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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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光榮學園?東京都預選出線都有點費力吧。”

“為什麽不去下南沢成德或者七王子實踐?”

——“因為光榮給的錢最多。”

每次,七樂都是這麽回答的。

大實話。

對地方出身的七樂來說,上京讀書的成本太大了。

“七、樂、稀、石,‘光榮的奇跡’,你給我拿出配得上這個稱號的幹勁來啊。”

因為七樂的名字太奇怪本來從不叫全名的體能教練看她又在訓練時走神,氣不打一處來地破戒。

動作是有好好做,但表情一看就在神游。

“這事兒影響這麽大嗎?你看天內早就調整過來狀態了,多學學人家。”

渣滓幹的事才不配讓她介懷這麽久呢。

但七樂在競技體育的世界學會的第一課就是聽話。

“我知道了。”

七樂沒反駁,老老實實地繼續做蹲起,目不斜視。

天內葉歌倒是聽到了這邊的訓話,擔心地望了過來。

到了做臥推的時候,她躺到七樂旁邊的臥推凳上之前,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流傳得很廣嗎?”

把杠鈴桿推到頂端,七樂問。

“什麽?”

天內葉歌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

“‘光榮的…’這個稱呼,流傳得很廣嗎?”

七樂本以為,到了JAPAN級別的話,知道的人會很少。畢竟,在她的高中三年,光榮的成績並不怎麽樣。

“七樂你是比我小三屆對吧?和我同級或者更大的應該是不清楚啦。我的話…是你的新聞爆出來以後,才看到的。”

“是嗎。”

看來體能教練還挺八卦的。

也罷,在運動員群體這個半封閉的圈子裏,相關消息一向傳得很快。

七樂定定地望著頂燈下發亮的不銹鋼桿身,感受肌肉的發力。

那,古森元也也是嗎?

等到這個問題問出口,已經是女排參加VNL聯賽的第二周了。

FIVB VNL是繼承大獎賽的世界聯賽,2018年舉辦首屆。賽前抽簽2月已經完成,25人大名單是確定的,但每站都可以在25人之內選用選手、提交新的14人名單。

第二周日本女排是本土作戰,比賽在愛知縣豐田市武道館舉辦。

5月22日,第一天的比賽結束後,七樂並沒有想過在運動員通道見到古森元也。

準確地說,運動員專用出口和工作人員專用出口中間的那塊地方。

古森元也和另外一個比他高一頭的棕黑發中分青年穿著常服,脖子上甚至掛著工作人員證,正在走的方向是到工作人員出口的那條路。

如果不是路過的真·工作人員會多看他們兩眼,有的人還會打招呼,恐怕不知情的人真的會以為他們在這裏工作。

古森元也穿著隊服以外的衣服,不是鮮亮的顏色,更顯成熟,七樂才恍然發覺他已經從少年人過渡到青年人了。

他身邊的那位眼型很有特點,眼尾鋒利地上挑。

七樂記得他的臉,認出他是古森的隊友了,上次在木兔旁邊也見過。

男排聯賽第一站在法國,25日就要開始了。天照JAPAN的二位為什麽會在這裏?

眼看著二人要消失在她的視線裏,心生疑竇的七樂心下一橫,同和她一起走的替補隊員說自己要去趟洗手間,讓對方先走、自己馬上匯合,便跟了過去。

完全忽略了背後疑惑的“七樂、洗手間不在那個方向啊…?”

聽到急急的腳步聲,古森元也同樣很疑惑地和身邊人一起轉過頭,看向身後。

來人身著朱雀JAPAN的隊服套裝,輕盈的櫻粉色短發隨風飄逸,外套下的裏衣是今天沒在球網附近見到的數字。

“噢、七樂……”

古森還在猶豫要不要加上敬稱、加了會不會顯得很有距離感,身邊的角名倒是從善如流地微點頭致意:“七樂桑。”

七樂想了一下這位到底是姓角名還是綱。

果然還是角名吧,綱這個姓氏太稀有了。

她平覆了一息呼吸才開口:“古森前輩、角名前輩。”

喊完人,七樂突然頓住。

古森見她眼神在他們胸前掛著的工作證上流轉,主動解釋:“VNL前放了個短假,我和角名回他老家轉轉,順便來看一下你們的比賽。找關系要了兩個工作人員身份證明,方便出入啦。”

VNL總決賽前的預選賽要連軸轉五周,大賽前夕給短假休息調整也是慣例。

其實朱雀JAPAN也給了假,但老家太遠了,七樂懶得回去,就還是窩在東京。

好像古森就是東京人,可能本地已經轉膩了,才會跟著回隊友的老家吧。

“嗯,原來是這樣。”

七樂幹巴巴地應道。

其實,比起他們為什麽會在這裏,七樂有更想問的事。

但她不知道在有其他人在場的情況下該怎麽說出口、問出口了之後又該怎麽繼續追問而不顯得突兀。

之前的停頓也是這個緣故。

好在古森又一次幫她解圍:“是找我們有什麽事嗎?”

