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衙門告狀

關燈
衙門告狀

虛言的墓孤零零的這片地上,客死他鄉,人講究落葉歸根。

“虛言,對不起,我現在沒有能力帶你回去故鄉,但將來我有能力了一定會帶你回去的。”李不言一邊燒著紙錢,一邊說,“但這裏也不錯。”

起碼沒有人來打擾,山清水秀,也算是一片凈土。

他們相識於半途,最終也離散在半途。

“來,小石頭,和你爹爹說說。”

“爹爹,你放心我會聽不言哥哥的話的。”小石頭朝墓碑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上都磕紅了。

李不言拉他起來,最後拜了拜,“虛言我們走了,有時間再來看你。”

“不言哥哥,我們去哪裏。”李不言低頭看向牽著他手的小石頭,他的眼睛裏有不安。

去哪裏?

他也不知道。

李不言牽著小石頭漫無目的走,走著走天就要黑了,終於看見一個可以暫時安身的地方,眼見天上掛著幾朵烏雲,看來今晚會有雨,容不得挑剔半分。

一間破爛爛的土地廟,中間的土地公已經褪色,上面的彩帶也被撕了,落滿了灰塵和蜘蛛網,供案上只剩下空空如也的貢盆,內裏有常住人的痕跡,堆著柴火,角落輔著整齊的稻草。

但現在也已經進來,也只能先避一下雨。

外面雨越下越大,像一顆顆珠子落在屋頂上,脆生生的。

大珠小珠落玉盤。

李不言不敢那些東西,怕主人回來會怪罪,和小石頭在對面的角坐下,抱著取暖。

良久,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媽的,今天真倒黴,一個子沒要到,反倒淋了一身水。”

是落腳在這裏的人回來了。

電閃雷鳴,黑暗中來人並沒有註意到這裏還有其他人。直到篝火點起,黃昏的光照在李不言的臉上,點亮了廟裏的角落。

一共三個人,一個高大滿臉絡腮胡子,一個瘦的像個竹竿一樣,一個看起來年紀還小,個頭矮了很多。

小個子先發現了他們的存在,驚呼,“大哥,哪有人。”

“誰?”大個子轉了一圈,扯著大嗓門,“誰敢來我的地方。”

看到李不言抱著一個小孩畏畏縮縮的站在角落裏。

一個瘦弱的男人和一個小屁孩。

馬上怒氣倍增,拄著杖,指著李不言,語氣不善叫道:“嗐,小子,誰允許你在這裏的。”

“各位大哥,我無意打擾,只能在下實在沒地方去了,今晚……”李不言賠著禮,深知勢單力薄,自己一個人是絕對打不過他們三個的。

“不行,這是我們的地盤。”不等李不言把話說完,大個子馬上打斷,“我可不管你下不下雨,馬上給我滾。”

李不言不動,大個子怒視對方,也沒有上來趕人的意思,希望對方能自己離開。

見雙方僵持著,最後瘦竹竿出來勸和,“大哥算了,讓他在這留一晚吧,這外面風大雨大萬一死在外面,引來官兵就不好了。”

“哼,”乞丐大哥嗤之以鼻,“今天算你好運,你離遠點,明天就離開。”

他本來也一定要把人趕走,只是想威懾一下,免得這人得寸進尺,霸占他們的地盤。

“大哥,你放心,我們明天一定離開,感謝大哥。”

待那三人坐好,李不言不安的心才放下一點,拉著小石頭坐下。

這一夜他不敢深睡,雨後的風格外的冷。

他連連打還一個冷顫,只能緊緊抱住小石頭汲取一點溫暖。

第二天裏李不言帶著小石頭到衙門,鳴鼓,有的的人一看有人擊鼓停下了來圍在大門外,開始討論這個帶著小孩的男人鳴鼓是為何事。

有的猜測是妻子出軌了或是妻子和人跑了。

有的人說不是,這男人衣裳破爛,一看就是外城鄉下來的,肯定又是為了那三瓜兩棗的事。

上次還有一個六旬的老太婆,說有人偷她的豬。結果就是個烏龍,原本是她兒子把豬殺了,沒告訴她。

老太太和兒子分家了,一個人住,三個兒子每一個人管她,養頭豬想年底換些錢。一天傍晚回來,豬不見,四處尋尋不見,就來告官。

這類事情在府衙見不怪不怪,大家也只是尋個談資罷了,只是覺得好笑,這老太太真是老不死的,多作怪!

“升堂!”

大堂兩邊站著穿著官服的衙役,拿著木棍,嚴肅的盯著中間的李不言。

“堂下何人?狀告何事?”

李不言拉著小石頭不緊不慢的跪下,呈上狀紙,“草民李不言,狀告曹家村村民曹旺、劉白氏殺人,這是草民的狀紙請大人過目。”

殺人此話一出,人群轟然出聲。

“這次是大事啊!”有人感嘆,後又覺得自己的聲音過大,默默隱了身。

狀紙被接過,半響,“李不言,你狀告之事可有證人?”

