他和口琴的合奏，口琴聲悠揚婉轉，又帶著沖出山林的氣勢，“一聽就是莊棟那小子吹的口琴，城防軍裏就數他最愛顯擺。早些年，他就是靠口琴吹得好才讓部隊裏最漂亮的女孩子科科嫁給他，只可惜美人命薄如紙，連個血脈都沒留下就沒了……”
人一老就話多，老人此刻又絮絮叨叨說起過去的事情。說科科死的時候莊棟是多麽難過，曾發誓再也不碰口琴，他倒是聽他偷偷吹過，在外面還是頭一回。
老人說：“果然人一開心就會放下所有的心事，就像歌裏唱的那樣——眼睛向前看，道路總會變得平坦……”
男孩熱好了湯泡飯，端過去遞給老人，“吃吧。”
老人拿起鐵勺子，一擡手露出手背上的灼燒瘢痕，青紫斑斕，看一眼就讓人心口堵得慌。
湯泡飯是豬骨湯做的，米飯泡的棉軟，就適合他這種牙齒幾乎掉光的老頭子，他細細咀嚼著米飯，“阿樹，你不好奇嗎？”
男孩搖搖頭。
老人自顧自說道：“明天我們去看看他們吧……人老了就是想去熱鬧的地方轉轉。”
男孩沒說話，老人想去哪裏他跟著就是。
——
遠處的歌聲依舊，只是唱得太多了，聲音變得沙啞，有氣無力。
醉倒的人越來越多，兩壇小麥酒都空了，杏子酒和大麥酒也空了。
焰火依舊燃燒著，柴火添了一次又一次。
鐘艷艷醉倒在杭九溪的肩頭，嘴裏喃喃自語。
杭九溪聽到她在喊李斯的名字，即使記憶消失了大半，她仍舊記得那個人的名字，喝醉酒就會令壓抑住的思念浮現。
杭九溪撫摸她的長發——艷艷姐再等等，我會治好你的！你們每個人，我不會讓你們在我的眼前消失！
她把鐘艷艷半攙半抱拖回了帳篷，替她蓋好被子。
工人們醉倒大半，就地入睡，鼾聲響亮。
方詩詩和劉麗抱在一起，頭貼頭睡得不省人事，成屠夫抱著腿坐在不遠處，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們出神，神色迷離。
莊主任一腳把抱著他的腿哭的莊水踢開，解開襯衣領子透氣——
“誰在那裏！”
突然，他暴喝一聲疾步而去！
杭九溪被嚇得酒氣上頭，忍不住想：莊主任也喝多了，都出現幻覺了！
兩分鐘後，莊主任拖著一個半死不活的人小心翼翼放在曬場，“這不是城防軍的探索十隊隊長李斯？他怎麽會暈在農場的草叢裏？求生意志還挺強，都這副模樣了還能找到有人煙的地方。”
李斯！！！
杭九溪忽而嘴巴幹澀：“他應該是來找艷艷姐的。”
完蛋了！
艷艷姐還命懸一線！李斯又傷成這副模樣！
這可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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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爺爺用開水燙雞, 給雞褪毛。
方詩詩和劉麗去幫忙，既然決定留下來吃飯，就得做點什麽事情, 不能坐在那裏幹等著吃。
將三個幫廚塞給爺爺，杭九溪就撒手不管了。
她真不是做飯的那塊料, 她只愛吃！不愛動手！
農場所有人都圍繞著即將開始的酒席忙忙碌碌, 雙胞胎兩人忙著洗菜，新鮮土豆和紅薯沾著的泥土多, 水倒了一盆又一盆。
蘇安按照爺爺的吩咐切肉、切菜，菜刀快得像是要甩出殘影。
