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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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憑借“通風報信”這樣像玩笑話的理由拿到了古森元也的聯系方式。
這是四年前的七樂絕對想不到的事。
預選賽第三周在香港站被中國女排3:0大敗後，教練在第四周泰國站的比賽中途替補換上了七樂。
第五周，朱雀JAPAN在波蘭主場對戰波蘭女排。從現有積分排名來看，這是決定了日本女排是否能入圍在南京舉辦的總決賽的關鍵之戰。
似乎很滿意七樂在第四周的表現，七樂第一次被放入了首發之列。
這個決定在賽前采訪被諸多媒體和球迷關註到，看好和喝倒彩皆有。
隊友們和隨行工作人員友善地提醒七樂少看手機、少接觸網絡，采訪時少說話，保持好心態。
七樂乖乖應好，但在上交手機之前給古森元也發了消息，讓他可以準備兌現諾言了。
當時交談時七樂的大腦沒能正常運轉，現在想來，古森所說“首發名單出來時我就給你”根本是實現不了的諾言。
朱雀JAPAN抵達波蘭的時候，天照JAPAN剛結束了在日本站的本土作戰，飛往德國。
即便德國和波蘭接壤，乘飛機一小時可到達，運動員也是不可能在沒有報備的情況下私自行動的。
更別說這還是賽前。
也沒有什麽令人信服的理由能讓管理人員通過這種報備。
“給認識的人送一顆糖”？
別搞笑了。
古森元也也沒有動機這麽做，甚至都不能動念。
看吧，他從距離華沙500+公裏以外的地方發了消息來：
[古森元也：恭喜！！我很期待七樂的表現哦！ ]
[古森元也：比賽我會通過轉播好好看的！紅白對抗賽見]
22歲的人，怎麽發消息還用顏文字啊。
七樂絕不承認自己有被開心和冒星星的小狗可愛到。
紅白對抗賽。
指的是國家隊內部分組對抗的賽事。
VNL聯賽結束後不到半個月，女排這邊就要開始為世錦賽進行集訓。
紅白對抗賽就是檢驗集訓成果的試金石。
只會選19人參加對抗賽，比VNL大名單少6人。對抗賽結束後，會淘汰掉3人，留下備戰世錦賽的16人名單。
聽消息說今年的紅白對抗打算男女排一起辦，
古森元也這麽確定七樂能在19人之列嗎？
但在這一個賽季期間，今年確定能見到對方的機會好像只有8月的這場JAPAN級別的內部對抗了。
沒有膽怯，沒有不安，
七樂只有興奮的顫抖。
她從小到大做的夢，一直都是WORLD級別。
區區JAPAN內部賽的入場券，怎麽說也不該去思考拿不到手的未來。
面對強敵波蘭，事情雖有曲折，但結果順利得讓七樂感到害怕。
最後的最後，驚險地挺進決賽的朱雀JAPAN，在南京折戟沈沙，敗在季軍中國女排之下，遺憾未能摘牌。
得到這樣的賽果，七樂心裏反而安定了下來。
讓她莫名其妙的是古森元也的反應。
[古森元也：很可惜！！我看著都差點要跟著一起掉眼淚了！]
[古森元也：噢…七樂你沒哭。]
為什麽要哭？
七樂全程發揮了最佳實力，沒有受傷，關鍵的最後一球也不是因為她的失誤丟的分，那個時候七樂正好輪換到場下。
她現在已經不會想“如果我是那個攻手……”，給自己徒增煩惱了。
更令人費解的事情發生了。古森元也撤回了那兩條消息，然後，發了一條和之前的相似度90%以上的過來。
[古森元也：很可惜！！我看著都差點要掉眼淚了！]
七樂是從消息提示橫幅裏展開看到的前兩條消息，所以，古森撤回的時候，聊天界面應該沒有出現已讀標識。
就當作不知道吧。
[七樂稀石：
つ と]
[古森元也：！]
[古森元也：七樂你第一次發可愛的表情！]
[古森元也：つと*是什麽意思？“突然”？是說我掉眼淚很突然嗎？還是說“特產”？想要我從法國帶特產給你嗎？]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很難看出來嗎？