……不管了。

七樂點點頭,看一眼角名,又搖搖頭:“是有些話想和古森前輩說。”

收到非常直白的、不想被打擾的信號,角名倫太郎知趣地退場:“那我先走了,回見。”

他雙手插兜的背影很是瀟灑,如果走之前不面帶挪揄地看古森一眼就更好了。

角名的眼神的含義不言自明,盡管知道對方無聲的調侃不太可能實現,但古森還是為“有些話想和…說”這樣的表白經典句式而心跳加速。

“……古森前輩是看了新聞所以上次才那樣的嗎。”

古森眼前,低他小半個頭的七樂平靜地問道。

考慮到隨時會有人路過,她沒有說得太清楚。

坐了一天板凳,唯一的運動是在上場的隊友得分時為她們慶祝,七樂的臉上和身上沒有汗,也沒有疲態。

但這個問題問出口後,七樂的手心卻沁出了冷汗。

“誒?嗯、別在意那些啦。”

七樂的表情認真,眉毛微微皺起,眼睛也更加明亮,傳達出的情緒絕對跟上次的煩躁和克制的怒氣完全不同,也沒有半分旖旎。

果然是要問這個,古森元也為之前胡思亂想的自己感到難為情,在心裏譴責了一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角名倫太郎之後,他繼續道:

“偷拍確實不好,但如果陷入暴力風波,七樂的運動生涯會完蛋的。所以,套麻袋什麽的還是別做了……上次的話,是看七樂你心情不太好的樣子,是安、安慰。那個牌子的糖是我緩解緊張的時候經常吃的。”

古森元也好像理解成了SNS風波的新聞。

但又提到了暴力風波……

他到底知道不知道?

也怪七樂自己問得含糊。

但如果問得太清楚,原本不知道的人不也就知道了嗎?

正在七樂躊躇是否要問得更具體一些的當口,古森元也又說:“比起這些,別叫我前輩了啦。和木兔一樣就好。”

和木兔一樣,叫“古森君”嗎?

……怪怪的。

“古森前輩和木兔君不一樣的。”七樂說,“我現在也在築波大,今年二年級。”

去年的黑鷲旗大會表彰式上,古森應該聽過“七樂稀石”這個名字,知道她是他的同校後輩。不然,無法解釋他為什麽突然照拂第一次面對面交談的人。

雖然用詞讓七樂嚇了一跳。

新一屆築波大OB古森元也:“上學不辛苦嗎?”

七樂把他的疑問理解成了為什麽要選離國家訓練中心有60km的大學:“築波大是唯一一個找我的非私立大學。”

其實只是既然聊到了大學、想順勢關懷一下在繁重的訓練、比賽和學校出勤中奔波的七樂、展現前輩風度的古森元也:……

見古森元也突然不說話,七樂抿著下唇,遲疑了一小會兒,還是把手伸進了外套口袋。

“物歸原主。”

那顆薄荷糖在她這裏放了快兩個月了,也沒被吃掉。

還是還給古森這個真正的主人吧。

“誒??你沒吃嗎??”

古森的眼睛瞪得和他名字的發音一樣圓了。

七樂有點想笑,但笑不出來:“現在的我還不夠格呢。配不上緊張、也用不上前輩的安慰。”

她太年輕了。

朱雀JAPAN此前最年輕的首發自由人是22歲。

如果不是有一位實在上了歲數的自由人前輩在東京奧運會周期內宣布退役、讓出空缺,才打過一年黑鷲旗的七樂根本不可能上位。

七樂理解主教練把她放到14人名單裏又不用,或者說沒用上的做法。

即便只是場下坐冷板凳,那也是和觀眾席比起來離賽場更近的地方,感受大賽氛圍是難能可貴、值得她心生感激的歷練。

況且,這才第二站,並不是說整個聯賽期間七樂都完全沒有機會被替上場。

她只是……不甘心罷了。

這副和自己較勁的神情,古森元也再熟悉不過了。

在體育館後臺運動員專用的洗手間內,用冷水洗臉、想要給征戰後凱旋歸來的隊友們送上清清爽爽的笑容的自己的表情。

當時如果有人從鏡子裏看到,他的心有不甘也是這麽顯而易見、不言而喻嗎?

“那,就等到你首發上場後,我再給你吧。”

古森元也從七樂的手心接過一度被贈送出去的薄荷糖。

不需要七樂明說,他就讀懂了七樂的未言之語。

意識到這個事實的一瞬間,時間好像出現了一幀的定格,仿佛可以比較得出古森元也圓圓的兩點眉毛是哪一邊先彎起來。

難言的情緒直翻騰著,不是難受,不是想哭,也不是開心,而是奇怪的發悶。

七樂的喉嚨發幹,聲音也悶悶的:

“到時候古森前輩又不會在場。”

“那,首發名單出來的時候就給你?要及時給我通風報信噢。”

……至於這麽執著嗎?

……不對,較真的好像是她自己。

……肯定只是隨口一說吧。

盡管如此認定,七樂仍然控制不住被古森元也揚起的笑容引誘。

那份明亮和溫度,是七樂稀石做不到的包容。

不管怎樣,無論他知道不知道,古森前輩就是古森前輩,這點是不會變的。

“…怎麽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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