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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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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妃

滿地紅色的爆竹碎屑被風吹起,風停了,枯黃的葉子跌落在地。鵝毛大雪落滿善興城的時候,皇帝駕崩,嘉親王登基成了新的皇帝。枝頭的雪開始融化,花苞開始綻放重新繁花滿枝的時候,宮裏派人將寧鐘兒接到了高墻裏。

時間開始在姚重唐面前加速飛逝,三年後新帝開始了自己的第一次選秀。很多新人被選進宮裏,各形各色的姑娘讓高墻裏也多了一絲熱鬧。此後的時間裏,陸離漸漸知道如何成為一個賢良的皇後,寧鐘兒卻還是跟剛進宮時一樣溫柔緘默。三年之後,那些被選進宮的新人也成了舊人,皇帝開始了自己的第二次選妃。這期間,陸離生下了嫡長子,她也越來越像一個合格的皇後,在出席宴席時進退有度,在處理後宮事務時賞罰分明。寧鐘兒還是如同三年前那般,沈默寡言形單影只。

皇帝不管是在前朝還是後宮,整天都被一群人包圍,在經歷了無數的勾心鬥角和明爭暗鬥之後,皇帝開始漸漸明白溫柔緘默的可貴,他開始喜歡跟沈默不語的寧鐘兒呆在一起。寧鐘兒在接連生下兩名皇子之後,被封為蘭妃。皇帝把偏遠的長春宮賞賜給寧鐘兒一個人居住,沒事就會呆在長春宮偷得一點安閑的時間。蘭妃不喜歡出門,平日只在自己的院子裏侍弄花草,她在宮裏種了大片的長春花,紫色的小花漸漸開滿了院子裏最偏僻的角落。蘭妃永遠都是後宮裏最安靜的那個人,她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裏,靜到讓人會忽略她的存在。長春花又名四時春,春夏秋冬幾乎都有長春花開放,所以長春宮裏四季都能看見紫色的小花。

蘭妃雖然自己沈默寡言,教養出來的兩位皇子說起話來卻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皇帝雖然有好幾位皇子,卻只有一位是皇後生的嫡子。比起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在人前失言的嫡子,皇帝更喜歡蘭妃所生的能言善辯的七皇子。幾位皇子一天天的長大,太子之位卻一直空懸,等到七皇子成年的時候,一直埋藏在冰層下的無數暗湧終於噴發了。

在一個春日的暮色中,寧鐘兒跟著葉珊走進了皇後的沐春宮。夜色降臨之後的沐春宮點起了燈燭,皇後屏退了眾人只留下蘭妃和自己一起喝酒。在陸離的勸說下,寧鐘兒喝了很多的酒,多到寧鐘兒忘記了這是皇後的寢宮,多到她忘記自己已經是蘭妃。在搖曳的燈光下,寧鐘兒一直盯著陸離的臉看,盯到陸離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問道:“我的臉上有什麽嗎?”

寧鐘兒搖了搖頭,說道:“你額頭上的是傷疤嗎?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就以為你額頭上受了新傷,才會滲出那麽鮮紅的血滴。”

從來沒有人這麽形容過陸離額頭上的朱砂痣,陸離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寧鐘兒見陸離沒有回答,就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走到陸離身邊,擠到她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寧鐘兒突然伸出手摸了摸陸離額頭上的朱砂痣,冰涼的指尖觸摸到陸離的額頭,陸離突然覺得就像是被人觸摸到陳年舊疤一樣,額頭上被寧鐘兒撫摸的地方傳來細微的疼痛。寧鐘兒垂下手,然後對陸離笑著說道:“原來不是傷疤啊。”

寧鐘兒跟陸離坐的那樣近,近到她能感覺到陸離身上傳來的暖意。寧鐘兒突然像是聽見有人在背後喊她,她好奇的轉過身,整個大殿裏除了她和陸離再也沒有別人。可是那個聲音還在身後說著:“不要說,不用說。”寧鐘兒忍不住笑了起來,那個人怎麽知道她有話要說,這些年因為想說的話一直不能說出口,所以別的話她也不想說出口了。寧鐘兒擡頭看著陸離近在咫尺的臉,終於還是說出了喜歡兩個字,這兩個字剛出口,她就被人用力的從椅子上拖了下來。

寧鐘兒擡起頭,看見了皇帝布滿了震驚和憤怒的臉。她低頭想了一下,醉醺醺的腦袋才想明白,這一切不過是陸離為她設下的一個圈套。她回頭看了一眼穩坐在椅子上的皇後,露出一個笑容來:“你什麽時候知道我喜歡你的?還是你一直都知道?”

