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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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退賽,我要回去看我爺爺。”

安昕從等候間出來,哭得梨花帶雨,手忙腳亂的收拾東西。

“安昕,你冷靜一點,你爺爺已經在手術室了,你現在過去也做不了什麽!”導演和制片人聽到異常,陸續趕過來。

“我要去看我爺爺,他需要我……”

安昕哭著說,明明只有手機錢包再簡單不過的小東西,裝包了又掉,裝包了又掉,安昕急的只差摔東西走人。

“他那麽那麽喜歡看我拍戲,不可以就這麽走了!我還等著拿大獎給他看……”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應該參加什麽比賽,不應該把他一個人放家裏!都是我……我害了爺爺……!”

“萬一,萬一爺爺有什麽閃失,我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她蹲在地上抓著從包裏掉出來的東西,哭得沒有力氣站起來。淚水像倒灌的雨水,滴滴答答灑在地板。

工作人員除了心疼更是焦慮,這場比賽安昕定的節目是喜劇。她不是喜劇演員出身,不懂喜劇的演出套路,制片組為了節目效應,還請了喜劇界的人氣王組合當助陣嘉賓,指導和親臨演出。

兩位喜劇演員一直在等候間陪她,安昕的反應都看在眼裏,也是進退兩難。節目對藝人的考驗非常大,安昕定下演喜劇,從寫劇本,改劇本,定人設,臺詞和道具全部傾力參與。

喜劇劇種特殊,安昕身為門外漢,和助陣嘉賓在排練中產生幾次非常大的分歧,沒有太多的時間給她磨合,只能硬頂,大家都心力交瘁。即便如此,誰也不願意辛辛苦苦孕育的作品夭折。

“安昕,你先冷靜,我們已經派導演和工作人員去醫院等消息了,你再堅持一會兒,給我們半個小時,好不好?”

離上場時間只有二十分鐘,退賽這麽突然的節奏,難以安排,對觀眾來說也是一種不負責的交代。導演和制片組只能狠狠心,化安慰為引導。

“是啊安昕,你前兩期表現的非常好,觀眾對你的期望很高,何況這一期你們也準備了很長時間,想清楚,如果這時候退賽,以後會不會留下遺憾?”

半決賽演出關鍵,這一期道青受節目組邀請,也前來觀賽。安昕事發突然,制片組不得已到貴賓席把道青請下來,讓他給安昕做思想工作。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道青離席之前,看了眼觀眾席左後方的位置。

那是華宵買斷的位置,從踢館賽到突圍賽,到今天的半決賽,他都在那裏。

演出的聚焦全部凝聚在舞臺中央,演員是最亮的星,反之觀眾席攝像組給的都是暗光和餘光,華宵訂的位子生偏,演員站在臺上不仔細看認不出人影。

道青走過去,湊近華宵說了些什麽,便往後臺趕去。

黑暗中,華宵面色變得更加陰郁,握住把手的手緊力攥拳,青筋凸露。

道青抵達等候間的時候,安昕的情緒已經平覆很多,她在接程北辰的電話。

“安昕,你好好比賽,爺爺有我呢,啊。”程北辰克制住滿心難受,語氣低而溫柔,“我就在手術室外面,一有消息馬上通知你。這半個小時,你就放空自己,全力演出,知不知道?你演完再趕過來,手術估計都沒結束呢,知道吧?”

安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有啜泣。

“傻丫頭,哭什麽?哭花了妝,給觀眾看笑話呢?你一定給我好好演,爺爺醒來,才有新節目看啊!他剛剛在家裏,還守著電視等看你呢!”

安昕一想到爺爺守在電視機前的樣子,就被戳中淚腺,哭得更厲害了。

從什麽時候起,屏幕裏的她就成了爺爺唯一的牽掛。

“唉,我嘴怎麽這麽笨!你呀,啥都別想,等一會兒一股勁往上沖,就當爺爺在鏡頭前看你呢,知道吧?”

“嗯,我知道了,爺爺要是醒了,告訴他我馬上就到……”

“這就對了,乖。”

程北辰說完,在倒吸的氣息吐露出來之前,馬上掛斷電話。

安爺爺的身體狀況程北辰心知肚明,這一次,恐怕沒那麽好運。

他深知退賽對這時候的安昕意味著什麽,那將是沈重的打擊。當年他為了趕往N市看她,逃拍春節檔綜藝節目,造成了巨大的負面影響,若不是前期積澱的人品和人氣,恐怕身價暴跌。加上程媽媽在媒體界打得一手好牌,才在輿論的風頭上力挽狂瀾,給了外界一個對得起粉絲的交代。

安昕不同,她雖有資質,但積澱太少,參加《我藝》必定為了出道,這時候退賽,信用值將大打折扣。

任何保有理性的人都該勸她堅持。

距登臺只有五分鐘時間,安昕擦掉眼淚,“麻煩幫我補一下妝。”

喜劇對女演員來說是極大的挑戰,何況安昕對這一行全沒有經驗。節目組邀請來的藝人個個都是觀眾耳熟能詳的,普通的演技才藝已經不足以爆亮點,所以每期節目都逼著藝人去新的才藝領域深挖。這是一檔對藝人綜合素質要求極高的節目。

安昕上臺的時候,神色已經恢覆往常的自如,她連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這麽快適應舞臺。只是不敢多想一點關於爺爺的事,哪怕一點,她都會馬上崩潰。