杭爸爸剛釣完魚回來, 放下水桶裏的幾只螃蟹，蹲下身子加入洗菜大軍。
新房子裏工人們正在進行最後的清潔, 打掃衛生、清理建築垃圾。
楊樓提著一種淺金色的漆，在給木門上刷漆，“這是種漆樹上面上產的漆，顏色經久不散, 聞著還有木質清香。”見杭九溪望過來，他解釋了句。
新房子所有的木門都是這種顏色, 刷出來既有木質的紋理，還顯得貴氣。
杭九溪站在門口，房子蓋了十來天, 她還從未踏進過這道門檻。
杭爸爸和杭爺爺都已經來來往往數十次，每次回來都要感嘆新房子的好處。
有幹凈的衛生間、淋浴設備, 還有抽水馬桶——就在第一次發現的大水坑旁邊建了供水站，專供生活用水。
房子下面建了化糞池, 產生的沼氣能供給廚房用來做飯！每間臥室墻壁粉刷得雪白，青色地板磚幹凈整潔, 讓人不忍心踏進去。
屋檐、廊柱上面都雕刻了花紋，看著就貴氣十足。
院子裏預留了栽種樹木的地方，以及三口大缸，不管是養魚、養烏龜都可以。
杭九溪兩輩子還是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房子，站在門口遲遲不敢踏進去，總有一種近鄉情更怯之感！
這時，楊樓刷完了最後一道漆。
工人們衛生打掃完成，從院子裏撤了出來。
楊樓使巧勁關上門，門口那道雕刻著豐盛花朵的影壁消失不見。
他在門口兩側掛上打著蝴蝶結的塑料紅布，又拿出兩個花籃，全是塑料的，放在大門左右兩側。
塑料花紅花襯綠葉，惡俗的緊。
杭九溪一下子就笑了，她曾經打工的那家假花店裏的鮮花都可以以假亂真，還會吸收二氧化碳釋放氧氣！碰破了葉片還會流綠色的汁液！
這個假花真的是假花中的古董了！
楊樓也笑了：“你可別看它俗氣，這可是百年前的塑料花，能保存到現在不容易。”
杭九溪肅然起敬。
楊樓說：“走吧，吃完飯搞一個入住儀式就可以了！”
楊爺爺的儀式感還挺強，杭九溪在心中嘀咕。
她跟著回了曬場，正巧碰見莊主任的皮卡車停在營地入口處，身後跟著一臉喜悅的莊水。
莊水跳起來使勁揮手：“溪溪！好久不見！”
確實有段時間沒見他了，人都曬黑了不少。看起來礦場的工作挺辛苦！
莊水連蹦帶跳跑進來，塞給杭九溪一個塑料袋，“野生李子！酸甜可口！慶祝你的新房子建成！”
居然是水果！
她來到這世界還沒有吃過一次水果呢！
杭九溪興高采烈：“謝謝你！今晚不醉不歸！”
莊水歡呼一聲，扭頭看向莊主任：“這可是溪溪請我喝酒，你可不能攔著我！”
莊主任失笑，“你喝醉了裸奔我也不攔你，我給你拍照。”
莊水：“……”
莊主任也遞過來一份禮物，用粉色的紙盒子包裝著，“上次你來榕城發生的事情我都聽說了，林星如此針對你，恐怕也有我的過錯。我不該在他林淵和軍長面前提起你，他本就自私狹隘，聽了些風言風語就不容人。這個我向你道歉，你要有什麽賣不出去的東西都可以找我，我全收了！”
杭九溪眼睛一亮，她正好有一些沒用的變異紅薯和土豆準備打包賣給莊主任。
她拿出了變異紅薯和土豆，除了口感變異的全都賣掉！
莊主任含淚收購，每個都給了1積分。
酒席還沒開始，杭九溪賺了8積分！
她盤算著今晚準備出售給莊主任的東西———能靜心的編織草甸、當香料使用的花椒，還有那顆可以疏通全身經脈的果王，也不知道他卡裏的積分足夠不。
