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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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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事

三人雖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眼見著如此陣仗,時安泰和香雲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拉著還沒反應過來的姚重禮朝身後的巷子裏跑去。劉長明畢竟是丞相府中侍衛的副首領,趁著侍衛們都朝時安泰他們追去,只剩兩個侍衛壓著自己的空檔,猛然用力甩開侍衛鉗制住自己的手,就地一個鯉魚打挺翻滾起來,整個人如同一條在水裏的鯉魚,來回游動著躲過侍衛們的抓鋪,朝時安泰他們這邊跑了過來。

時安泰他們這邊兩個傷員,香雲一個人攙扶兩個人,實在是跑不快,所幸他們等劉長明的地方是一個小巷的入口,連同著城門附近四通八達的街巷。香雲拖著兩個人在小巷裏穿行,七拐八繞之後竟然甩開了追在身後的守衛。雖然一時已經甩開了跟在身後的人,但三人卻不敢歇息,香雲氣喘籲籲的扶著兩人在小巷裏又繼續走了一段路,見兩人實在是走不動了,香雲才來到拐角上一個院子的後門處歇息。

風吹了起來,吹得後門上懸掛著的兩個白燈籠嘩啦作響,原本散落在地上的紙錢被風吹起,又飄飄蕩蕩的落回到地面上。只聽得有人隔著墻說話,是一個年長女人的聲音:“唉,這才幾天吶,游小子就瘦成這個樣子了。” 另一個稍微年輕些的女人說道:“可不是,只說吃不下,可人哪能一直不吃飯,聽說他岳丈在一旁看著,他才吃了點下去,到底後面還是吐掉了。”“你說這天上怎麽會突然掉火下來呢,正好掉到他家的柴火垛裏,游小子怕冬天冷到了媳婦,特意現在就備上了不少木柴,這一燒著可就不得了了。”“可不是,大晚上的突然起火,我男人說來幫忙的時候火都燒得一人多高了,游小子力氣大還抱著他媳婦從火裏沖了出來,只可惜周娘子還懷著身子,被這麽一嚇當場就見了紅,游小子抱著她跑了一路才跑到大夫家,大人小孩卻還是一個都沒保住,作孽呀。不過我聽說啊,這天下掉下來的火,跟那個妖女有關。”後面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蹲在墻外的三人已經聽不清了,想必是那兩個婦人說到什麽不敢讓人聽見的話。

風把一張紙錢吹到了香雲腳邊,她看著那張白色的紙錢,突然跪下來對著院子裏重重磕了三個頭,這個舉動倒是把姚重禮嚇了一跳,他正準備開口問香雲這是怎麽了,卻感覺到身旁的皇兄拉了拉自己的衣角,用眼神示意自己不要說話。等香雲起身之後,時安泰因為腿腳不便,只得鞠了三個躬表示歉意,然後拉著香雲離開了這戶掛著白色燈籠的人家。

姚重禮看著另外兩個人的神色,加上剛剛聽到的對話,如今也猜到了事情的原委,知道是那晚皇兄和香雲乘著孔明燈逃跑之時,孔明燈傾斜掉下來的炭火導致這家人柴火堆被引燃,他開口安慰兩人這件事都是無心之失,但兩人都選擇了沈默,姚重禮便也不好繼續再說下去。

又走了一段時間,兩個傷員實在堅持不住,三個人只得又歇了下來。香雲扶著時安泰坐到了地上,自己卻突然起身說道:“這裏還是比較安全的,侍衛們一時間也找不過來,便是找到了,也不會對兩位皇子怎麽樣的。”時安泰聽出頭話中有異,伸手想要抓住她卻已經不能了,香雲起身逃開他的手,站在不遠處看著他流著淚說道:“王爺,我知道您是真心帶我走,這便夠了,但多少事情因我而起,從前的事我還可以安慰自己是天災非人力可違,但剛剛的事情讓我明白,我的確是他們口中的妖女害了許多的人。我哪裏還有資格和王爺一起逃出善興游山玩水,我應當去承擔我的報應。只要我死了,王爺您也就安全了,皇後娘娘她一定會救您的,這一切罪責都會隨著我的死亡結束的。”

時安泰心裏著急,但他知道自己若是有追上去的舉動,香雲只會連告別留言的機會都不給他,此時他已經慌亂到有些口不擇言:“那些都是迷信,這都是封建迷信,風災那只是氣象問題,剛剛遇到的那家人,也是因為那晚上孔明燈上的繩子沒綁牢,是風吹歪了孔明燈才將木炭撒下去的,我們自己都差點摔死,怎麽能說是因為你呢,就是有罪也該是造孔明燈帶你飛上天的我有罪,和你無關。要承擔責任也該我們一起承擔,你不要做傻事。”

