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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北方幹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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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北方幹旱(下)

經過了入秋時的異常寒冷之後,這個冬天,北方的大部分地區反倒比往年來得暖和,沒有風雪凍雨,多數時候都是晴天或多雲天氣。住在城裏的人們為省下取暖的碳錢慶幸的時候,靠天吃飯的農人們卻開始擔憂起來了。

欽天監沒有得出準確的大旱災的預報,只是根據現在的情況給出了比往年降水略少的結論。“要到開春再看?全是廢話!”皇帝十分不滿。

“陛下息怒,天時向來瞬息萬變,難以預測也是正常的。”王大學士站在書案一側,躬身勸解著。

皇帝深吸口氣:“朕自然知道,可是若不早做打算,等到旱情真的嚴重了,後果不堪設想!”

王大學士就道:“陛下心懷百姓,是社稷之福。鄭大人早就上了折子,想必也是密切關註此事的,有他在,陛下也不需過於掛懷。”

“是啊,鄭愛卿畢竟是朕的表兄,確實能為朕分憂。”皇帝神色略見舒緩,“戶部沒給出銀子,他也沒有一再的索要,甚是體諒朝廷的難處。”

王大學士眉峰微動,卻沒說什麽。

這個新年倒是過得十分平順,無論是京中還是邊塞,都沒有什麽大事發生。範府裏因為沒有完全除孝,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慶賀活動,不過是用心做了團圓飯,長青也多在家陪伴孩子們罷了。

然而,直到整個正月過完,北方多個府縣都沒有雨雪,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擔心起旱情來。

“夫人,甘州的情況開始不好了。雖然潘大人下了命令修蓄水池、打井,但是很多蓄水池裏存的水都快要幹了,井水也越來越不好出,大家都擔心今年要有大旱,百姓們已經不願意賣紅薯了。”二月初,同貴年後第一次去甘州巡查酒坊,就帶回了壞消息,“因為有您之前的話,程管事跟我說,他已經準備關了作坊,現在只賣存貨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是許杏還是心裏一沈,點頭道:“如此也很是妥當,天災當前,總要先保全糧食。粉條的作坊也關了吧?”

同貴點頭:“也是只賣存貨,不再加工了,都等著下了雨旱情過去了再說。現在看來,似乎是甘州的旱情最為嚴重,咱們這裏好歹還陰過幾次天,甘州一直就沒見過雲彩。”

“嗯,咱們這邊的作坊也要如此。”許杏囑咐她,“能少用些水就少用些,不行,過一陣子也關了吧。正好年前沒多少果子了,我也沒弄那做幹果的作坊,如今倒是省事。”

到了二月裏,涼州一帶終於下了一場雨,可是對於幹涸已久的土地來說,這場雨遠遠不夠。接下來的連日大晴天終於讓所有人都確認了,今年春天的旱災已經形成。

“怎麽樣?我就說得聽範長青的吧?”涼州知府衙門裏,孟裕安雙眼放光,拍打著官帽椅的扶手,再次慶幸自己押對了寶,走對了一步棋。

幕僚躬身問:“大人,現如今旱災已成,是不是還不能松懈?”

“廢話!當然不能松懈,不過啊,咱們這該打的井打了,該挖的溝挖了,涼州的糧庫裏可都有糧食,我怕什麽?旱災啊,荒年啊,這是天災!這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但是呢,本府是不是竭盡全力了?咱們能熬一天是一天,實在熬不過了就開倉放糧,老百姓嘛,餓不死就不鬧事,只要這涼州死的人少,沒有流民,本府就是天大的功績!”孟裕安說著說著就笑了,“薊州那姓吳的,等著吧,有他好看!”

他口中的“姓吳的”就是薊州知府吳吉平。此刻,留著三縷美髯的吳知府正在召集幕僚議事:“確定已經旱情嚴重了?”

底下之人個個噤若寒蟬,並不敢接話。

“不行,不能往上報!讓各個知縣想法子!”他重重的拍了拍書案。

“大人,不然還是往布政使司衙門送個消息吧,之前不是有個參政讓咱們修整水利的嗎?”有一名年紀較大的幕僚還是開了口。

吳知府想也不想的就否決了這個提議:“送了又如何?他一個黃口小兒,空口白話讓本府掏銀子修那勞什子的蓄水池,本府憑什麽聽他的無稽之談?他若真的有能耐,怎麽不去勸鄭大人,給咱們批了工程銀子?算了,先等著吧,說不得明日就下雨了。”

因為幹旱,今年的春耕事宜就比較不順暢,長青雖然不用像從前那樣親自到鄉下去,可是也在重點關註此事,然而傳回來的情況卻很不樂觀。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商隊多了。

