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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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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

阮雨棠她們跟著孟宇來到司天監,孟宇將她們送到監正的房間門口就離開了。阮雨棠推開房門,房間裏還是像她們第一次來時那樣昏暗安靜。阮雨棠和第一次一樣繞過屏風,只見教授坐在桌子前看書。教授見他們進來,將手中的書放在桌子上,阮雨棠瞄了一眼發現正是那本教授根據回憶寫出來的荀從游的詩集。阮雨棠一時之間有些傷感,不知道是否該將荀從游和周晴的結局告訴教授。

袁教授見她看著詩集出神,嘆了口氣說道:“和我說說吧,他們後來怎麽樣了。”阮雨棠將姚重泰的孔明燈側翻散落下炭火,引燃了荀從游的小院子,周晴受到驚嚇難產而亡的經過都說了一遍。教授沈默良久,才說道:“雖然知道天命不可違,結局不會更改,但如今因為自己在其中有所參與,自己卻也成了促進他們命運悲劇的一個推手。”阮雨棠想開口安慰他,教授卻擺了擺手說道:“我還曾勸過你們不要試圖改變命運的走向,但作為提前知道結局的人,實在是無法不做些什麽。可到最後,做的越多便也陷入的越深,從遺憾變成了歉疚。雖然知道命運已經寫好了結局,可人總是一邊想盡各種辦法窺伺天機,一邊堅信人定勝天。”教授說完自己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說道:“不提了,我今天找你們來,是有事需要你們幫忙。”

“是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嗎,教授還要把我們叫過來當面囑咐?”何為常趕緊找個話題轉移兩人的情緒。教授回答道:“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只是想請你幫我在宮內尋訪一下,看看是否還能找出當年蘭妃的遺物,蘭妃生前接觸過越多次的東西越好。”“若是說起蘭妃的遺物,倒不用去找,我這裏就有一件。”阮雨棠想了想說道。“是什麽?”“是蘭妃當年送給太後的香方。”那張香方很快被取了出來送到了教授的手上,教授獨自在房間裏打開了木盒子,從裏面拿出自己根據記憶制作出來的簡單儀器,把手搖動起來之後,香方上似乎亮起微不可見的光芒。

這幾日阮雨棠都帶著何為常住在自己的天梁宮裏,中間去看過幾次姚重泰,他的情緒已經完全平覆下來,如今因為腿上的傷只能躺在床上養病,閑得無聊便拉著來看望他的阮雨棠說話。他現在也不敢直說自己去了一千年後的世界,只說自己的魂魄好像去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在那裏經歷了很多前所未聞的事情,而自己對於皇宮這邊發生的一切完全無知無覺。

姚重泰說起自己在那個地方見到了能夠將現在發生的一切保存下來,再次重現在人眼前的電視機,看到了人們造出了巨大的不會揮動翅膀的鳥兒飛到了天上,還看到了巨大了鋼鐵做成的船航行在湛藍的大海上。海裏其實除了常吃的能夠捕撈到的魚,在海面的更深處,其實還隱藏著更多的美味。他還吃到了見到了許多前所未見的甘甜鮮果,喝到了各種花香味的酒。

何為常漸漸從姚重泰的敘述裏聽出一絲不正常來,飛機和輪船能夠從電視上看見,但姚重泰所描述的各種海鮮和名酒的味道,只從電視上是看不出來的。時安泰雖說是頂尖大學的畢業生,但當時剛畢業還沒開始工作,家裏也不過普通的市民階級,姚重泰哪裏能支撐得起如此奢侈的消費?於是何為常便裝作對姚重泰的描述很敢興趣的樣子,說道:“王爺,您說的那個地方,這些東西都是隨便吃的嗎?我也好想去到那個地方,不要錢就能吃到這麽多好吃的東西。”何為常故意將不要錢三個字重讀了。

“哪能不要錢啊,當然是要錢的,不過你不懂,我是王爺,缺錢了自然會有人送錢給我的。那些人見到我沒錢,自然會上趕著送錢給我,只是需要一點身份憑證罷了。”姚重泰說完嘆了口氣,似乎是有著無盡的遺憾。

何為常的臉色沈了下來,她推了推好奇還準備問為何有人願意免費給錢的阮雨棠,示意她找個借口告辭。等回了房間,何為常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我以前也曾經好奇過,時安泰作為那個時代的頂尖學府畢業的大學生,家境也算不錯,便是經歷過這一場意外也不至於一蹶不振,二十年後混成那副鬼樣子。現在我可算明白了,姚重泰穿越之後利用他的身份借了許多的高利貸,那些借貸的人大概也覺得他是名牌大學生,不可能還不起欠款,所以才一直借錢給他,姚重泰是個王爺,還當有人會因為他王爺的身份免費送錢給他,高利貸越借越多,只怕時安泰回去之後,不僅要面對永遠失去愛人這個痛苦,更要面對的是高額的欠債,這才是導致他一蹶不振的原因。”

