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宮

關燈
回宮

阮雨棠終於從深沈的黑暗中看見了一絲光明,她艱難地睜開眼睛,借著窗外微明的天色勉強看清了自己身邊的環境。她躺在床上擡眼就看見了素紗床簾上用金線繡著的星象圖,側眼看見案幾上白瓷瓶裏插著的荷花,時至深夜荷花的花瓣都已經收攏了。阮雨棠確定自己終於成功回到了千年前的虞朝,安心地閉上眼再次昏睡過去。等到阮雨棠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了。阮雨棠好奇每天這個時候聽雲應該進來幫她洗漱了,為什麽今天到這個時候了聽雲還沒進來,只好自己掀開被子準備下床。阮雨棠想起身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右腿沒辦法用力,她想強行用力坐起來,結果一用力右腿就傳來刺骨的疼痛,疼得她不得不再次躺了下來。聽雲在外面聽到聲音趕緊推門進來,看到公主正在努力的翻身,趕緊過來扶住了阮雨棠。

聽雲扶著阮雨棠坐了起來,說道:“公主,太醫說你的右腿摔傷了,最近一段時間右腿最好不要用力。不過萬幸沒傷到骨頭,公主只需要好好靜養一段時間就能痊愈。皇後剛剛派人來問公主醒了沒有,今天是太後出殯的日子。既然現在公主已經醒了,想必一定是要去看看的,我讓他們擡坐凳過來。”聽雲說完就出去讓太監擡坐凳來,阮雨棠靠在床上看著插瓶裏重新舒展開花瓣的荷花,雖然她離開了一段時間,但夏天還沒過去。

阮雨棠換上孝服乘著坐凳來到了太後的長樂宮,滿眼所見皆是白色的喪幡,哀樂早已經奏起,只聽得滿地的人在哀樂聲中哭成了一片,阮雨棠見到這番情景也忍不住落下淚來。隨著喪儀太監的一聲“起靈”,巨大的棺槨被人擡起,人群跟著棺槨緩緩的朝外移動著。一直跪在阮雨棠旁邊的時安泰也起身跟在她身邊往外走,時安泰一直想湊近阮雨棠跟她說話,只是阮雨棠這次穿越回來還不知道要怎麽面對時安泰,也沒做好打算要怎麽處理跟時安泰的關系,所以現在她只能假裝沒看見時安泰的眼神,跟他保持著距離。送殯結束後阮雨棠就假裝暈倒,然後被送回了天梁宮。

阮雨棠躺在床上等屋子裏的人都離開了才睜開眼睛,她原本打算一回到虞朝就趕緊回國公府找何為常的,只是不知道姚重唐發生了什麽摔傷了腿,導致她現在只能躺在床上或者在別人的幫助下才能夠移動,根本沒有辦法自由行動。現在又遇上太後去世,這段時間她怕是沒辦法離開皇宮了。阮雨棠嘆了口氣,她現在沒辦法出宮去見何為常,也沒有辦法讓何為常進宮來見她。阮雨棠嘆了口氣,看著案上的荷花,心裏想著:我已經來到這裏了,為為你知道嗎?

阮雨棠躺在床上百無聊賴的看著窗簾上繡著的星象圖,眼下她對自己的未來一片迷茫,難免產生想找司天監算一卦的沖動。只是現在司天監的監正是穿越過來的袁教授,先不說教授懂不懂古代那一套覆雜的占蔔儀式,也不說教授信不信占蔔術得出來的結果,阮雨棠根本就找不到一個哪怕只是看起來比較合理的解釋,可以讓教授不對她的這一請求產生懷疑。

太陽落了下去,屋子裏也變得昏暗起來。恍惚間像是又回到了大學的時候,阮雨棠半夜裏被渴醒,她起身的時候發現臨鋪的黎安也不在床上。阮雨棠拿著杯子和水卡去走廊接水喝,只聽見有人躲在晾衣間裏打電話。夜晚太過寂靜,以至於阮雨棠隱隱約約都能聽清電話那頭的聲音。阮雨棠聽出打電話的是黎安,而跟黎安通話的是她異父異母的姐姐江悅,雖然阮雨棠只見過江悅一次,但因為在酒吧見面的過程過於尷尬,反而使得阮雨棠對江悅的印象格外深刻。

江悅在電話那頭說道:“你怎麽總是大半夜的給我打電話,熬夜很傷身體的,沒什麽事就掛了吧,你趕緊去睡覺。”

黎安說道:“我睡不著。”

電話那頭安靜了下來,黎安也安靜下來沒有說話,卻沒有人主動掛斷電話。

終於還是黎安先忍不住,開口問道:“江悅,你為什麽不問問我為什麽睡不著?”