[七樂稀石：つ是，摸頭。と是，比大拇指。]
[七樂稀石：你們已經在法國了嗎。]
男排的VNL整體賽程都比女排晚一些，決賽站在法國。預選賽到總決賽之間空了十天，運動員有充足的時間提前適應客場作戰，甚至還能空出時間小小地在當地游一番。
幾乎在七樂問了句廢話的同時，古森元也手速飛快地發來了兩條消息。
[古森元也：抱歉抱歉，其實是因為我自己也覺得自己的話很突然啦。]
[古森元也：特產也是，我正在想給大家帶什麽禮物呢。七樂有什麽想要的嗎？]
物欲奇低、房間被吐槽跟酒店一樣空蕩蕩的七樂稀石思索了不到五秒鐘，便果斷放棄了思考。
[七樂稀石：沒什麽特別想要的。]
[七樂稀石：前輩決定就好。我都會喜歡的。]
對面沈寂了片刻。
[古森元也：七樂好狡猾！]
[古森元也：“‘隨便’就是委婉的拒絕”，七樂沒聽過這個說法嗎？]
[古森元也：只留我一個人苦惱，太狡猾了。]
實在苦惱的話，不送也可以。
——這句話已經被打了出來，七樂想了想，還是沒按下發送鍵，刪掉了。
[七樂稀石：我說的是真心話。]
[七樂稀石：古森前輩送什麽我都不會不滿意的。]
[古森元也：……那我就自由發揮了噢？]
本身七樂稀石就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人物，為什麽古森元也要這麽在意她沒有直接表達需求呢？
七樂不懂。
七樂再次放棄了思考。
7月初，VNL女排聯賽後短暫的休假，七樂窩在訓練總局運動員公寓自己的房間裏。
看到古森元也擁抱著隊友、邊低吼邊紅了眼框，和敵隊鞠躬致敬的時候還能依稀看到淚水的反光，
捧著平板收看實況直播的七樂坐直了身板。
原來，即便是古森元也、即便是古森前輩，輸了以後也是笑不出來的啊。
[噢…七樂你沒哭。]
古森撤回並且沒再重發的那條消息在七樂腦海裏閃現。
……她才不是古森元也這樣的愛哭鬼。七樂想。
這個時候應該送出安慰嗎？
但七樂早就從他人的評價中得到了對自己的清楚的認識，她的嘴巴裏從來說不出撫慰人心的漂亮話。
現在她稍微能理解喜歡用顏文字的人的心理了。
和文字相比，更生動、更活潑、更溫柔的表達方式。
[七樂稀石：對巴西的比賽、看完了。]
[七樂稀石：古森前輩，つと。]
看上去，古森元也並不缺七樂一個人的安慰。晚上回消息的時候，他已經滿血覆活了，甚至還有閑心問——
[古森元也：為什麽這次沒有小狗？]
七樂：……
快二十歲了還發動物形象的顏文字，太羞恥了。這樣的經歷一次就夠了。
她中二時期都不這麽聊天的。
[古森元也：\]
古森的側臉小狗重新返場。
……眉毛和耳朵都垂下了。
七樂認命地上滑，從聊天記錄裏翻出那個她之前以“小狗顏文字摸摸”為檢索詞搜到的表情，覆制粘貼發送。
[七樂稀石：
つ と]
*
2018年8月2日，東京都北區味之素國家訓練中心（National Training Center，NTC）室內訓練中心排球場。
朱雀JAPAN和天照JAPAN先後於14點30分和18點30分展開三局隊內對抗賽。
訓練中心現場不對外開放，采取網絡直播的形式公開比賽，直播時間從賽前30分鐘熱身進行到賽後約30分鐘的訪談活動結束。
為了感謝購買了附帶慈善加油衫的線上直播套票的2000名觀眾，在賽後的線上互動訪談環節結束、攝像機完全關閉後，男女排隊員還要給50個排球簽名。
“七樂你怎麽簽那麽快？？”
“她名字不簽漢字的，簽片假名。姓氏筆畫又簡單。”
“哇，真是從頭到尾貫徹‘奇跡主義’啊。”
“什麽奇跡主義啊。”
七樂邊吐槽留在原地拿著簽字筆繼續奮戰的隊友，邊走到男排隊員們簽字的長桌那邊。
和第一次見的時候一樣，七樂先看到的是佐久早聖臣。
“佐久早前輩。”
七樂問好，尋思著對方姓名的筆畫並不算特別簡單，怎麽這麽快就好整以暇地站在了一邊。
