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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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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天色暗下來,桌上的飯菜冷了好一會兒。何明瑟兩頰緋紅,推了推覆在自己身上的沈猷。

沈猷擡起頭來,捏了捏她飽滿的臉蛋,伸手幫她整理了身前淩亂的衣衫,仰面躺在了床裏面,讓身體冷靜下來。

“你說過日後會像我對你一般對我,你能不能做到?”沈猷翻了個身,看著何明瑟。

她發髻微亂,嘴唇紅的似是一顆熟透了的櫻桃,剛剛沈猷不由分說的將她按倒在床上,親吻了她足足有一刻鐘。她有些後悔跑出去給他認錯了,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沈大人,我哪裏又惹到你了?”

何明瑟不想理他,起身坐到鏡旁拿起梳子,慢慢梳理淩亂的鬢發。

沈猷從床上一躍而下,站到她的身後,“今日的玩笑不能再開了。”

何明瑟看著鏡子中那個頎長的身子,不由得發笑:“你像個得了相思病的媳婦。”

沈猷俯下身子,在她臉上啄了一下,“那又如何?”

……

一路順風順水,十日之後,商船抵達金陵龍江關碼頭。

船尚未靠岸,甲板上早已站滿了瞭望碼頭的人,都在尋找自家來接的人在哪個方向。碼頭上更是人多得不勝數,大都是被派來接人的家仆。

李偏頭掐算著沈猷一行到達的時間,從前日起他便每日帶人在碼頭據守,以防錯過了自家大人的到來。

前幾日他已經帶著沈猷的信去找過了於縉,於縉知道沈猷要來金陵,興奮之情溢於言表。自打沈猷去遼東,二人已經有四年未曾相見。

對於給沈猷尋宅子之事,於縉也是十分賣力。昨日他親自來驛站找李偏頭並帶他去看了給沈猷租賃的宅子。

下了船,李偏頭徑直帶了沈猷和何明瑟去往城內的裏仁胡同,此處與皇宮只隔了三條街,也離於縉的府邸不遠。之前租住在這裏的是戶部的一個主事,前幾日剛剛致仕,要回松江府老家養老,於縉得了消息,輾轉找到了房東,得益於房主憊懶,尚未向外張貼租賃的消息。

自打京師被雍王占領以來,金陵的房子日覆一日的緊俏,好多空宅基本是第一天貼出向外租賃的消息,不消第二天便已經被下家租了去,若是沒有這個機緣,沈猷怕是要在驛站住上些時日。

這是一個二進的宅子,內部小巧精致,家具等一應陳設都是房主留下的,東西並不多,只有一些日常所用的桌椅、矮櫃等,若是臨時落腳,這個宅子也是夠用了。

沈猷看罷覺得滿意,他問何明瑟的意思,她也說不錯,這裏離鬧市不遠,但鬧中取靜,正是理想的居所。

待東西收拾的差不多了,沈猷讓金葵備馬,他要去與於縉敘敘舊。

剛出門,還未上馬,便見巷子那頭一人騎著頭灰褐色的小毛驢往這邊過來。

見了這番熟悉的情景,一陣親切之感襲來,沈猷朝那人揮手致意,示意侍衛將馬牽回馬廄裏去,便大步朝那人迎了過去。

於縉,字定貞,無論刮風下雨,無論上朝還是去郊游,代步工具都是一只小毛驢。

於縉原來在京師時,大部分同僚的都是坐馬車去衙門,晴天遮陽,雨天擋雨,再不濟也是騎馬,但求個速度快,只有他騎的是一頭既不遮風擋雨,速度也不快的倔驢。有好多同僚以此來調侃他,堂而皇之的叫他“騎驢於郎”。

於縉聽罷只是笑笑,似乎渾不在意。

“於定貞,我剛要去你府中拜訪,沒想到,你就來了。”

於縉見沈猷過來,並未即刻認出他,待他下了小毛驢,盯著沈猷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笑道:“繼之,四年未見,你黑了不少,但倒是愈發的俊朗了,真是頗有幾分武將之風,跟四年前那個細皮嫩肉的小子,相差了十萬八千裏啊,我差點都不敢認你了!”

於縉雖是沈猷同年中進士,但是年紀要長沈猷六七歲,現在已經年近三十,臉頰上蓄著寸長的胡須,頗有一副成熟穩重的樣子。

他這話不假,四年前,沈猷出任遼東都司都指揮使之時,只有十九歲,尚且稚嫩,如今在戰場上歷練了幾年,已經褪盡了一身的書卷氣,身量也放寬了。

“你倒是除了這把胡子,其他沒什麽變化。” 沈猷笑著意有所指,不僅是相貌,還有他對小毛驢的執著。

沈猷俯身打量了於縉的驢,“這驢我看著怎麽像是你在京師騎的那只。”

於縉疼惜的眼神拂過小毛驢,伸手摸了摸它順滑的皮毛道:“好眼力,騎了幾年舍不得了,從京師跟我一道回的金陵。為了帶它啊,我在路上多耗費了十幾日呢。”

於縉目光從毛驢身上收回,又望向沈猷,嘆了口氣,“令尊和令堂的事情我都聽說了,我沒看錯人,就知道你不會變節。”

沈猷苦笑著,滿是無奈,“今日高興,且不說這個,快進院,我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沈猷讓金葵將小毛驢帶到馬棚裏餵草料。

“這房子要多謝你,小弟家眷很是喜歡。”沈猷撩袍邁入了院中,雖是感謝的話,但他勾嘴朝於縉得意一笑。

於縉挑眉看著沈猷,一下就聽出了這句話的重點。他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呦!長進了,以前一直以為你這方面沒開竅,魏都南的千金都入不了你的法眼,我今天倒要看看弟妹是個怎樣的神仙人物!”