杭九溪想著，殷切把莊主任請到上席。
他是個做官的，異能又強大。他一落座，原本還在聊天的工人們瞬間閉嘴，表情忐忑。
除了做飯的聲音，一時間竟然鴉雀無聲！
莊主任早已習慣普通人和異能者的涇渭分明，神態自然喝了杯蜂蜜水，然後放下杯子問杭九溪：“蜂蜜賣嗎？”
杭九溪豎起四根手指，“只賣一斤！”
莊主任點頭：“給我裝一斤。”
他轉賬40積分！
杭九溪露出一個微笑，莊主任害她被瘋子咬，今晚正是滿心愧疚的時候，她不坑他坑誰？
再說了，她的蜂蜜絕對值40積分！
這可是有強身健體功效的紫雲英蜜！
旁邊的方詩詩微微瞪大了眼睛，城防軍的高官都上過采訪視頻，她自然認得！卻沒想到這人如此好說話，40積分一斤的蜂蜜說買就買！
什麽時候她的蜂蜜才能賣出如此高價啊！
她輕輕抿了口蜂蜜水，微微搖頭——賣15積分挺好的，她的蜂蜜雖然香甜有養顏功效，但後味總有種淡淡的苦澀味道，不像眼前的蜂蜜水，甜味不膩人，花香更是高雅，喝完唇齒留香。
賣40積分合適！
交易達成，莊主任就和身邊的鐘艷艷聊著天。
夕陽逐漸從西邊的群山上落下，暮色漸起，山崗和農田都變得灰蒙蒙，像是籠罩在迷霧中。
異能者們輕聲細語，工人們總算不再提心吊膽，低頭說著各自的話，鐵鍋裏食物的香氣使人心安。
很快，杭爺爺在好幾位幫廚的輔助之下，完成了今天的酒宴菜肴。
今天的酒席擺了三桌，工人們以及楊樓、杭爺爺、杭爸爸坐兩桌，杭九溪和異能者們坐一桌。
菜肴擺上桌子——
麻婆豆腐、紅燒肉、土豆燉雞、豆腐燉魚、蒸紅薯、涼拌黃瓜、豆角燜肉、辣椒炒肉。
整整齊齊八道菜。
每人面前一碗結結實實的大米飯！
眾人望著圓桌上擺滿的菜肴，一時間忘記了說話。
這、這麽豐盛的嗎？
他們之前聞到油脂的香氣，聽到炒菜時滋啦的味道，但曬場的燈光太暗，楊樓湊數拿來的燈泡瓦數低，亮度不夠，並不讓他們看見竈臺上的情況。
只知道香味誘人，只能不停地說話以防口水流出。
此刻，大餐真實地擺在桌子上，眾人卻猶如夢中！
異能者那一桌相對鎮定一點，莊主任吃過不少好東西，榕城現在還有幾位祖上做過國宴的廚子，他也品嘗過他們的手藝，當然菜肴也比現在這桌更豐盛。
但怎麽說呢？
這桌飯，聞著就是有股香氣！應該說是食材本身自帶的香氣被烹飪方式激發出來，顯得尤為特殊！以至於他都忍不住口水泛濫，食欲大增！
莊水就不比莊主任鎮定，兩眼放光似的盯著桌上的菜——
銅礦山的食堂真是太垃圾了，天天給他們吃饅頭！異能者白饅頭，普通人黑饅頭！還有一模一樣的苔蘚糊糊，要不是惹惱了二叔他不敢曠工，真想一走了之！
溪溪簡直就是上天派來解救他的天使，知道他的生活水深火熱，就請他來吃這麽一頓美食，讓他得以活下去！
他感謝她一輩子！
莊水緊緊盯著土豆燉雞裏的大雞腿，準備一開吃就去搶那個——
要知道兩只雞四條腿，而這裏有三十個人，必須得全神貫註出手又快又準才行！
其他人的表情差不多都是如此，咬著唇咽著口水，盯著相中的那道美食，就等著開飯的聲音響起。
工人那兩桌，比異能者這桌亂騰騰不少，悄悄議論紛紛——
“這真是給我們吃的？”
“都擺在這了，還能有假？”