想盡量減少不必要的汗液和細菌接觸、強烈要求當第一個碰每個球的人的佐久早聖臣：“嗯。”
他冷淡地打完招呼，停頓了一下，又說：“我不是築波大的。”
七樂：？
七樂試探性地改稱呼：“……佐久早君。”
“嗯。”
又是一句嘴巴都沒張開過的、從喉嚨裏發出的回覆。
自身話也不算多的七樂不知道該怎麽和這個人相處。
佐久早：“古森去拿東西了。”
被“這人竟然開口說話了！”這個事實和佐久早說的話的內容同時震驚，七樂：“？！”
“你一直往那邊看，不是在找他嗎？”
七樂用餘光偷瞄佐久早背後咬著簽字筆眉飛色舞的某只貓頭鷹：“不是、我是在看木兔君。”
佐久早聖臣情緒不明地看她一眼：“是嗎。”
被看透了。
七樂閉上嘴，不再作無謂的掙紮。
這回木兔忙著給他的每一個簽名簽得完美，用他的話來說就是“表現出木兔光太郎選手200%的帥氣”，他從冥思苦想中抽出空來，含糊不清地跟七樂喊了聲“晚上好！”，就又低下頭去研究了。
之前見過的金毛男和男排隊長分心看了他們這邊一眼，表情倒是比上次正常多了，沒有那種見到傳說中的怪獸的誇張和隱約的不讚賞。
拯救七樂和佐久早之間沈默的氛圍的，是背著運動雙肩包的古森元也和低頭看手機的角名倫太郎。
古森正側頭和角名說著什麽，向這邊走來，又撞見七樂和佐久早略顯尷尬生疏地站在一起的場面，他楞了一下，無比自然地打破凝滯的空氣，語帶笑意：“聖臣，在聊什麽？”
七樂：“古森前輩。”
佐久早：“沒什麽。我走了。”
離開之前，他目光停留在像黑洞一樣吸引了角名的心神的手機屏幕上，自認非常好心地出言提醒：“角名，你還沒簽完。”
“嗨、嗨。”角名終於擡起頭，覺得和七樂是已經正式地打過一次招呼的關系，這次便只懶懶地點了點頭，走去斜對角，彎身從堆滿了的紙箱裏撈排球出來。
於是這個角落就只剩七樂和古森兩人了。
七樂的面色漸漸回歸平靜，古森元也回想了一番方才她看救星的眼神：“相處不太自在嗎？別在意，聖臣沒有在針對你。”
七樂點頭：“我知道。”
她避開古森的雙眼，目光落在佐久早聖臣的背影上：“我以前現場看過佐久早君的比賽，他甚至還想避開隊友的擊掌。現在連撞胸都能接受了。了不起。”
“現場、看過比賽？什麽時候？”完全沒料到還有這層幕後故事，古森元也狐疑道。
而且，“佐久早君”？
為什麽他就還是“古森前輩”？？
把往事說了一部分出來，七樂這才對上古森元也的視線：“秘密。”
古森元也：？？？
不行，回去要盤問聖臣。
他捏緊了背包的肩帶……等等，背包？
突然想起正事，古森元也把雙肩包取下放到身前，從提前放好了東西的夾層裏拿出給七樂的禮物。
被塞了一個料理鼠王坐肩玩偶和廚師帽，七樂：“？”
拿到手裏，她才發現廚師帽周邊裏還裝著三顆糖，和之前同款的含片薄荷糖。
“只有巴黎迪士尼才有賣的特產、和獎勵！”古森解釋說，“來自前輩的嘉獎和認可，收下吧。最後一場比賽，七樂有兩輪超級精彩的連續救球，簡直像奇跡一樣……啊、”
說到這裏，古森猛然停下。
……七樂的名字也是“奇跡”。
不是“像奇跡一樣”。她就是啊。
七樂對古森停頓的理由見怪不怪。
她在意的是糖的數量。
原本的1，加上2，等於3。
“三個……按表現的精彩程度給的嗎？”七樂展顏，露出一個笑來，“我會繼續努力的。”
她微微露出上排牙齒，臉頰邊幾縷粉色發絲給這個清淺的笑添上幾分甜美，是此前從未見過的明媚鮮艷。
……和古森元也第一次看到的七樂稀石的臉相比，反差太大了。
八月的東京還有櫻花盛開嗎？
古森一時怔神，呼吸滯了一瞬，憑本能應道：“嗯、嗯…七樂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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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四年前的七樂絕對想不到的事。