“有,只是草民並不知他的姓名。只知道他是一名大夫,在外城處設有義診。”

大人與身邊人耳語,許多,“本官現下派人將證人和被告帶來。”

一個時辰後,官差帶著劉白氏和曹旺回來,另一波官差也請來了執清大夫。

劉白氏見到李不言先是楞一下,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趁官差一時不備掙脫了,對著李不言就是一頓輸出,“好你個白眼狼,我好心幫忙結果你倒打一耙,告我一狀。”待一頓叫罵後,又轉向坐上面的大人喊冤,“大人,你不要相信這個白眼狼胡說八道,民婦一生從未害過人,那虛言小哥是難產死的,於民婦一點關系都沒有,大人啊……”

一陣鬼哭狼嚎,坐在地上拍著大腿,涕淚肆流。

看起來好不可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老公死了。

曹旺還算鎮定,像是見過世面的。

“大人,草民曹旺見過大人。”

“曹旺,”發現嚎叫的聲音讓他感到頭疼,說一聲肅靜,聲音還沒有停下。忍了一忍,實在忍不了,“啪”重重一聲。

嚎叫聲停了。

“堂下何人?”

劉白氏被嚇得哆嗦,“民婦,劉白氏見過大人。”

“現在本官就李不言狀告曹旺、劉白氏你們二人殺害虛言一案進行審判,證人執清,虛言是如何死的,你如實說來?”

“虛言小哥,始於難產失血過多而亡,在我和李不言小哥趕到時候正好看見曹家村的村民把產夫放在牛背上,試圖用此法讓產夫生子,致使產夫大量失血,傷勢過重無法將胎兒產出,胎死腹中,一屍兩命。”執清的語氣很平淡,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一樣。

“曹旺你和劉白氏二人可有辨駁?”

“大人,你不要信這個庸醫的話,都是這個庸醫讓虛言小哥一屍兩命的。”曹旺看著站立不跪的執清,開始有些慌了。

怕執清有背景,那他就完了。

“對啊大人,千古以來產夫產婦難產都是用這個法子的。”劉白氏低著頭,時不時還往上偷瞄幾眼。

“千古以來,有多少人因為你們的愚昧死於邪門歪道。你們這些總是自以為是,罔顧他人性命。他們也是人,和你一樣活生生的人命,不是你們生育的工具。”李不言怒視著仍然不知悔改的兩個人,痛恨這些的愚昧,更恨不把女子哥兒當人的社會。

許是李不言的話激怒了他,大聲罵道:“你們這些小哥兒,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妄想什麽平等,生孩子就該是他們的天職,是他們活在這個世上的意義,一個不會生的女子哥兒還有什麽臉面活在這個世上,不如去死。”

“對啊,對啊女人和哥兒就該相夫教子。”劉白氏激動的附和,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大人你不要聽信一面之詞,虛言的死我們也痛心,畢竟人也是在曹家村沒的,但他死確實與我們無關,大人如果你們不信可以開棺驗屍。”曹旺裝腔作勢,還掉了幾滴鱷魚的眼淚。

“大人不可——”李不言欲言。

“死者已逝,是為大。此事本官已有定論,此案虛言確實死於難產,雖有其他人的因果,但致死因在產夫本身——”

“大人——”李不言開口打斷,又被制止。

“將難產之人放在牛背上產子此法本官卻又耳聞,但曹旺與劉白氏罔顧他人意願確實有過,各罰二十大板。”

看著堂上的那人已經一副不耐煩,像快掉結束的模樣,李不言知道這件事就這樣了。

他看著倆人趴在長凳上,從一開始的幹嚎,到嘶聲裂肺的哭叫,最後疼昏過去。

李不言心底的那最後一絲幻想煙消雲散了。

人散了,李不言牽著今天一直泛泛不樂小石頭走出了衙門,這是他第二次來衙門。

走出來的那一刻,頭頂的太陽格外刺眼,他伸手擋了一下,身邊上來一個人。

良久。

“此事是我考慮不周,只想讓虛言早點下葬,安息,如沒想到讓人有了可趁之機。”李不言懊惱自己的考慮不周,才讓那些人逃過一劫。

“天真!”執清譏笑,“你以為就算不下葬,就可以把那些人繩之以法了嗎?今天你就算是把屍體擡來都沒用。”

“這個世道早就爛了,從大周朝的根部開始的。”

李不言震驚,“你……小心隔墻有耳。”

執清一笑了之,話鋒一轉,“哦,對了,你還沒有把藥錢給我呢?”

“藥錢?”李不言不清楚自己什麽時候欠了他的錢。

“對啊,你以為那副藥不用錢嗎?那副藥價值一兩銀子,雖然我義診,但不做慈善。”

李不言露出了窘迫,他現在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並說一兩銀子了。

話說的磕磕絆絆,難以開口,“可,可不可以給……我一些時間。”看到執清皺起了眉,慌忙補充,“我一定會還你的,不會賴賬的。”

執清眉間舒緩,打量一眼身邊的小石頭,直視他問道:“你現在住在哪裏?”

李不言低下頭,確實他連住的地方都沒有,這一兩銀子什麽時候才能還上,他現在的話語確實沒有可信度。

更何況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小石頭,他流落街頭沒有事,但小石頭不行,時間長不安全,小孩子也容易生病。

他需要找一份工作,可以他的身份太容易暴露了,哥兒痣生在眉眼,就算他現在遮掩著,細看還是能看出端倪的。

商鋪招夥計,都不願要哥兒。

見李不言回答,執清又說,“這樣吧,我的藥鋪裏缺一個打下手的,提供住的和一日三餐,但前兩個月沒有工錢,算是你還有的要錢。”

執清挑眉,“要來嗎?”

“去。”李不言的話接的很急,執清話音還未落下。又想到自己不是一個人,“可以帶上小石頭嗎?”

“可以,但不能給我搗亂。”

“我保證一定看好他的,小石頭很乖的。”李不言突然站直,眼睛裏閃著光。

執清聳了聳肩,轉身大步流星,傳來的聲音有點遠,“誰知道呢。”

李不言牽著小石頭追在後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