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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北方幹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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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北方幹旱(中)

長青雖然想到了鄭大人不會痛快的給他批銀子,但是這樣對方說得這樣直白,還是超乎了他的意料。作為皇帝陛下的表兄兼舅兄,封疆大吏鄭大人的格局居然始終局限在功績和彈劾上,實在是差了些。只是他一時也無法和上官相抗,只好施禮告辭。

陳都事和王經歷都在長青的值房裏等著他。見他陰沈著臉進來,兩人對視一眼,都猜到發生了什麽事。

“範大人,那如今可如何是好?”王經歷歲數大些,先開口問。

長青並不會遷怒於手下,只是語氣有些蕭索:“我不過一參政,並無決斷之權,對各府縣也不過是建議罷了,如今鄭大人不同意,我沒有權力調動大筆銀兩,各州府若是不願聽我的,或沒有銀子,我也無能為力。”

“鄭大人是不相信有旱情,還是不肯批銀子?十萬兩倒也確實不是小數目。”陳都事想了想,問道。

長青之前也不是沒體驗過被上官為難的滋味,不過這一次不同,鄭大人字字句句都是為了他自己的政績功過,可是給出的借口卻又偏偏讓人無法反駁。他搖頭嘆氣:“也沒有什麽區別了,我若是不能證明今冬明春必有大旱,他是不可能應允的。”

“這天氣之事,誰能打包票?不然何來未雨綢繆?”陳都事的臉色比剛才更不好看了。

王經歷用胳膊肘捅了捅陳都事:“你莫要多說。現如今也只好如範大人所說,接著等下去了。”

長青只覺得一腔郁氣無處紓解,到了下衙的時候便不坐馬車,自己沿著長街慢慢的走。走到分岔路口的時候,他腳下一轉,往城東而去。

新平和後來的小廝如松跟在後面,正不知道要不要提醒他方向錯了,就聽他問:“你們夫人新開的鋪子在哪?”

這個地方新平知道,他便快步走上前,伸手比著方向:“大人,還要往前走三條街,再往南拐便能看見了。”

長青便徑自走去,等到拐過彎來,不用問人,他也看到了“許記”的旗幡。在門口站了片刻,他才走進門去。一坐下就有熱情的小二前來詢問他要吃什麽,等聽完一連串的名字,他微笑起來:“那就要一碗酸辣粉,一份炸素肉吧,哦,再要五個白菜粉條的包子。”

小二一聲“客官稍候”就大步去了後廚。

長青便揮手叫新平和如松都坐下來:“你們每人吃兩個包子墊墊,等下回去,府裏約莫也快要傳飯了。”

如松今年十四,是在甘州的時候買進府裏的,對主子們的過往並不清楚,只知道大人很是和氣,便也不十分害怕,而是先謝了賞,又問:“大人,您也說咱們府裏都快要傳飯了,怎麽還要來這裏用這些小吃呢?”

長青夾起一塊剛送上來的炸素肉,道:“唔,就是來嘗嘗夫人的方子。”

“可是回府去請夫人給您做不是更好?”如松還是不理解。

“那不一樣。”把一塊素肉咽下去,長青才給出了一個如松更加不能理解的解釋。

如松能不能理解不重要,重要的是長青坐在這裏,聽夥計小二們說著似曾相識的話,吃著很多年前嘗過的味道,想著剛重生時那些滿腔悲憤委屈無處排遣的日子,那時候,只要在許杏身側,他就覺得輕松平和,有活著的力量,也只有有許杏在身旁,他才有這樣的感覺。

他知道,許杏就在他們的家裏等他,可是他不想把自己惡劣的心情帶回家。

一碗酸辣粉很快就下了肚,他甚至喝光了碗裏的湯汁。熱辣之意從腹中升騰至全身,讓他的額角都見了汗珠,而他心中的憤懣之氣也仿佛隨著汗水流了出來。

回到家的時候,長青已經完全恢覆了平日的狀態。

可是晚飯他吃得就不多了。

“怎麽不吃了?”許杏看著兩個孩子吃飯,一擡頭,發現長青早就放了筷子,正安靜的看著自己母子三個。

長青微笑著抹去寧哥兒腮上的菜湯,道:“下午下衙早了些,想著還沒去你鋪子看看,就在那吃了碗酸辣粉和一個大包子,這會兒倒不餓。”

“哦,怎麽樣,我鋪子裏的小吃,味道還行吧?”許杏笑吟吟的問。

“很不錯。”長青讚了一聲。

等到兩個孩子都回房去睡了,許杏才坐在長青書案對面,問:“你是不是遇上什麽事了?”