預選賽第三周在香港站被中國女排3:0大敗後，教練在第四周泰國站的比賽中途替補換上了七樂。
第五周，朱雀JAPAN在波蘭主場對戰波蘭女排。從現有積分排名來看，這是決定了日本女排是否能入圍在南京舉辦的總決賽的關鍵之戰。
似乎很滿意七樂在第四周的表現，七樂第一次被放入了首發之列。
這個決定在賽前采訪被諸多媒體和球迷關註到，看好和喝倒彩皆有。
隊友們和隨行工作人員友善地提醒七樂少看手機、少接觸網絡，采訪時少說話，保持好心態。
七樂乖乖應好，但在上交手機之前給古森元也發了消息，讓他可以準備兌現諾言了。
當時交談時七樂的大腦沒能正常運轉，現在想來，古森所說“首發名單出來時我就給你”根本是實現不了的諾言。
朱雀JAPAN抵達波蘭的時候，天照JAPAN剛結束了在日本站的本土作戰，飛往德國。
即便德國和波蘭接壤，乘飛機一小時可到達，運動員也是不可能在沒有報備的情況下私自行動的。
更別說這還是賽前。
也沒有什麽令人信服的理由能讓管理人員通過這種報備。
“給認識的人送一顆糖”？
別搞笑了。
古森元也也沒有動機這麽做，甚至都不能動念。
看吧，他從距離華沙500+公裏以外的地方發了消息來：
[古森元也：恭喜！！我很期待七樂的表現哦！ ]
[古森元也：比賽我會通過轉播好好看的！紅白對抗賽見]
22歲的人，怎麽發消息還用顏文字啊。
七樂絕不承認自己有被開心和冒星星的小狗可愛到。
紅白對抗賽。
指的是國家隊內部分組對抗的賽事。
VNL聯賽結束後不到半個月，女排這邊就要開始為世錦賽進行集訓。
紅白對抗賽就是檢驗集訓成果的試金石。
只會選19人參加對抗賽，比VNL大名單少6人。對抗賽結束後，會淘汰掉3人，留下備戰世錦賽的16人名單。
聽消息說今年的紅白對抗打算男女排一起辦，
古森元也這麽確定七樂能在19人之列嗎？
但在這一個賽季期間，今年確定能見到對方的機會好像只有8月的這場JAPAN級別的內部對抗了。
沒有膽怯，沒有不安，
七樂只有興奮的顫抖。
她從小到大做的夢，一直都是WORLD級別。
區區JAPAN內部賽的入場券，怎麽說也不該去思考拿不到手的未來。
面對強敵波蘭，事情雖有曲折，但結果順利得讓七樂感到害怕。
最後的最後，驚險地挺進決賽的朱雀JAPAN，在南京折戟沈沙，敗在季軍中國女排之下，遺憾未能摘牌。
得到這樣的賽果，七樂心裏反而安定了下來。
讓她莫名其妙的是古森元也的反應。
[古森元也：很可惜！！我看著都差點要跟著一起掉眼淚了！]
[古森元也：噢…七樂你沒哭。]
為什麽要哭？
七樂全程發揮了最佳實力，沒有受傷，關鍵的最後一球也不是因為她的失誤丟的分，那個時候七樂正好輪換到場下。
她現在已經不會想“如果我是那個攻手……”，給自己徒增煩惱了。
更令人費解的事情發生了。古森元也撤回了那兩條消息，然後，發了一條和之前的相似度90%以上的過來。
[古森元也：很可惜！！我看著都差點要掉眼淚了！]
七樂是從消息提示橫幅裏展開看到的前兩條消息，所以，古森撤回的時候，聊天界面應該沒有出現已讀標識。
就當作不知道吧。
[七樂稀石：
つ と]
[古森元也：！]
[古森元也：七樂你第一次發可愛的表情！]
[古森元也：つと*是什麽意思？“突然”？是說我掉眼淚很突然嗎？還是說“特產”？想要我從法國帶特產給你嗎？]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很難看出來嗎？
[七樂稀石：つ是，摸頭。と是，比大拇指。]
[七樂稀石：你們已經在法國了嗎。]
男排的VNL整體賽程都比女排晚一些，決賽站在法國。預選賽到總決賽之間空了十天，運動員有充足的時間提前適應客場作戰，甚至還能空出時間小小地在當地游一番。
幾乎在七樂問了句廢話的同時，古森元也手速飛快地發來了兩條消息。