“中間那道，是紅燒肉吧！老李嫁女兒的時候我搭禮去吃飯，就有這道菜，一人分到一口，可香了！”
“我吃過土豆，軟軟糯糯的！”
“你們有誰吃過大米飯沒？聞起來可真香，我口水都要收不住了！”
“這些真給咱吃啊！咱也沒送個禮啥的，白吃人家這麽多糧食？”
“楊老頭心裏有數，他知道咋辦！”
“那就好……我這心慌的呦，生怕自己享不起這麽大的福分！”
“嘿……有的吃就吃！想那麽多幹啥！糧食還不就是給人吃的！”
“話是這麽說，可咱……活得也不像個人——”
杭九溪再也聽不下去他們的議論，要是沒有金手指，她也是普通人一個，一輩子勞碌不停，依然只能靠著黑麥饅頭糊口。
連吃口玉米都是奢侈。
她和他們比，只贏在比較幸運。
她舉起筷子：“大家開吃，吃好喝好，飯和酒都管夠！”
大夥歡呼一聲，埋頭幹飯！
麻婆豆腐香辣椒麻，配上米飯極為下飯！
紅燒肉軟糯又帶著絲絲甜味，工人們一吃一個不吱聲。
土豆燉雞，雞肉軟嫩、土豆綿軟，辣椒的味道中和其中，放在米飯上面滾在一起，吃一口百種滋味在心間。
豆腐燉魚裏放了腌制的辣椒、黃瓜，更是增添了別樣風味。
涼拌黃瓜透出絲絲陳醋的酸味，讓沒吃過醋的人極為上癮，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
豆角燜肉和辣椒炒肉都是極為下飯的炒菜，陪在米飯上面，油脂、辣椒的香味沁入，讓人即使吃飽了也還想再添米飯！
杭爺爺把家裏所有的大米都蒸上了，總算餵飽了所有人的肚皮。
炒菜鍋洗幹凈，煮上茶葉水。
另外一口鍋熬上稀稀的玉米粥，等著過一會兒喝。
吃得肚皮圓滾，眾人就像是慵懶的貓咪，原先的戒備、普通人和異能者之間的隔閡、界限都被滿足的食欲藏了起來。
杭爸爸在酒席旁邊的空地上燃起幹草，架起篝火。火焰象征著熱情，眾人仿佛也□□草點燃，轉移到火焰旁邊。
杭九溪給每人的腳下鋪了爺爺編織的草甸子，大家夥席地而坐，各自捧著酒杯。
蘇安負責倒酒，女士們喝杏子酒，男人們喝大麥酒。
杭爺爺推開專屬於他的糯米酒，不高興地嚷嚷：“我難道就不屬於男人了？”
杭九溪起身，重新拿了杯子，趁無人註意將大力丸扔進去，倒入大麥酒，看著藥丸沾酒即化。
她把酒杯端給杭爺爺，“爺爺當然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杭爺爺被她哄孩子似的口氣逗笑了，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眾人起哄大笑，談話聲，喝酒聲不絕於耳。
酒過三巡，楊樓老爺子從空間拿出一個陳舊的吉他，調試了幾下彈奏了起來——
吉他空靈的聲音回響在農場上空，不遠處偷聽的兩棵變異樹隨著節奏輕輕擺動樹枝，就連焰火都燃燒成了律動的模樣。
杭九溪擡頭一看，蘇安抱著酒壇偏著腦袋一點一點，跟著音樂的節奏搖擺。
快樂使他一時間沒能控制住異能，火焰在他的影響下燃燒出了音樂的模樣！
工人們拍著手，合著節拍，哼唱起樸素的歌謠——
楊老頭居然開心到彈吉他！太難得了！
上次見他彈吉他還是孫子滿月的時候，現在那個臭小子都已經快要義務學校畢業了！
大家唱得起勁，唱完一首歌就舉杯喝酒，“幹杯！”
