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飛箭

關燈
飛箭

孟宇一把將教授從著火的桌子旁拉開,然後伸手撈起凈手盆裏的濕布絹蓋到了火焰上。燭臺裏面的燈油原本就不多,只是一時都鋪陳開才顯現出不小的火勢,本就後繼無力,再加上被孟宇蓋上了濕布絹,火很快就熄滅了。教授撿起桌子上已經被燒黑的三枚銅板,交到孟宇手中,說道:“你且下去吧,我累了準備安歇了。”

月亮漸漸落了下去,東邊太陽逐漸了起來,天邊已經有了紅色的朝霞。劉長明看了看四周,知道很快就能離開這片田野的大路踏上直接連通城門的磚石路,便回頭準備和三皇子說已經要到城門了。他回身的時候聽見箭矢劃破空氣而來的破空之聲,憑借平時訓練時的肌肉記憶,他本能的朝一邊歪頭倒了下去,那只箭便直直的紮在了厚實的車簾上。

同時還有幾只箭射了過來,紮在了馬的腿上,馬匹吃痛急躁的亂踏想要掙脫縛住自己的韁繩,又有幾只箭射到了馬頭上,馬匹往前沖了幾步就轟然摔倒在了地上,馬車裏的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接著整個馬車朝一側狠狠歪了過去。時安泰只想著緊緊抱住香雲,也顧不上自己在這顛倒中撞倒了幾處。姚重禮在混亂中想要抓住一些東西來固定自己,卻什麽都抓不住,整個人在馬車裏亂撞。

馬車很快停了下來,躲過箭順勢跳下馬車的劉長明反倒是受傷最輕的一個。他拔出隨身的佩刀緊緊盯著身邊的田野,卻根本無法得知箭是從什麽地方射過來的。馬車裏傳來一陣□□之聲,劉長明趕緊上前一腳踢開已經破損變形的車窗,將在車窗附近的時安泰和香雲拉了出來,將手中的刀遞給時安泰,叮囑他們躲在馬車旁邊,小心提防飛箭。他自己將車窗破損處的缺口又踹大了一些,才借著透進來的光看見摔倒在馬車另一側的姚重禮。

劉長明喊了兩聲,姚重禮才微微應了一聲,劉長明爬上了馬車,將手伸進去抓住姚重禮的手,準備將他拉上來,此時他再次聽見了飛箭破空而來的聲音,他本能的準備放開姚重禮的手先避一避飛箭,電光火石之間卻看見姚重禮身下泛起一點寒光,那是剛剛紮在車簾上直立的箭頭。劉長明看見姚重禮驚恐又期待的眼神,到底沒有狠下心松開抓著他手,只能盡力低下頭希望這支箭不要射中自己的要害部分。此時另一支箭直擦著他的耳邊飛了過去,和身後的那支箭頭碰在一起,兩只箭都落在了地上,劉長明剛剛若是放手往旁邊躲,這第二支箭便會直直射到他的腦袋裏,同時幾之射向時安泰和香雲的箭,也在半路上被另外的箭射落。

劉長明趕緊乘著空隙將姚重禮拉了上來,姚重禮爬出馬車後朝身下看了看,一眼看見底下直直豎立的箭頭,不由得慶幸自己運氣好,便開心的拍了拍劉長明的肩膀,準備說些感謝他的話,可劉長明此時顧不上聽他說這些場面話,只伸出手臂將他打橫半夾半抱著拖下馬車塞到時安泰身邊,四個人躲在馬車的一側不敢露面。四人等了一會兒,並不見再有箭矢飛來,時安泰脫下衣服掛在劍鞘上伸了出去,也並不見外面有什麽動靜。劉長明小心翼翼的從馬車後面走了出來,然後繞著馬車轉了一圈,確認安全後才讓剩下的三個人從馬車後面出來。

如果不是躺在血泊裏的馬和地上散落著的幾只箭,幾人很難相信自己剛剛真的才死裏逃生。四人此時也顧不上去追究第一支飛箭究竟從何而來,也顧不上探究到底是誰在背後保護他們,只想著快些離開這個地方。四周一片安靜,天邊已經從魚肚白被朝霞染成一片通紅。馬已經被箭射死,馬車也撞毀損壞,所幸這裏離城門並不算太遠,四個人便決定徒步走去城門口。姚重禮的左腿剛剛撞傷了,於是劉長明扶著姚重禮,香雲攙扶著時安泰,四個人互相攙扶著往前走。

天邊已經大亮了,他們很快就踏上了磚石路,道路旁也很快就看見了百姓所居住的房屋,遠處也看見有早起來田地裏勞作的農民。四人有意避開陌生人,慢慢朝城門口走去。越往前走就越靠近城門,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有早起挑著新鮮瓜菜去集市的小販,也有早早在路邊支起早點攤的小販。