[古森元也：抱歉抱歉，其實是因為我自己也覺得自己的話很突然啦。]
[古森元也：特產也是，我正在想給大家帶什麽禮物呢。七樂有什麽想要的嗎？]
物欲奇低、房間被吐槽跟酒店一樣空蕩蕩的七樂稀石思索了不到五秒鐘，便果斷放棄了思考。
[七樂稀石：沒什麽特別想要的。]
[七樂稀石：前輩決定就好。我都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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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森元也：七樂好狡猾！]
[古森元也：“‘隨便’就是委婉的拒絕”，七樂沒聽過這個說法嗎？]
[古森元也：只留我一個人苦惱，太狡猾了。]
實在苦惱的話，不送也可以。
——這句話已經被打了出來，七樂想了想，還是沒按下發送鍵，刪掉了。
[七樂稀石：我說的是真心話。]
[七樂稀石：古森前輩送什麽我都不會不滿意的。]
[古森元也：……那我就自由發揮了噢？]
本身七樂稀石就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人物，為什麽古森元也要這麽在意她沒有直接表達需求呢？
七樂不懂。
七樂再次放棄了思考。
7月初，VNL女排聯賽後短暫的休假，七樂窩在訓練總局運動員公寓自己的房間裏。
看到古森元也擁抱著隊友、邊低吼邊紅了眼框，和敵隊鞠躬致敬的時候還能依稀看到淚水的反光，
捧著平板收看實況直播的七樂坐直了身板。
原來，即便是古森元也、即便是古森前輩，輸了以後也是笑不出來的啊。
[噢…七樂你沒哭。]
古森撤回並且沒再重發的那條消息在七樂腦海裏閃現。
……她才不是古森元也這樣的愛哭鬼。七樂想。
這個時候應該送出安慰嗎？
但七樂早就從他人的評價中得到了對自己的清楚的認識，她的嘴巴裏從來說不出撫慰人心的漂亮話。
現在她稍微能理解喜歡用顏文字的人的心理了。
和文字相比，更生動、更活潑、更溫柔的表達方式。
[七樂稀石：對巴西的比賽、看完了。]
[七樂稀石：古森前輩，つと。]
看上去，古森元也並不缺七樂一個人的安慰。晚上回消息的時候，他已經滿血覆活了，甚至還有閑心問——
[古森元也：為什麽這次沒有小狗？]
七樂：……
快二十歲了還發動物形象的顏文字，太羞恥了。這樣的經歷一次就夠了。
她中二時期都不這麽聊天的。
[古森元也：\]
古森的側臉小狗重新返場。
……眉毛和耳朵都垂下了。
七樂認命地上滑，從聊天記錄裏翻出那個她之前以“小狗顏文字摸摸”為檢索詞搜到的表情，覆制粘貼發送。
[七樂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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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8月2日，東京都北區味之素國家訓練中心（National Training Center，NTC）室內訓練中心排球場。
朱雀JAPAN和天照JAPAN先後於14點30分和18點30分展開三局隊內對抗賽。
訓練中心現場不對外開放，采取網絡直播的形式公開比賽，直播時間從賽前30分鐘熱身進行到賽後約30分鐘的訪談活動結束。
為了感謝購買了附帶慈善加油衫的線上直播套票的2000名觀眾，在賽後的線上互動訪談環節結束、攝像機完全關閉後，男女排隊員還要給50個排球簽名。
“七樂你怎麽簽那麽快？？”
“她名字不簽漢字的，簽片假名。姓氏筆畫又簡單。”
“哇，真是從頭到尾貫徹‘奇跡主義’啊。”
“什麽奇跡主義啊。”
七樂邊吐槽留在原地拿著簽字筆繼續奮戰的隊友，邊走到男排隊員們簽字的長桌那邊。
