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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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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城

陸離撿起了魚食罐塞回季青的手上,說道:“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冒冒失失的。”

季青抓緊了罐子,問道:“表姐你去看她,皇帝知道嗎?”

陸離依舊悠閑的撒著魚食,漫不經心的回道:“皇上自然不知道。”“她說了什麽嗎?”季青不知道應該如何問,可是她又不甘心什麽都不知道。“將死之人,氣若游絲,什麽話都說不出了。”陸離還是淡淡的口吻,像是說著偶然聽來的閑言。

季青站在池邊,看著滿池搶食的小魚,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當年問錯了問題,比起寧鐘兒如何,更應該問的是陸離為何要避著皇帝去看將死的寧鐘兒。她轉過頭輕聲問道:“表姐,你為何要去見她?”可是她的身旁空無一人,只有冷風颯颯從枯瘦的枝幹間吹過。

入夜後窗外的風更大了些,天氣越來越冷,屋子裏已經生起了炭爐。喜兒撥了撥炭爐裏面的火,將炭爐搬到阮雨棠的床邊。阮雨棠看了看為了防風用紙糊得嚴嚴實實的窗戶,有些擔心的說道:“你把窗戶打開留條縫吧,在屋子裏燒炭取暖還是要多留意些。”喜兒笑著說道:“公主放心,我已經將另一個窗戶推開了少許,這扇正對著床的窗戶怎麽能開呢。”阮雨棠也笑了。

腿上了傷一直都在疼,阮雨棠沒辦法入睡。她歪頭看見喜兒坐在旁邊又開始打瞌睡,便讓她先去睡,喜兒卻怎麽也不肯,直到阮雨棠佯裝生氣了,喜兒才說自己可以在床邊的踏上小憩,讓阮雨棠有事就叫自己。阮雨棠想著何為常如今怎麽樣了,是不是也被疼得睡不著。其實何為常自從那天昏倒之後直到現在也沒醒過來,太醫們的藥一直餵下去,卻一點起色也沒有。季青請了好幾個太醫來瞧,幾個太醫開的方子煎了藥輪番餵了下去,卻一點也不見效。

阮雨棠身上的傷本就不嚴重,第二天就結了痂。季青見她已經能起身,便讓下人擡著軟轎送她去見何為常,與其讓阮雨棠自己下床拖著病體到處走,倒不如自己找人擡她去。

房間裏靜悄悄的,下人將阮雨棠擡到床邊就退了出去。透過床簾阮雨棠只能隱隱看見一個人躺在床上。她掙紮著站了起來一步一頓走上前,伸手掀開了床簾。何為常安靜的趴在床上,頭朝著床內看不清臉。阮雨棠坐到床邊,伸手先摸了摸何為常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還是如何往常一般的溫暖。她握著這只手,就像往常習慣性的那樣搖了搖,可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但這雙手依舊是熟悉的溫度,這令她安心了不少。

她輕輕地喚了一聲;“為為。”

何為常就像以往一樣,回了一個字;“嗯。”

阮雨棠吃驚的伏到何為常肩上,伸手撥開散落在何為常臉上的頭發去看她的臉。何為常趕緊哎呦了一聲,說道:“小祖宗,我背上全是傷口,哪禁得住你這麽壓。”阮雨棠趕緊起身,見何為常想翻身卻又翻不過來的樣子,趕緊過去扶住了她,卻又怕壓到她的傷口,只敢抓著她的手腕。何為常又嘆了口氣說道:“胳膊要被你拽掉了。”阮雨棠想要放手又怕她跌到床上,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何為常笑著說:“你湊近些,我扶住你的肩膀借力不就好了。”阮雨棠依言湊上前,何為常卻張開雙臂將她摟在懷裏,感慨了一聲:“我暈倒前一直再想醒了之後第一眼看見的會是誰,要是一睜眼發現自己被扒光一堆人圍著我塗藥,那該多尷尬,還好。”何為常的話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她感覺阮雨棠的眼淚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冰冰涼的眼淚,潤濕了她的衣襟。何為常只能在心底嘆了口氣,自己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還能沒能制止阮雨棠掉下眼淚。

風繼續吹著,吹得池塘邊的枯枝颯颯作響。

香雲低頭看著池中被風吹得不斷掀起漣漪的水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四周都太安靜了,安靜到聽風聲由遠及近的吹過來,安靜到能聽見水中鯉魚吐泡泡的聲音。院門突然被人推開,香雲回頭看見鄭豐慌慌張張的闖了進來,香雲還沒來得及問為何他會闖進來,鄭豐已經上前拽住了她的胳膊說道:“姑娘,王爺讓我送你離開這裏。”