開場白之後,便是長達十分鐘的表演。

她不知道,在觀眾席的左後方,有人比她更緊張。

道青沒再回座位,他在等候間幫安昕守著電話。此時觀眾席上只有華宵看得出,她嗓音那麽清亮,表情那麽誇張豐富,卻難掩眼睛裏殘含的淚花和血絲。

因為有兩位喜劇人氣王的加盟,作品包袱很多,處處抖出來都是極品,臺下觀眾被惹得幾度爆笑。

十分鐘的表演,對安昕來說是漫長的折磨。演到接近落幕,她有點按耐不住情緒,長串的臺詞讓她喘不過氣,鼻音也漸漸變得明顯。

助陣嘉賓忙幫著擡高現場氛圍,逗趣的表情和動作更加洋洋灑灑,試圖挽回安昕的情緒。

雖然算得上圓滿收官,但安昕後半部分的表現還是有點差強人意。

所幸兩位嘉賓撐場,最後還是引得場下爆笑連連,觀眾掌聲綿延,不斷叫好。

只有那個人,薄唇緊抿,目光肅穆得不容挑釁。

他把安昕的堅強偽裝全部看進眼裏。

安昕從臺上下來,腳步差點沒跌倒,嘉賓扶她走回等候間,每一步都走得那麽艱難。她想快點收到爺爺的消息,又不敢那麽快直面噩耗。

等候間的氛圍冷凝得恐怖,道青,制片人和導演面色沈凝。

道青拿著剛掛斷的手機,走過來,輕輕搭了搭安昕的肩膀,把她虛虛的摟進懷裏。

“安昕,節哀吧。”

冬夜的晚上,7點50分,安爺爺第三次中風搶救無效。安昕沒來得及趕到醫院,就收到了噩耗。

等候間離觀眾席只有十幾米的通道,門開著,能聽到觀眾席傳來的笑聲還此起彼伏,接連不斷。安昕蹲在陽臺的一角,外面是凜冽冬風,刮得她臉蛋刺疼。

她手抓著冰冷的鐵護欄,望著了無星辰的漆黑夜空,哭得撕心裂肺。

“爺爺,從今以後,我真的變成孤兒了……”

華宵站在等候間外,隔著虛掩的門聽到裏面的人哭成淚人,拳頭緊握,腳步半擡駐留,卻始終沒有踏進去。

他念念不忘她13歲那年,例假初來疼得在病床上哆嗦,睡夢中喊著“爺爺”。

安仲良長年在外,對女兒的義務大概只有每個月的撫養費,邱其珍遠渡重洋,了無音訊。有他這樣的家庭,也有她這樣的家庭,父母健在,卻無問候。

安昕努力維系的家,只有爺爺。如今老人家走了,她跟孤兒有什麽分別?

屋裏的人哭聲淒涼,哭得傷心欲絕,嗓音都嘶啞了。華宵唇關咬緊,眼睛不由得一陣發熱,終於還是轉身離開。

安昕半決賽名次排第五,與決賽名額落差一名,無緣最後的比賽。

這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接下來的日子裏什麽也沒做,專心安排爺爺的葬禮。

這是她能盡的最後的孝道。

三天後《我藝》第一季錄制正式收官,孟希獲得了冠軍。

落葉歸根,入土為安。安昕把爺爺的骨灰帶回了N市。葬禮成了久別重逢的宴席,安爸爸在入殮當天趕回來了。安爺爺走的不算寂寞,除了邱其珍始終聯系不上,其他在N市的親人都前來送終。

程北辰,穆欣星和江東子一行好友推掉許多工作回來陪她。道青,蕭柏仁和容沛沛也出席了葬禮。

爺爺最親的只有這個孫女,安昕主持著大局,其他親戚只是搭把手。所有後事安頓完,安昕瘦了一圈。

沒有經紀公司簽約的消息,推掉了幾個公告,安昕留在N市老家待了一個月。她把爺爺的靈位供在屋子裏,早晚燒一炷香。

守孝一個月後該回北京,安昕回爺爺的墓地跟他告別,來時發現墓前已有人送了一束花。

潔白的馬蹄蓮和幹凈的梔子花。

“爺爺,你看你一走,多少人惦記你呢?”安昕清掃完,把自己帶來的花也放在旁邊,坐在爺爺的墓前自言自語。

“豬老三啊豬老三,你還真是讓人不安生。”安昕下巴放在蜷起的膝蓋,盯著墳上爺爺精神利索的寸頭照,“說你屬豬,你怎麽吃也吃不胖,睡也睡不多呢?排行老三,倒是比兩個大爺爺都要長壽,好吧,雖然痛苦了一點,但閻羅王也算仁慈,沒讓你受太長時間苦,算是喜喪。”

安昕掏出手機,久久凝視著通訊錄上“豬老三”的名字,眼眶一熱,淚水差點又掉下來。

“不許哭不許哭!臭安昕,再哭眼睛就瞎啦!”她擡起頭,一邊說話分散註意力,一邊拿手扇風,散掉眼睛的霧氣。

下山的時候已經傍晚,安昕走在停車道上,忽然瞥見從不遠處開出的一輛邁巴赫。

“京L”開頭,車牌號是連著的和重覆的數字組成,好記得她看一遍就記住了。

安昕心裏一怵,那不是華宵的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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