和第一次見的時候一樣，七樂先看到的是佐久早聖臣。
“佐久早前輩。”
七樂問好，尋思著對方姓名的筆畫並不算特別簡單，怎麽這麽快就好整以暇地站在了一邊。
想盡量減少不必要的汗液和細菌接觸、強烈要求當第一個碰每個球的人的佐久早聖臣：“嗯。”
他冷淡地打完招呼，停頓了一下，又說：“我不是築波大的。”
七樂：？
七樂試探性地改稱呼：“……佐久早君。”
“嗯。”
又是一句嘴巴都沒張開過的、從喉嚨裏發出的回覆。
自身話也不算多的七樂不知道該怎麽和這個人相處。
佐久早：“古森去拿東西了。”
被“這人竟然開口說話了！”這個事實和佐久早說的話的內容同時震驚，七樂：“？！”
“你一直往那邊看，不是在找他嗎？”
七樂用餘光偷瞄佐久早背後咬著簽字筆眉飛色舞的某只貓頭鷹：“不是、我是在看木兔君。”
佐久早聖臣情緒不明地看她一眼：“是嗎。”
被看透了。
七樂閉上嘴，不再作無謂的掙紮。
這回木兔忙著給他的每一個簽名簽得完美，用他的話來說就是“表現出木兔光太郎選手200%的帥氣”，他從冥思苦想中抽出空來，含糊不清地跟七樂喊了聲“晚上好！”，就又低下頭去研究了。
之前見過的金毛男和男排隊長分心看了他們這邊一眼，表情倒是比上次正常多了，沒有那種見到傳說中的怪獸的誇張和隱約的不讚賞。
拯救七樂和佐久早之間沈默的氛圍的，是背著運動雙肩包的古森元也和低頭看手機的角名倫太郎。
古森正側頭和角名說著什麽，向這邊走來，又撞見七樂和佐久早略顯尷尬生疏地站在一起的場面，他楞了一下，無比自然地打破凝滯的空氣，語帶笑意：“聖臣，在聊什麽？”
七樂：“古森前輩。”
佐久早：“沒什麽。我走了。”
離開之前，他目光停留在像黑洞一樣吸引了角名的心神的手機屏幕上，自認非常好心地出言提醒：“角名，你還沒簽完。”
“嗨、嗨。”角名終於擡起頭，覺得和七樂是已經正式地打過一次招呼的關系，這次便只懶懶地點了點頭，走去斜對角，彎身從堆滿了的紙箱裏撈排球出來。
於是這個角落就只剩七樂和古森兩人了。
七樂的面色漸漸回歸平靜，古森元也回想了一番方才她看救星的眼神：“相處不太自在嗎？別在意，聖臣沒有在針對你。”
七樂點頭：“我知道。”
她避開古森的雙眼，目光落在佐久早聖臣的背影上：“我以前現場看過佐久早君的比賽，他甚至還想避開隊友的擊掌。現在連撞胸都能接受了。了不起。”
“現場、看過比賽？什麽時候？”完全沒料到還有這層幕後故事，古森元也狐疑道。
而且，“佐久早君”？
為什麽他就還是“古森前輩”？？
把往事說了一部分出來，七樂這才對上古森元也的視線：“秘密。”
古森元也：？？？
不行，回去要盤問聖臣。
他捏緊了背包的肩帶……等等，背包？
突然想起正事，古森元也把雙肩包取下放到身前，從提前放好了東西的夾層裏拿出給七樂的禮物。
被塞了一個料理鼠王坐肩玩偶和廚師帽，七樂：“？”
拿到手裏，她才發現廚師帽周邊裏還裝著三顆糖，和之前同款的含片薄荷糖。
“只有巴黎迪士尼才有賣的特產、和獎勵！”古森解釋說，“來自前輩的嘉獎和認可，收下吧。最後一場比賽，七樂有兩輪超級精彩的連續救球，簡直像奇跡一樣……啊、”
說到這裏，古森猛然停下。
……七樂的名字也是“奇跡”。
不是“像奇跡一樣”。她就是啊。
七樂對古森停頓的理由見怪不怪。
她在意的是糖的數量。
原本的1，加上2，等於3。
“三個……按表現的精彩程度給的嗎？”七樂展顏，露出一個笑來，“我會繼續努力的。”
她微微露出上排牙齒，臉頰邊幾縷粉色發絲給這個清淺的笑添上幾分甜美，是此前從未見過的明媚鮮艷。
……和古森元也第一次看到的七樂稀石的臉相比，反差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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