很快一壇大麥酒就見了底，酒量淺的人已經開始東倒西歪，但還是堅持著沒有退場，只把酒杯換成了水杯，小口喝著滾燙的茶水解酒。
莊主任一開始只是矜持地合著節拍，畢竟他習慣了做什麽事情都繃著高級軍官的派頭，不能丟份。
直到楊老頭邀請他合奏一曲——
楊老頭和他是老熟人，剛開始入伍的時候，他見了楊老頭還要叫班長嘞，只是他一步步靠著戰功升到現在這個位置，對方卻只能去做個包工頭。
其實他有時候還挺羨慕楊老頭，沒什麽錢卻三代同堂，有兒子有孫子。哪像他孤家寡人，唯一的大哥早死，留下一個皮懶的兒子成天惹他生氣！
當年莊水剛出生就死了爹媽，是楊老頭的兒媳婦一個人母乳餵養兩個孩子，將他拉扯到一歲，他才找到合適的保姆照顧他。
要不是楊老頭幫忙，莊水那渾小子估計活不下來！所以，他可以拒絕這裏所有人，唯獨不能拒絕楊老頭。
莊主任說：“你怎麽知道我手癢呢？”
楊老頭笑道：“我還能不知道你！當年就數你最愛唱歌跳舞，現在有機會吹一曲，能忍得住？”
莊主任拿出碧綠的口琴，細細擦拭，“還是你了解我啊！還吹當年的軍歌？”
楊老頭曲起手指：“吹！”
吉他和口琴的聲音同時響起，嘹亮又清脆。
歌是大家耳熟能詳的軍歌，所有人搖頭晃腦跟著一起唱歌，撕心裂肺又整齊的歌聲伴著音樂傳出很遠很遠——
隔壁的青磚瓦房裏，李東喝著玉米面糊糊，側耳傾聽，“他們真熱鬧啊！”
他妻子是個年輕的女人，面容被經年累月的勞動拖垮，眼角已經有了深刻的皺紋，“應該是在慶祝新房子蓋好吧。”她輕聲說，隨口跟著熟悉的音樂哼唱起來，“這首歌我也會唱呢。”
李東點頭：“上學的時候教過。”
他蹲在門口，院子裏的蔬菜田重新補種過了，外面的農田也是一樣，他還跟哥哥借錢買了防護網，期盼下次下雨時能擋住變異動物的攻擊。
要是有追隨者就好了，追隨者會保護他的農田。只可惜他的異能潛力太低，沒人看得上他。
妻子蹲在他身邊，搖頭晃腦提議道：“大家都在把地租出去，我們也租出去吧。”
李東說：“租給誰好呢？”
妻子朝著燈光明亮歌聲不斷的地方努嘴，“要不去問問那位需不需要？反正我們也種不過來這麽多地，有了租金生活就能松快點。”見丈夫沒吭聲，她沈默了一會兒補充了一句，“媽上次買的藥快喝完了。”
李東長嘆一口氣，哪個種植系異能者不想成為坐擁上千畝農田的大地主呢？
但他又如何做得到？
妻子兩次流產，媽又得了需要長期喝藥的慢性病，治愈系異能也只能維持表面的健康，不能根治，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李東說：“我找個時間去問問。大哥明天就搬過來，磨坊開在這兒沒什麽問題吧？”
妻子搖頭：“沒有，我喜歡熱鬧點。”
她幹脆叉開腿，直接坐在門檻上，遙望著不遠處的燈火，合著節拍跟著下一首歌輕聲唱起來。
李東沈默了一會兒，粗獷的男聲加入進來——
“我們的家鄉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煙在新建的住房上飄蕩，
小河在美麗的村莊旁流淌，
一片冬麥一片高粱，
十裏荷塘十裏果香……”
——
五桂山深處，一幢簡易的木屋裏。