時安泰卻沒想到自己這番話聽在香雲耳中,成了莫大的諷刺,那晚上的孔明燈的繩子,是她故意沒有綁牢的,可誰知如今她和時安泰都還活著,反倒害了無辜之人一屍兩命。她回頭深深看了時安泰一眼,便頭也不回的朝著巷子裏跑遠了。時安泰此時也顧不上自己腿腳不便,也拼盡全力追了上去,可香雲像是對這片街巷頗為熟悉,三下兩下就消息在了時安泰面前,時安泰大概猜出了香雲的打算,便著急的朝街巷外走去。

只有姚重禮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身邊的兩個人便都跑得沒影了,剩下他一個人楞在原地。姚重禮等了半日不見一個人回來,沒法只得自己扶著墻慢慢往前走,但他並不認識方向,在巷子裏繞了半天反倒回到了原地。侍衛們進街巷搜捕的消息很久就傳了出來,各家各戶都緊閉門窗沒有一個人敢出來,姚重禮此時就是想要找個人來問一問路都找不到人,再次回到原地的時候姚重禮靠著墻再也不想走一步路了,他聽見有腳步聲從後面傳來過來,想著要遇到來抓自己的守衛,他幹脆亮明身份,此刻也顧不上回去後會被舅舅和母妃如何責罰,他實在是一步也走不動了。

腳步聲走到他身邊停了下來,然後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屬下來遲了,還望皇子恕罪,只是怎麽不見了王爺和香雲姑娘?”姚重禮回頭見來人是劉長明,他的臉上還有剛剛被按在地上蹭上的泥巴,擺了擺手說道:“說來話長,香雲突然說什麽要去贖罪先跑了,皇兄去追她了,剩我一個人在這裏迷失了方向,若不是你來我還不知道要在這裏繞到什麽時候。”此時又聽見了好幾個人的腳步聲朝這邊跑了過來,劉長明示意姚重禮不要說話,然後上前背起他,兩個人一路躲著侍衛們,從遠離城門口的出口走出了街巷。

劉長明在附近雇傭了一輛牛車,原本他是準備護送姚重禮回丞相府的,畢竟如何王爺和香雲都沒了下落,再留在這裏也沒什麽結果,而三皇子身上的傷還得請太醫來瞧過他才能放心,若是三皇子真出了什麽事,別說飛黃騰達,只怕他的小命都保不住了。姚重禮卻不肯回去,硬要回到城門口在看看能不能幫上忙,劉長明不敢違逆他的意思,只得調換車頭,牛車馱著兩人慢悠悠的繞過這一大片街巷又往城門口的方向而來。

一直等在馬車裏昏昏欲睡的阮雨棠,突然聽見了城門口方向鬧了起來,便掀開車窗往外看,只看見幾個守城門的侍衛抓著一個人。她下了馬車想要靠近一些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從隱蔽處走出來後沒走幾步,卻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阮雨棠嚇得要驚叫出聲,那人卻搶先一步捂住了她嘴,湊到她耳邊說道:“糖糖別怕,是我。”阮雨棠不敢置信的轉過身,見站在身邊的真的是何為常,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說道:“為為,真的是你嗎?你怎麽在這?”這句話還沒說完就帶上了哭腔,最後抱住何為常哭得說不出話來。何為常拍了怕她的後背,等她稍微平靜一些才說道:“教授幫我逃出來的,教授讓我趕來這裏救人。”此時阮雨棠的心情終於恢覆過來,從重新見到何為常的狂喜中回到了這一團亂麻的現實。

侍衛們已經追著三人進入了街巷,而劉長明也已經甩脫了侍衛躲到了街巷裏,何為常和阮雨棠對視一眼,知道對方和自己的想法一致,與其在這裏等不如追進去,若是能趕在守衛們之前找到香雲和時安泰,事情也許更有轉機。

接到通報後調過來的侍衛越來越多,人手多了之後就開始挨家挨戶的搜人,並警告居民關緊門窗不許私藏逃犯。阮雨棠知道守軍頭領已經得知太子今天回善興的消息,現在是準備抓時安泰和香雲好和太子邀功,如此更是著急要找到時安泰他們了。阮雨棠她們倒不用擔心遇到侍衛,國公府的腰牌或者出入皇宮的腰牌隨便掏一塊出來,就足以使對方畢恭畢敬了。若是對方還想問些什麽,只需沈默對方便會很窘迫的閉上嘴,對方還要擔心是否會受到責罰,不管阮雨棠喜不喜歡,皇室公主這個身份實在給她帶來了太多便利。

何為常靠著太陽辨別方向,帶著阮雨棠在街巷裏穿行著,祈禱她們能趕在守衛之前找到香雲她們。走著走著,阮雨棠突然說道:“我怎麽覺得這裏有些熟悉,我們是不是來過這個地方?”何為常笑道:“荀從游拿著監正給的賞金在這附近買了一間小院子,我們上次找監正的時候來過。”兩人說著話就來到了荀從游的院子門前,卻看見了院門地上被風吹起的白色紙錢,和門上掛著的白色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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