沈猷擺了擺手,笑著道:“現在稱弟妹還為時過早,我倆尚未成婚。”

於縉在院中頓了一下,沈猷之前是多書卷氣的一個人,沒想到去了遼東幾年,愈發有武將作風了,行事如此不拘小節,未成婚就將一女子拐帶在身邊,也不怕落人口實。於縉眼裏向來揉不得沙子,沒想到沈猷居然能給他這麽大個驚喜。

一驚詫不要緊,於縉嗓門提高了幾度,皺眉指著沈猷笑罵道:“人家姑娘尚未成婚就被你拐來了?幾年沒見,你愈發了不得了,女貞沒白打,倒是學了些蠻夷風氣!”

於縉說話向來嗓門大且口無遮攔,沈猷見怪不怪,只是這話要是被何明瑟聽到,定是又要吵著讓他立即再租一處房子和他分開住了。

沈猷壓低了聲音,湊近於縉耳邊:“何宗憲大人之女,何大人臨終囑托我好好照顧。我本想著等過了孝期,成婚以後再將她接過來的,可如今她無所依靠,把她留在武昌我是一萬個不放心,所以只能讓她跟著我一同來金陵。”

於縉聽罷嘆息道:“原來如此,是何大人的愛女,你可得好好對人家。”

沈猷笑著點頭,進屋招呼何明瑟出來見一見於縉。

何明瑟在船上時聽沈猷說了於縉,知道二人是同年,此前在京師之時,關系要好。

她出來相見對於縉也多了幾分親切,她笑盈盈給於縉行了個女禮道:“見過於大人,常聽繼之提起你。”

於縉見了何明瑟,方知沈猷為何看不上魏都南之女了。魏姑娘固然也是個美人,只不過是書香之氣加上一絲不茍的妝容,讓她有了大家閨秀的雅致,和何明瑟一對比,高下立見。何明瑟似山巔難得多見的皚皚白雪,自有一種驚魂攝魄的魅力,讓人看了一眼便再難忘。

於縉楞了片刻,捋了捋胡須道:“何姑娘果然和繼之郎才女貌,極為相配。”

覆又道:“何姑娘剛來,人生地不熟,過幾日我讓內子過來陪你逛逛。”

何明瑟道求之不得,下去備茶,留沈猷和於縉二人聊天。

五月下旬,金陵的氣溫已經很高了,時值下午,正是太陽毒辣之時,二人站在院中說了一陣話,身上已經有了微微的汗意。

沈猷請於縉屋內落座。

於縉目光憂慮看向沈猷,開始說起了新皇之事,“你到金陵的事,想必已經有人報於宮中,這幾日,皇上應當就會召你進宮。”

沈猷嗯了一聲,繼續道:“定貞你現在為宮中侍讀,新皇……”新皇為寧王世子,寧王一脈原在封地之時,把心思都用在了占地圈錢上,這是朝中盡知的事情,想必讀的聖賢書並不多,於縉為侍讀,定然更為了解。

“你要問我是否進宮陪新皇讀書了?”還沒等他說完,於縉打斷了他的話。

沈猷望著他點了點頭,二人總是有這樣的默契,“我想說什麽,你總是能猜到。”

於縉嘆氣搖了搖頭,“不提也罷,新皇十日倒是有□□日是不讀書的。我現在倒是清閑,無端白拿了朝廷不少的俸祿。”

他以手拳砸桌,氣憤的說:“現在朝政被楊世賓把持,新皇只是個擺設。”

沈猷聽罷起身,示意院中的幾個侍衛退了下去,待侍衛走後,他關了門。

於縉繼續道:“若是我早知道你要來金陵,必定會寫信勸阻於你。楊世賓現在朝中興風作浪,他說一,新皇不敢說二。朝中一眾人見風使舵,有不少人投靠了楊世賓。這些人背靠楊世賓這座大山,利用手上的權利中飽私囊,貪墨無數,甚至有公然賣爵鬻官的。上個月,內子老家有個遠房親戚,原是個布商,只是個尋常秀才,現在居然做了松江府下面一個縣的縣官。商人做官,你說是不是咄咄怪事。”

沈猷皺眉道:“確實奇怪,新皇顯然是楊世賓操控的傀儡。其實來不來這件事,我原也是考慮了好久,但是既然我仍奉大鴻為正統,若是不尊聖旨,即為亂臣賊子,即使我出兵北上,也名不正言不順。”

於縉點頭,沈猷做事周全,但是他剛剛到金陵,對金陵朝廷了解甚少,他無不擔心的說,“但是依照現在的局勢,這江山恐怕過不了多久便要姓楊嘍!你若收了京師,到底是為了李家打江山還是為了楊家?若是猜的沒錯,楊世賓若真能派你北上平雍,定會安插他的親信給你,美其名曰助你一臂之力。”

沈猷道:“你的意思是他若是見我不能為他所用,要卸下我手上的兵權?”

於縉點頭,“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沈猷道:“那我要好好斟酌一下,是否答應此事了。”

於縉道:“暫時能拖就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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