蒼老到不成樣子的老人低頭輕輕擦拭生銹的鐵劍，劍上的銹跡卻仿佛鮮血染上去似的，怎麽也擦不幹凈。
半晌，他洩氣似的仍開布頭，“你聽到了沒？”
木屋門口，年輕的男孩吹亮竈膛裏的爐火，加熱鍋裏中午剩下的湯泡飯，“聽到了，熱鬧。”
老人垂下目光，“是啊，真熱鬧。我也會唱這些歌呢！”
男孩說：“我聽過您在視頻裏領著城防軍大合唱過。”
老人笑了笑，“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還記得。”他側耳凝神聽著山下的歌聲，似乎是吉他和口琴的合奏，口琴聲悠揚婉轉，又帶著沖出山林的氣勢，“一聽就是莊棟那小子吹的口琴，城防軍裏就數他最愛顯擺。早些年，他就是靠口琴吹得好才讓部隊裏最漂亮的女孩子科科嫁給他，只可惜美人命薄如紙，連個血脈都沒留下就沒了……”
人一老就話多，老人此刻又絮絮叨叨說起過去的事情。說科科死的時候莊棟是多麽難過，曾發誓再也不碰口琴，他倒是聽他偷偷吹過，在外面還是頭一回。
老人說：“果然人一開心就會放下所有的心事，就像歌裏唱的那樣——眼睛向前看，道路總會變得平坦……”
男孩熱好了湯泡飯，端過去遞給老人，“吃吧。”
老人拿起鐵勺子，一擡手露出手背上的灼燒瘢痕，青紫斑斕，看一眼就讓人心口堵得慌。
湯泡飯是豬骨湯做的，米飯泡的棉軟，就適合他這種牙齒幾乎掉光的老頭子，他細細咀嚼著米飯，“阿樹，你不好奇嗎？”
男孩搖搖頭。
老人自顧自說道：“明天我們去看看他們吧……人老了就是想去熱鬧的地方轉轉。”
男孩沒說話，老人想去哪裏他跟著就是。
——
遠處的歌聲依舊，只是唱得太多了，聲音變得沙啞，有氣無力。
醉倒的人越來越多，兩壇小麥酒都空了，杏子酒和大麥酒也空了。
焰火依舊燃燒著，柴火添了一次又一次。
鐘艷艷醉倒在杭九溪的肩頭，嘴裏喃喃自語。
杭九溪聽到她在喊李斯的名字，即使記憶消失了大半，她仍舊記得那個人的名字，喝醉酒就會令壓抑住的思念浮現。
杭九溪撫摸她的長發——艷艷姐再等等，我會治好你的！你們每個人，我不會讓你們在我的眼前消失！
她把鐘艷艷半攙半抱拖回了帳篷，替她蓋好被子。
工人們醉倒大半，就地入睡，鼾聲響亮。
方詩詩和劉麗抱在一起，頭貼頭睡得不省人事，成屠夫抱著腿坐在不遠處，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們出神，神色迷離。
莊主任一腳把抱著他的腿哭的莊水踢開，解開襯衣領子透氣——
“誰在那裏！”
突然，他暴喝一聲疾步而去！
杭九溪被嚇得酒氣上頭，忍不住想：莊主任也喝多了，都出現幻覺了！
兩分鐘後，莊主任拖著一個半死不活的人小心翼翼放在曬場，“這不是城防軍的探索十隊隊長李斯？他怎麽會暈在農場的草叢裏？求生意志還挺強，都這副模樣了還能找到有人煙的地方。”
李斯！！！
杭九溪忽而嘴巴幹澀：“他應該是來找艷艷姐的。”
完蛋了！
艷艷姐還命懸一線！李斯又傷成這副模樣！
這可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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