也是因為幹旱,官道不見一絲泥濘,也不需擔心貨物淋水,往來的行商之人倒比往年要多些。甘州和肅州的黃芪黨參等藥材已經開始成為商隊們的必買貨物,尤其是當初許杏建議、長青下令研究推廣的人工種植藥材,因為更加低廉的價格和更充足的供應量,贏得了不少商隊的註意,只此一項,甘州的商稅就增收了一成。為此,甘州知府潘昱還專門給長青寫了信來,報告這個好消息。

到了三月份,範府靜悄悄的除了服。

範守業是前年過年的時候離世的,長青夫妻守孝三年,按時下禮法,實際是二十七個月,又因為前一年有一個閏月,因此到三月的時候就出了孝期。現在省城甚至整個甘陜地區都籠罩在旱情的陰霾裏,人人都憂心忡忡,尤其是官宦人家,因此範府也沒有操辦什麽儀式酒宴,只是發了帖子,跟同僚們說了此事而已。

當然,也沒多少關註這點小事了,因為旱情終於徹底爆發,完全捂不住了。

“不是說尚且在控制之中嗎?”許杏聽同貴跟她說了外頭的消息,有些不相信,等長青回來了就向他求證。

長青搖頭:“出事的是薊州和肅州,涼州這邊,包括甘州原州等地都還能控制。”

“到底是怎麽回事?”許杏問。

“鄭大人駁回了我的建議,沒有給撥銀子,我身為副職,又不能跳過主官給朝廷上折子,這事情就沒了下文。甘州涼州等地都是府衙裏自行籌措銀子興修水利、預防天災,而肅州和薊州就根本沒有理會,現在到了小麥抽穗灌漿之時,甘州等地湊合著灌溉,雖然減產,但尚能有收成,可這薊州就完全無望了,百姓沒了糧食,自然就出事了。之前我令他們排查糧倉,大約他們也沒有做,反正並沒有放糧,遭了饑荒的百姓南下乞食,成了流民。”長青詳細的說了亂子的由來。

許杏先感慨了一句:“難怪你說有的時候升了官還不如原來在一地做主官好,至少我記得你當縣令和知府的時候都往朝廷上過折子,現在反而不行了。”

感慨完了,她才嘆氣:“老百姓不是徹底沒了活路,誰會願意逃難當流民呢?”

“不止如此。”長青說到這裏,臉色也陰沈下來,“這些流民向南去了燕州和直隸地界,遭到了官府的驅趕,出了人命,之後就有些人幹脆逃進了京城,在京城鬧了起來。”

“啊?這……這事情就大了。”許杏明白了。

長青點點頭:“正是,此事如今已經驚動了聖上,接下來也不知道會如何了。”

禦書房裏,皇帝陛下把手中的茶盞重重的摜在書案上,冷聲質問跪著的一眾大臣:“欽天監不是說看不出來今年有大旱嗎?餓殍滿地流民四起了,還不是大旱?戶部,還是沒銀子是吧?直隸府,拿著朕賜的刀對準朕的子民?”

此起彼伏的告罪聲中,王閣老異常沈默。

等到皇帝下了旨意,令相關官員即刻處理此事,這些冷汗涔涔的大人們才劫後餘生一般,紛紛退下。

皇帝單獨留下了王閣老,問他:“老師,此事您怎麽看?”這個時候的他,面上早已沒了震怒之色。

然而面對這樣看似平靜的皇帝,王閣老比方才更加小心。他躬身道:“陛下折殺老臣了。方才陛下的旨意已經極是周全,想必可以迅速平息流民之禍。”

皇帝並不滿意,追問道:“流民之事並不難辦,朕說的是這旱災。”

“陛下的意思是……”王閣老擡了擡頭,又低下去。

“朕的表哥,呵呵,給朕玩了一手漂亮的。”皇帝的話裏帶了幾分陰測測的意味,聽得王閣老心頭發涼。

王閣老離開之後,皇帝才道:“叫你們掌院立刻來見朕。”

墻角處有人影浮動,很快就沒了蹤跡。

片刻之後,令所有官員們忌憚的督察院掌院就跪在了皇帝面前。

“去查查,自去冬以來,甘陜一帶所有四品以上官員都做了什麽。”皇帝下了命令。

很快,他就看到了厚厚的卷宗。秉燭看到深夜,皇帝才拿起一頁紙,低語:“範長青……”

京中的事情許杏他們不知道,當然知道也無力改變什麽。薊州原就位於甘陜一省的最南部,流民們沒人北上,倒是沒破壞省城這裏的安寧。許杏的所有作坊鋪子都停工了,她也顧不得心疼,而是繼續了之前的辦法,給夥計們發一半的工錢,讓夥計們都回家去。

她也不知道這工錢要燒到幾時,不過想必是快要熬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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