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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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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馬車走到宮中大路的盡頭,再往前就是後妃們居住的宮殿,定西王知道自己只能將姚重禮送到這裏了。這一路他都緊緊握著姚重禮的手,用力到有些微微顫抖,他看著焦急又害怕的姚重禮,就想看到當年突然接到母妃病重消息的自己。

當年父皇突然立了五哥為太子,並且立刻下令讓他和弟弟前往封地,他當時還太小什麽都不明白,只知道聽從父皇的安排跟隨親兵往封地走,還沒走到封地,母妃病重的消息便傳了過來。他不知道為何臨行前還康健的母妃會突發重病,他只記得自己接到消息就日夜兼程的往回趕,來不得換洗衣物,連吃飯都在馬上解決,跑死了一匹馬就換另一匹,他已經努力的往善行趕了,可還是沒有見到母妃的最後一面,甚至母妃早已下葬,變成了一塊冰冷的石碑和一小塊孤零零的土堆。當年伺候母妃的宮女太監因為照顧母妃不周全部被賜死,他連找個人問問母妃為何生病,臨終前說了些什麽都找不到。

所以當定西王得知太子帶領侍衛沖進靜貴妃宮殿之時,第一時間派人將消息傳到了丞相府。他知道過多摻和到這件事對自己不好,但他坐在家裏怎麽也不能安心,他總想起只能抱著母妃墓碑痛哭的自己和弟弟,他不想悲劇再次上演。所以定西王帶著自己的衛兵來到了宮門口,果然見到了被攔住的姚重禮。

定西王將姚重禮扶下馬車,對著他說道:“好孩子,我只能送你到這裏了,快去見你的母妃吧,快些去。”姚重禮也顧不得道謝,只撒開腿沿著熟悉的路超母妃的宮殿狂奔,他想起自己最後一次踏出宮殿門口時那陣突然的心悸,和回頭時母妃溫柔的笑。怎麽突然就變成了這樣呢,不是他幫忙處理完舅舅的葬禮,就可以回到母妃身邊嗎?他再也不想出宮了,他願意一輩子陪在母妃身邊。

阮雨棠從皇後的寢宮出來,便看見了頭發散亂滿臉淚痕的姚重禮跑了過來,身後還追著幾個太監。阮雨棠停下腳步問他:“你怎麽了,他們追你做什麽?”姚重禮轉頭看見她,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哭著說道:“皇姐,求求你,帶我去見見我的母妃。”他身後的太監停下腳步,給阮雨棠行了一禮,說道:“太子有令,今日原不準人進入皇宮的,方才定西王強行帶著人闖過宮門已然算是逾矩,所以現在我們要帶三皇子離開皇宮。”聽到這話姚重禮抓著阮雨棠的手握得更緊了,他哭著喊道:“皇姐,求求你不要讓他們抓走我,太子帶人去了我母妃的宮殿,我要去找我的母妃。”

阮雨棠這才知道給姚重泰下毒的人是靜貴妃,她雖然不明白靜貴妃為何要如此做,但也明白如今靜貴妃只怕是兇多吉少了。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淚痕的少年,拉起他的手說道:“跟我來吧。”何為常遞過來一塊手帕,對姚重禮說道:“三皇子請擦一擦臉上的淚痕,貴妃娘娘見到您如今的樣子該擔心。”太監們只好看著公主帶走了姚重禮,自行回去覆命。

阮雨棠帶著姚重禮來到靜貴妃的宮殿時,門前的衛兵早已撤去,姚重禮推開門朝裏面跑去,發現宮殿內靜得可怕,他的心像是打鼓一樣咚咚響了起來,他只能發瘋似的跑,跑到喉嚨發甜跑到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不能想。他隱隱聽見了哭聲,順著哭聲來到了後院,靜貴妃坐在平常坐的桂花樹下的椅子上,背對著他,桂嬤嬤跪在一旁小聲的哭。

姚重禮慢慢走上前去,桂嬤嬤聽到腳步聲擡頭看,見是姚重禮回來了,驚訝地喊道:“三皇子,您怎麽回來了?”靜貴妃也回頭看他,見到真的是兒子回來了,立刻滾下眼淚來。姚重禮見靜貴妃回頭看自己,趕緊跑上前撲進母妃的懷裏,他心裏的鼓終於停了下來。靜貴妃抱著他沒一會兒,推開他說道:“你回來做什麽,你快回你舅舅家,你不要回皇宮。”姚重禮哭著喊道:“我不要走,我不要去舅舅家,我要陪在母親身邊,母親,我這一輩子也不離開你了。”說完又撲到靜貴妃懷裏,死死地抱住自己的母親。

有液體順著他的額頭流了下來,溫熱的粘稠的液體,從他的額頭滑過眼角流過了臉頰。他擡起頭,詫異的發現母妃的嘴角流出血來。一旁的桂嬤嬤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早在姚重禮回來之前,靜貴妃已經喝下了鶴頂紅。靜貴妃伸手想擦掉兒子臉上的血跡,卻抹成了一片紅。她註意到站在不遠處的阮雨棠,說道:“公主,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求求你幫我保護他。”一句話還未說完便又嘔出一口血來。阮雨棠在一旁早哭的抽噎起來,此時唯有點頭而已。