路邊的的面攤主和一個食客閑聊,說道:“王二,好久沒見你來吃面了,怎麽胳膊上還掛了彩呢。”“別提了,我可真是倒了黴了。”王二說完湊近攤主小聲說道:“前陣子王爺帶著那個妖女準備逃出善興城的事情你知道吧,他們從天下掉下來的時候,正好掉在了我家的那條巷子裏,大夥都出門想要看看是怎麽回事,一見是妖女哪能讓她走啊。”王二說完警惕的朝周圍看了一眼,見面攤上除了自己沒有其他客人,才壓低了聲音說道:“我當時也不知道她旁邊的那個人就是王爺呀,只想著先抓住妖女再說,誰知道那個妖女使了什麽妖法,憑空變出箭來射中了我,我可在家著實躺了好幾天才能起床,差點就死在那個妖女手上了。”

面攤主此時也顧不上生意了,搬了條凳子坐在王二身邊,小聲問道:“你真的見過那個妖女了,她真的會妖法嗎?你仔細和我說說。”“可不是,我們好不容易才將他們逼近了一個死胡同,誰知那個妖女不知道怎麽憑空變出幾個火錘砸了下來,逼得我們只能後退,然後她帶著王爺就這麽飛過墻去了。”王二正在這裏破沫橫飛的和攤主添油加醋的說著那晚的經歷,全然不知道他口中的“妖女”正從他身後走了過去。

劉長明看著越來越多的行人,對香雲說道:“姑娘曾經在碼頭派發糧食,不少人都見過姑娘的容貌,若是現在被人認出了就不好了,還請姑娘用東西遮一遮臉吧。”香雲依言便準備找東西來遮住自己的臉,時安泰卻拉住她的手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路人的人大多不會盯著一個年輕姑娘家看,此時若是把臉遮起來,倒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了。”香雲覺得時安泰說的有道理,劉長明見姚重禮也認同了時安泰的這一說法,只得笑著說道:“王爺說的是,是小人考慮的不周全。”其實不用遮住臉,四個人裏面有兩個人都傷到了腿需要攙扶,他們走在路上已經夠奇特的了,一路上受到的註視也著實不少。不知道是該說他們運氣好,還是真的沒人盯著年輕姑娘的臉看,四人已經看到城門口時,也沒人認出他們來。

劉長明見到城門松了一口氣,說道:“還請稍候,屬下先拿著丞相府的腰牌去問問守衛能夠讓我們一行人出城。”說完他便先行去往城門方向,剩下的三人找了一處偏僻的拐角處等他。姚重禮原本的宵夜沒吃上,又折騰了一整晚,整個人又累又餓,可看著泥土地卻怎麽也不肯坐下來,如今劉長明走了他只能自己扶墻站著。時安泰就沒有他這般講究,自己大喇喇的坐在地上,還問香雲要不要也坐下來歇一歇。香雲也著實累了一晚上,此刻也講究不上這個,便也直接坐到了時安泰身邊,只有姚重禮死活也不肯坐,情願扶著墻單腳勉強站著。

三個人都一晚上沒睡,還走了不少的路,此刻都又累又餓,姚重禮不由得想起丞相府中的海鮮小餛飩來,也不知是用什麽吊出來的底湯,看起來清澈得如同一碗白水,薄皮的餛飩像一朵半透明的水仙花浮在水上,只從這半透明的餛飩皮中透出些肉餡的粉色。雖然看起來只是一碗清湯餛飩,吃起來卻格外鮮美,熱乎乎的湯配上一口可以吞下一只的小餛飩,爽滑的皮中點綴著一點肉餡的鮮美。只是舅舅說這餛飩太講究,為了這一碗湯要浪費不少珍貴的食材,所以不許廚房多做,也就姚重禮點名要吃時才準廚房做一碗出來。越想這碗小餛飩姚重禮便越覺得餓,肚子都沒控制住響了起來。

聽到姚重禮肚子叫,時安泰也覺得餓了,便也想起早點來,和另外兩個人說道:“要我說,早上起來只喝白粥配鹹菜,實在是沒有味道,我是一早上就要吃吃有味道的東西的。”虞朝不比一千年後,沒有各種工業提煉出來的調味品自不必說,就連天然調料也少了許多,做出來的飯菜時安泰總覺得少了些滋味。時安泰的這番話正合了姚重禮的心,於是姚重禮接著話說道:“晨起嘴裏容易沒滋味,如今天又漸冷,若是現在能吃一碗熱乎乎的小餛飩就好了。”“若是說起餛飩,我還是更喜歡幹拌的,多加紅油多加麻,紅通通的一碗,只是不適合早上吃,胃受不了。”時安泰說完,便指著不遠處的劉長明說道:“他朝我們擺手喊著什麽,是不是讓我們過去?”

三人朝劉長明看去,只見他朝三人猛擺手,嘴裏喊著:“快跑!”劉長明自己也想要朝他們這邊跑,可是還沒跑兩步就被身後的幾個侍衛給按在了地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