“高利貸?原來剛剛姚重泰說的是高利貸,我還好奇怎麽會有人免費送錢給他花。”阮雨棠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想到時安泰回到現代會被高利貸的追債,她心中的不平之氣終於緩和了下來。何為常吃過沒錢的苦,她大概能猜到時安泰被高利貸追債,原本正常平靜的生活被破壞,從原本的天之驕子被迫變成需要東躲西藏躲避債主的悲慘生活,也猜到大概是因為這樣的轉變,才使得時安泰更加懷念和香雲在一起的時光,心理漸漸扭曲之下將一切都怪罪到阮雨棠身上。何為常沒有將自己的推測告訴阮雨棠,她絕對不會主動提起那段阮雨棠不想回憶的時光,她只是默默牽起了阮雨棠的手,嘆息在相遇之前阮雨棠的經歷。

丞相和貴妃的出殯選在了同一天,陳老夫人接受不了一雙兒女死在了同一天這件事,當時便暈倒了,如今還臥床不起。兩隊送葬的人分別從丞相府和皇宮出發,走到通往城外的大道上匯合起來。丞相和貴妃雖然已經去世,但姚重禮是與陳家有著血親的皇子,陳良文幫助太子進入善興順利登基,陳家並不會因為丞相和貴妃的離世就此衰落下去,只怕日後會更接近權力的中心。

所以善興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準備了路祭,將善興通往城外的大路都鋪成了一片白色,姚重禮全身穿著白色的孝衣,少年還未長成的身體裹在寬大的粗布麻衣裏,步履蹣跚的往前走著。陳良文跟在他後面,準備隨時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姚重禮,但姚重禮就這樣搖搖晃晃的堅持了一路。他挨個給路祭的人家回禮,嘴裏重覆著道謝的話,他已經麻木到記不住眼前人的面容,只能看見滿眼的白色,只能聽見北風吹動靈幡的聲音,只能聞到紙錢被焚燒時散發出來的氣味。父皇下葬的時候,他牢牢跟在母妃的身後,而如今母妃的葬禮,他只能看見白茫茫的前路。北風將散落一地的紙錢吹了起來,一同落下的還有大片白色的雪花,今年的第一場雪落了下來。

丞相和貴妃葬禮結束後,姚重禮不肯回皇宮,說自己要在皇陵給母親守三年的靈,阮雨棠勸不住他,只好拜托葉默模多照顧照顧他。陳良文也讓劉長明跟去了皇陵,好保護姚重禮的安全。袁教授知道了這件事,便讓阮雨棠幫忙,說要從宮裏派人去照顧姚重禮,因為姚重禮是在守孝期間,照顧的人不宜過多,便只派了惜寶過去,既能照顧皇子也能保護他的安全。

靜貴妃宮中的宮女和太監都被放出宮去,一方面借他們的口將宮中的秘聞傳播出去,另一方面也算兌現了太子對靜貴妃的承諾。桂嬤嬤也回到了陳府,陳老太太自從上次暈倒,再醒來後便有些神智不清了,每天清醒的時間不過一個時辰,喜歡坐在房門前曬曬太陽,拉著桂嬤嬤問她女兒今天又去了什麽地方,叮囑她好好跟著陳檀。太子讓太醫們天天來瞧,卻總是沒有一點起色。

宮內喪禮的白色很快便被撤了下去,換上了代表喜慶的紅色,新帝的登基禮舉辦得熱鬧而隆重。姚重賢穿著皇帝的冕服一步步走向最高處,禮樂齊鳴的時候雪又落了下來。周圍滿眼都是鮮艷的紅色,即便在漫天的大雪中也絲毫不減熱烈,一眾官員都在祝賀瑞雪兆豐年,新帝登基這是一個吉祥的好兆頭,然後整齊的在雪地中對新帝實行最隆重的跪拜禮。雪下得太大了,大到擾亂視線看不清周圍人的表情,只能看見他們整齊的跪在下面,做著表示臣服的動作。

這場雪斷斷續續的下了三天才終於停了下來,雪後初霽,走在路上眼睛會被積雪上的陽光刺得有些睜不開。皇宮內的家宴便選在今日,一早教授送了封信到天梁宮,請阮雨棠務必要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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