站在一邊的皇帝聽到寧鐘兒的話,氣急攻心忍不住給了寧鐘兒一個耳光,寧鐘兒只覺得整個頭一木,就什麽聲音都聽不見了,倒下的時候她看見皇後的嘴動了動,暈倒之前她還在想,皇後最後說那句話,到底是什麽呢。

沒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第二天皇帝就宣布立嫡子為太子,同時還分封了七皇子和九皇子,並且讓他們即刻前往封地。長春宮裏蘭妃起居的房間門窗全部被封住,平時伺候的宮女太監也全部被調走。此刻皇帝身邊的太監正端著一碗湯藥站在已經清醒過來的寧鐘兒的床邊,說道:“皇帝說了,只要娘娘你說一句知道錯了,您依舊是皇帝最寵愛的蘭妃。”

寧鐘兒的半邊臉腫的很高,上面還有清晰的指印。她靠坐在床上,說道:“當年是皇帝派人接我進宮的,這麽多年我也從來沒說過自己喜歡他。我沒有騙他,我不知我有什麽錯。”

太監將自己手上的碗遞到寧鐘兒面前,說道:“這是長春花淬煉出來的毒藥,皇帝說了,這毒總用分了七碗,娘娘你還要六天時間可以反思。”

寧鐘兒接過太監手裏的碗,把裏面的藥都喝了下去,然後把碗還給太監,說道:“原來長春花也能淬煉出毒藥來,這些長春花還是我當年過生日的時候皇後送給我的,這麽多年已經長滿了整個院子了。”

太監收拾好碗,對寧鐘兒的感嘆充耳不聞,只是說道:“娘娘,您還有六天的時間可以想。”

第七天寧鐘兒喝完了最後一碗藥,她驚訝地發現自己並沒有立刻吐血而亡。太監將碗收拾好,憐憫地對著寧鐘兒說道:“長春花的毒不能立刻殺死人,只是中了長春花毒的人會出現四肢乏力的癥狀,最後連動個手指頭都很困難,同時會覺得難以呼吸,最後活活憋氣而死。”

寧鐘兒問道:“要多久?”

太監嘆了口氣答道:“以娘娘這七天喝的藥量,大概是一個月吧。”

沒人知道長春宮裏面發生了什麽,除了皇帝每日派來送飯的人,整個長春宮裏只剩下寧鐘兒一個人,躺在床上漸漸失去生命。姚重唐看著寧鐘兒在長春花毒的折磨下迅速消瘦下去,同時她的手腳漸漸失去力氣,連下床都做不到了。寧鐘兒會在半夜睡著後憋氣憋到滿臉通紅,然後從睡夢中驚醒大口大口的喘息,要很久才能漸漸恢覆正常的呼吸。姚重唐應該慶幸這些事不過是像走馬燈一樣,只是在她眼前出現幾個殘影,全程圍觀寧鐘兒被長春花毒慢慢折磨而死,是一種殘忍的懲罰。

一個月過去了,送飯的宮女發現蘭妃早就死在了床上。皇帝對外宣傳蘭妃因為思念成疾暴斃了,就把她草草地在皇陵裏下葬了。七王爺和九王爺從邊境快馬加鞭的趕了回來,卻什麽也沒有見到,連以前在長春宮伺候的太監宮女也沒見到一個。兩年後皇帝也病逝了,太子登基成了新的皇帝,娶了屬於自己的皇後。陸離成了太後搬到了天梁宮,蘭妃的長春宮再也沒有住過人,每日打理漸漸荒廢了,然後就跟它的主人一樣,再也沒有人提起。只有無人照管的長春花,每年依舊照常開放,甚至漸漸的蔓延到宮裏的石板路上。

姚重唐站在長春宮的院子裏,看著無數盛開的長春花,她忍不住踏進了花叢中,卻踩到了虛空裏直墜下去。姚重唐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從夢境中驚醒。她這才發現自己趴在石桌上睡著了,周圍深沈的夜色還是那麽濃密,緊緊的把她包圍在其中。一只螢火蟲從她面前飛起,朝著花叢中一晃就失去了蹤跡。姚重唐穿過開滿紫色小花的庭院,穿過蓬草叢生的石階,推開門走出了長春宮。

姚重唐走出破舊的宮門,發現等在外面的宮女太監跪成了一片,都在小聲啜泣著。她吃驚的左右看了看,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也沒有發現什麽。姚重唐趕緊問道:“你們都跪在這裏做什麽?你們哭什麽呢?”

臺階下最年長的宮女膝行上前,哭著說道:“公主,太後剛剛歿了。”

姚重唐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又問了一遍:“什麽?”等到確定自己沒聽錯之後,她跨過了想上前攙扶自己的宮女,朝著太後的長樂宮跑去。只是姚重唐沒註意到長春宮的臺階早已殘破,她一腳踩到了斷階處,從臺階上直直滾了下來。跟在一邊的太監宮女們瞬時慌亂成一團,七手八腳的將公主擡回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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