問完這句話後黎安飛速的掛斷了電話,根本給江悅回答的機會。

阮雨棠站在飲水機旁邊喝水,不知道應不應該進去安慰一下黎安。黎安卻已經自己開門出來,她看見站在旁邊的阮雨棠一點也不驚訝。黎安把手插進口袋裏斜靠在門框上看著阮雨棠說道:“我現在心情不好,是朋友就陪我一起喝酒唱歌去。”

城市的夜晚被各種霓虹燈照的亮如白晝。當白天擁堵的車流變得稀疏之後,馬路顯示出自己原本寬闊的樣子。兩個穿著睡衣涼拖的人在空曠的馬路上閑逛著,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營業的KTV。進入房間之後黎安就打開一瓶啤酒猛灌起來,阮雨棠隨便點開一個榜單開始播放,然後坐到黎安身邊。黎安喝完第三瓶啤酒之後,阮雨棠終於聽到了她的哭聲。

阮雨棠又打開了一瓶啤酒,她把酒遞給黎安,說道:“你好不容易才問出了那個問題,為什麽不多等兩秒聽聽江悅的回答呢?”

黎安眼神迷離不知道在看什麽,說道:“因為我已經知道答案了,不是是我期望的那個答案,所以我只能選擇不聽,只要我在她回答之前掛斷電話,就不會聽到那個讓人失望的回答了。”

阮雨棠看著黎安的臉半開玩笑著說道:“要不你幹脆脫光了去勾引她,你長得這麽好看沒人會拒絕的。”

黎安扯了扯嘴角說道:“我試過了。”

阮雨棠吃驚的睜大了眼睛,抑制不住自己語氣裏的激動和興奮:“你試過了?那結果呢?”

黎安說道:“結果當然是失敗了,不然我現在還會在這裏跟你在這裏喝酒嗎。我十八歲成年的那天晚上,就已經試過了。我說脫光了站在她面前說我喜歡她,你猜她怎麽說?”

黎安沒有等阮雨棠回答,就似乎自嘲的笑了一下說道:“江悅對我說女孩子要自愛一點。你看,她說的話多麽符合一個家長的角色,堵得我連哭鬧的理由都沒有了。她總是這樣,讓我覺得自己在她面前永遠都像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算了,不說我了,我也挺好奇的,你為什麽一直不敢跟何為常說你喜歡她呢。瞎子都看得出來你們兩個關系不一般,怎麽你們兩個就沒人先捅破那層窗戶紙呢。”

阮雨棠說道:“可能是因為太熟了吧,我從六歲的時候就認識她了,之後十幾年一直都沒有跟她分開過。有為為陪在身邊,好像本來就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對我而言,說不說那句話好像也沒什麽區別。”

黎安拍了拍阮雨棠的肩膀,說道:“得了吧,我還不知道嗎,你明明很在乎,而且確定了戀人關系,你們的相處模式肯定跟現在不一樣吧。去吧,有什麽不能說的,你跟我不一樣,你不會失敗的。我能看出來,何為常也喜歡你,你說吧,我搞不懂你到底在怕什麽。”

阮雨棠低下頭,她也說不清自己在怕什麽。

黎安醉倒在沙發上不醒人事,阮雨棠把音樂的聲音調小,盤腿坐在地上一杯接著一杯的喝酒。阮雨棠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永遠不會喝醉,酒喝的越多頭腦似乎越加清醒,清醒到原本被刻意忽略的情緒也重新泛上心頭。眼淚滑過嘴角滴落到食指上的時候,阮雨棠才發現自己早已哭得淚流滿面了。那滴眼淚順著手指的縫隙滑進了掌心。阮雨棠默默地攥緊了手,不能說,她告訴自己不能說。哪怕說完何為常只有一萬分之一的可能拒絕她,她也冒不起這個險。何為常對她來說太過於重要了,她沒有辦法接受何為常可能會離開她。所以維持現在這個不清不楚不尷不尬的樣子也沒什麽不好的,阮雨棠心想,至少她不用擔心何為常會離開她。

黎安醒來之後再也沒有在深夜給江悅打過電話,江悅後來出國留學,黎安的半夜變成了江悅的白天,黎安大半夜給江悅打電話時江悅再也不會說些什麽了。黎安還是一直想攛掇著阮雨棠跟何為常告白,卻總是以失敗告終,久而久之黎安也漸漸習慣了看她們用朋友的關系秀恩愛。

阮雨棠醒來的時候發現淚水打濕了枕巾,聽雲進來看見公主紅腫的雙眼,默默退了出去。阮雨棠在床上平覆了一下情緒,就讓聽雲進來幫她洗漱更衣。吃完早飯後阮雨棠就寫了兩封信讓人送到了谷國公府,雖然她現在還沒有做好打算,但至少也應該先跟何為常說一聲她已經回來了。一封信給老夫人問安,另一封信則是寫給何為常的。雖然現在還不能立刻見面,但至少也可以通過書信聯系。阮雨棠寫費了好幾張紙,反覆揣摩了好幾遍才終於寫好了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