靜貴妃摸了摸兒子的頭發,說道:“孩子,母親有今日的結局,都是母親該得的,孩子,日後若你遇到什麽事千萬不要沖動,細細斟酌仔細查訪後才可以做決定。”姚重禮已經哭到失聲,只能看著靜貴妃不住的點頭,靜貴妃終於撐不住,開始大口的吐血,她摸著姚重禮的臉,哭著說道:“好孩子,我的好孩子,別難過,別難過。”靜貴妃已經開始忍不住有些抽搐,她已然說不出話,只能用哀傷的眼神看著阮雨棠。何為常明白她的意思,上前拉著姚重禮說道:“王爺,貴妃娘娘累了需要歇一歇,您先跟我們出去擦一擦眼淚吧。”此時姚重禮哪裏肯走,只緊緊抱著靜貴妃不肯撒手,一旁的桂嬤嬤看著靜貴妃努力忍著劇痛保持正常面容的臉,也過來拉姚重禮,說道:“三皇子,您且出去歇一歇吧,小姐她累了。”何為常和阮雨棠上前駕著已經哭軟的姚重禮往外走,靜貴妃因為疼痛面部表情已經控制不住的扭曲起來,身體也開始不正常的猛然抽搐,但她的眼神還一直牢牢追隨著自己的孩子。

等姚重禮再次見到靜貴妃,她身上沾血的衣服已經換成了幹凈的新衣服,臉上的血跡也已經被擦幹凈,正閉著眼安詳地躺在床上。姚重禮折了一枝桂花放在母妃的鬢邊,他用手指輕輕理順母妃的發絲,就像母妃從前用溫柔的手撫過自己一樣。阮雨棠靜靜地站在他身後不敢打擾他,何為常偷偷握了握阮雨棠的手又很快放開了,生死離別不管看了多少次,都沒辦法安慰自己這不過是平常事。

定西王站在馬車旁已經看不見姚重禮的身影了,便準備起身回去。他讓陳良文也一起上了馬車,準備先將他送回丞相府,這時才註意到一旁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劉長明,說道:“你這個侍衛倒是挺忠心護主的,你叫什麽名字?”見王爺突然誇自己,劉長明趕緊回道:“屬下叫劉長明,王爺謬讚了,保護主人原本就是侍衛的職責。”聽到這個名字定西王楞了一下,又仔細瞧了瞧他的臉,從自己身上解下一塊腰牌遞給他,說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勞煩你拿著令牌幫我跑一趟司天監,就說當日的緣分今日又尋回來了。”陳良文不解何意,在一旁說道:“王爺何不派一個太監去傳話?他第一次來皇宮,也不認識路。”定西王說道:“我瞧著他面善,想必他也能討別人喜歡,況且他拿著我的腰牌,還怕問不到司天監在什麽地方嗎?就勞煩他幫我跑這一趟吧。”

袁教授早已經從軟禁中被放了出來,如今正站在司天監的院子裏看天上的流雲。守在院子門前的惜寶上前說道:“如今天冷,監正怎麽也不多穿件衣裳?”袁教授看著她笑著說道:“我不冷不需要添衣服,倒是你該去換件鮮亮衣服才是,還該洗漱打扮一番。”惜寶笑著說道:“我有什麽可打扮的。”話音剛落,劉長明已經從院門口走了進來,因為有著定西王的腰牌,這一路他都走的暢通無阻。

“這麽多年未見,再相見時總得收拾得好看些。”監正笑著對惜寶說完,便伸手指了指進來的劉長明。雖然此時劉長明的臉上掛了彩,但還是能一眼看出眉眼和惜寶的諸多相似之處。惜寶瞧他進來,身形和萬慶幾乎一模一樣,晃神間似乎是年輕的萬慶從外面回來了。

劉長明卻並未註意到這位站在院門旁的宮女,他看衣服猜出監正的身份,便上前行禮雙手呈上定西王的腰牌,將王爺所囑托的話說了。監正只是點了點頭,笑著說道:“我知道了。我瞧著你長得不錯,怎麽搞成了這幅樣子,你且隨我的侍女下去梳洗一番,也好處理一下身上的傷口。”說完監正喊了已經呆楞住的惜寶,讓他帶劉長明下去處理傷口。今日被接二連三的誇讚,劉長明滿心欣喜覺得自己今日雖然熱血上來強出頭挨了幾拳,卻也值了。如今見監正如此關心他,雖推辭了一句,但監正堅持,便也不再多說,隨著惜寶進入室內梳洗處理傷口。

阮雨棠還在這裏陪著姚重禮,見他不吃不喝不知道該如何勸慰,孟宇悄聲走上前對她說道:“公主,我們監正請公主去一趟司天監,說是有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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