“何出此言?”長青正在給寧哥兒寫描紅的字帖,也不擡頭。

“吃飯的時候當著孩子我沒問,可是你從來不會提前下衙,更不會下了衙自己在外頭轉悠。”許杏盯著他,“你有心事。”

長青的手頓了頓,繼續寫下去:“並不是什麽值得瞞著你的事,下午的時候心情有些煩躁,不想回來讓你擔心,正好也沒去過你的鋪子,便去了。”他把白天的事說給許杏聽,但是話語間已經沒什麽激烈的情緒了。

許杏聽了,自然也沒什麽好辦法,只能嘆氣:“我從前聽人說官場雲波詭譎,陰謀算計數不勝數,這些年來自覺跟著你也見識了不少,現在看來,咱們經歷得還是太少了。”

“是啊,我這些年走得太順了。”長青今天想了很多,“雖然經歷過危險困難,可是大多都是我竭盡全力就能解決的,可是眼下這事,我偏就無能為力。”

“哪怕鄭大人說一句他就是不相信會有大旱,我也不會如此郁悶。”長青放下筆,看著許杏,“朋黨,爭鬥,功過,越是高位之人,越只顧這些,卻不顧及百姓疾苦。”

許杏站起來,繞過書案走到他身邊,雙手按住他的肩膀,輕聲開解他:“我還記得,當初我因為擔心粉條賣不出去而焦慮不已,是你說凡事盡人事聽天命,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也就只能交給上天。如今,這話也是我要對你說的,你把自己能做的能說的都做了都說了,也就問心無愧了。”

長青擡起手臂,扭身握住了她的手。

禦書房裏,皇帝正在翻看著手中的奏折,嘴裏問:“封印前只有這麽多折子了嗎?”

“回陛下,是只有這麽多了。”身側侍立的內侍彎腰回答。

皇帝“嗯”了一聲,在折子上寫了一個“準”字,便放到一邊,又拿起了一份。

可是他只看了幾行字就變了臉色,急聲道:“傳旨,讓戶部梅尚書和欽天監秦監正來見朕!再傳內閣王大學士!”

兩盞茶的時間之後,禦案前就站了三名大臣。

“秦愛卿,今年北方幹旱,欽天監推算如何?可有大旱之災?”幾人見禮完畢,皇帝就直接問起欽天監的監正。

還不等秦監正回話,另外兩人就變了臉色,他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凝重的表情。

秦監正差點跪下,連忙回答:“回陛下,今年冬天北方大部分地區降雨降雪都比往年要少,但是目前還未形成大旱之勢,欽天監也沒有推算出有大旱災。”

他的話並沒有讓在場的幾人生出什麽輕松之感。戶部尚書梅友就問:“敢問陛下,您是如何想到此事?可是北方已有災情折子送來?”他就知道是有事,不然也不會找他,畢竟找他就是要銀子的。

皇帝把手中的折子遞給內侍,示意他送給幾位大人傳閱,同時道:“是鄭明覆上了折子,說甘陜今年冬天幾無降水,他擔心有旱災,請欽天監幫助測算,又請示朝廷能否調撥銀兩,幫助地方整修水利,蓄水防災。”

王閣老先點頭:“鄭大人果然是心系百姓,又有防微杜漸之心,令人好生敬佩。”

皇帝露出個極淡的笑容:“鄭愛卿確實忠君體國,代朕牧民,為朕分憂。梅愛卿,你看他所說的二十萬兩工程銀子,何時可以撥付?”

“這……陛下恕罪,今年夏季洪水,湖廣稻米歉收,又因北疆戰事連綿至今,軍餉糧草開支巨大,上年又剛平定了安王之亂,當時國庫的虧空還是今年才補上,故此……”國庫沒錢。

“秦愛卿,即刻去著人推算北方天氣情況,若有大旱之兆,立刻報來!”皇帝的臉色不好看,區區二十萬兩銀子,能保一省百姓不受幹旱之苦,戶部居然都不願意拿出來!

不過他也知道,梅尚書說得雖有誇張,卻也是事實。

“陛下,天災不可等閑視之,不論欽天監測算結果如何,陛下還是要盡快回覆鄭大人,讓當地官府百姓都早日做好準備比較穩妥。”王閣老說道,“且鄭大人奏折中所言興修儲水之處以及打井取水等工程,便是沒有旱災,也是有利百姓之事。”

“愛卿所言甚是。”皇帝頷首。

時間很快就到了年底,紅薯作坊裏的水井中仍然能打出清水,甘州那邊傳出的消息,知府大人已經盡出了府衙賬上的銀兩,甘州各處都在打井挖蓄水池,反倒沒人覺得來年會有大旱了,酒坊的業務也十分平穩。許杏核對了賬目,十分欣慰。

“涼州那邊也在打井了,不過聽說衙門賬上沒了銀子,正在讓城中富戶捐銀子呢,民婦這種商戶,每家都捐了二十兩。”董三太太來給許杏送年禮,說起了涼州城的情況。

涼州知府的府中,知府孟裕安正在吩咐幕僚:“趁著年節,讓商戶們再捐些,今年新收上來的商稅也都撥下去,能修多少修多少。”

幕僚有些猶豫:“大人,這是不是太過了?”

“有什麽太過的?咱們路修好了,確實來了幾個商隊,今年多收了一筆商稅呢,本官下定決心了,就跟著範長青走,說不得我的前程都在這裏了!”孟裕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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