時安泰跟著榮王前前後後的忙活起來,榮王多年來都不曾過問朝堂之事,如今何人擔任何種官職並不十分清楚。所幸陳檀很快從迷茫中回轉過來,幫著指點傳人問話。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堪堪將人員安排了下去。陳檀依舊回港口去,時安泰自行回王府。

他已然讓鄭豐帶香雲離開了善興,至於去什麽地方他一時也做不了決定,只讓鄭豐走得越遠越好,遠到連他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於管事年邁之人昨夜忙了一夜,今天沒到中午就暈了過去,時安泰讓人趕緊送回了王府,現在只怕還在睡著。時安泰隨著習慣走到了院子門前,他想香雲此刻應該已經不在院子裏了,鄭豐是會帶著她往東走還是往西走呢,往東走到最後是不可逾越的天塹,往西走最後是黃沙漫漫的邊關,香雲會往什麽地方走呢?時安泰這麽想著,一邊推開了院門,卻驚訝的發現屋子裏和往常一樣點了燈,那一盞暖黃的燈火透過窗戶在將暗未暗的黃昏中看起來有些不真切。時安泰心中升起了一絲希望,他快步過去打開了房門,卻沒有在書桌後看見熟悉的人。時安泰靠在門框上,忍不住嘲笑自己,明明是自己讓香雲走的,此時為什麽還希望她會留在這裏。香雲卻從燈光微弱的角落裏站起了身,那裏的燈光太昏暗了,昏暗到時安泰一進來根本沒註意到墻角還坐著一個人。香雲從光照不到的角落裏走了出來,走到燈光照耀的地方,走到時安泰能夠看見的地方。

時安泰看著她忍不住揚起了嘴角,轉眼卻又放下嘴角,焦急地問道:“我不是讓你跟鄭豐走嗎,你怎麽沒走?”

香雲走到他的面前,依偎著他緩緩坐到了門檻上,將頭貼在他的膝蓋處問道:“鄭豐說王爺是為了我的安危,才準備將我送出善興,可是如果王爺身邊都不安全,還有什麽地方是安全的呢。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待在這裏,待在你的身邊。”

時安泰蹲下身將她摟在懷裏,說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你就待在我身邊,我保證,你不會有事的。”

善興糧倉被燒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傳播了開來,隨之流傳的還有昌平王府裏住著一位擅長使火的妖精。陳檀已經沒有任何辦法安撫民眾了,沒有了糧倉作為倚靠,他說出的所有承諾只能成為一句空話。榮王不得已帶著善興的軍隊先將各大糧商的存糧征繳了上來,勉強維持住了港口的開銷。但這一舉動卻在善興城中引起了軒然大波,原先將城外農莊裏存糧都運回府宅中的達官顯貴們開始人人自危,況且糧倉起了大火,但糧倉裏的存糧是隨著糧倉一起被燒毀,還是早已被運到別的地方根本無法得知。眼見著榮王帶領軍隊征繳了糧商們的糧食,家裏有存糧的人便都坐不住了,有些已經動了想要帶著存糧逃到城外避避風頭的心思,榮王只得派軍隊將善興的城門都看管起來,防止糧食被偷偷運出去,善興終於還是迎來了第二次封城。

時安泰並沒有像之前一般試圖去幹擾流言的內容,也早就放棄了去追查流言的起源。他待在王府,和香雲一起待在院子裏。他一直在縫制羊皮筏,他要制造出一件像夢境裏一樣的熱氣球,他要和香雲乘著熱氣球高高的飛上天,飛越善興層層的街道圍墻,直飛到人跡罕至的山野裏去。

陳檀的書信一封接著一封的送了過來,時安泰已經賴得打開了。這裏原本就不是他的世界,他要逃離這裏給他的枷鎖。對他而言這裏不過是一場意外,這裏對他而言就是在玩一場大型網游,如果實在通不了,他會選擇刪號重開。

熱氣球制作的很順利,於此同時王府門房裏各處的書信拜帖源源不斷的送了過來,時安泰都放在一邊,沒有拆開看過。隨著封城命令的下達,善興城中的氣氛更加緊張起來,已經開始有人圍坐在昌平王府門前,要求王爺交出妖女,好平息天怒。於管事已經醒了過來,但身體一時間難以恢覆如常,時安泰幹脆讓他回家休養一段時間。鄭豐看著王府外圍著的人群,害怕他們真的沖進來,不得已下令關閉府門,派人在府內各處巡邏,不要讓人偷溜了進來。

到了第三天的晚上,熱氣球已經制作完畢。時安泰松開了手上的羽毛,羽毛搖搖蕩蕩緩慢的落在了水面上,今夜是一個無風的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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