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271章
這價格實在是太貴了一些。
有人震驚，“九十八？”
沈美雲嗯了一聲，“九十八。”
這話一落，原先拿起來衣服的那個女老板，也默默的把衣服給放了下去。
可是放下去後，又沒忍住把衣服給拿起來，看了又看。
這衣服質量確實是不錯，又舍不得丟開手。
“不能少點嗎？”
沈美雲嘆口氣，“徐姐，你也是做衣服出生的，你摸摸這個衣服的料子，不管是外面那一層夾克，還是裏面的那一層貂絨，如果是你進貨的話，你會賣多少？”
對方摸完，下意識的差點脫口而出要賣一百多了。
但是，到底是知道場合不對，才又把這話給咽回去的，他們檔口賣女款大衣的，也有喊兩三百的，貴的還有五六百的都有。
比起那些衣服，沈美雲喊的這個九十八算是便宜的了。
對方不吭氣。
沈美雲笑了笑，“是吧，你和我都知道，這件衣服喊九十八買回去絕對是可以當壓箱底的衣服的。”
比起同行，沈美雲覺得自己還算是善良的。
徐姐聽完這話不吱聲了，只是摸著那衣服，一遍又一遍，放下吧，舍不得，她是賣衣服的，自然是知道這衣服的質量，但是不放下吧，又舍不得錢。
在猶豫了半晌後。
到底是一咬牙，遞過去了十張大團結，“我要一件。”她一天掙的都不止九十八了，就當買一件回去給愛人當壓箱底的衣服。
反正一件衣服穿好多年。
“不過，你要給我少一點。”
“沒問題，徐姐你怎麽說也是我們自己人。”沈美雲笑瞇瞇地嗳了一聲，只接了九張大團結，另外一張大團結又還了回去。
“九十塊一件，就當我給你們帶一件。”
這動作讓徐姐滿意了，她拿著自己又回到手的十塊錢，朝著周圍的其他老板打趣道，“沈老板這衣服質量真不錯，你們不打算給你家愛人挑一件？”
這一嚷嚷，其他檔口的老板也有些心動了起來。
“沈老板，我們要是自己帶一件的話，你也給我們算九十塊一件？”能在這裏開檔口的，基本上沒幾個窮人，哪一家不是一天隨隨便便賺個幾百塊。
沈美雲笑瞇瞇的點頭，“是啊，自己人都是九十一件。”
“什麽九十一件？”
有個大晌午領著自家愛人來逛街的顧客，忍不住問了一句，實在是這麽多檔口，就屬於沈美雲家檔口這裏最為熱鬧。
這兩口子年約四十來歲，一看都是體面人，女人燙著時髦的卷發，穿著一件立領的羊絨大衣，男人則是穿著一身棉猴兒，顯然是趁著中午時間來買衣服的。
西單大市場的成衣，幾乎在全北京都出名了。
沈美雲眼睛一掃，就知道這兩口子是潛在客戶，她當即指著門口模特身上穿著的夾克貂絨襖，“這件衣服九十八一件，我們檔口內部的自己人看上了，讓我給他們九十一件。”
這話一說，那兩口子的目光頓時轉移到了那夾克貂絨襖子上面了。
這一看就移不開眼了，實在是衣服好不好，一看就知道，這夾克貂絨襖，看著體面板展，而且做工細致，和旁的衣服都不一樣。
那位中年女同志當即便忍不住道，“把這件衣服拿我們試下？”
她男人想說不要的，實在是太貴了。
但是卻被女人制止了，“你年底評選副廠長，身上沒個體面衣服，人家又要笑話你。”
這話一說，男人立馬不做聲了。
沈美雲則是讓喬麗華去拿了一個加大碼，遞給對方，“可以試下，這裏有鏡子。”
男人把這夾克貂絨襖往身上一穿，還真別說，那氣質立馬不一樣了，就好像是已經是副廠長了一樣。
不說沈美雲了，就是那男人的妻子，都忍不住的點頭，“好看。”
“這衣服確實好看。”
她當即二話不說，就拿了九張大團結出來遞給了沈美雲，“噥，老板你把錢收著，這衣服我愛人就直接穿走了。”
實在是穿在身上，人都體面了幾分。
沈美雲收了錢，找了個袋子，把人家舊衣服裝了起來，指著那羊毛衫道，“要不要順帶在拿一件羊毛衫搭在裏面？”
女人看了下，果斷又讓自家愛人一起把羊毛衫給試了下，“這個一起裝起來。”
連價格都不問了。
不用沈美雲交代，喬麗華和陳銀葉兩人配合的完美，一人收錢一人裝衣服。
等這兩口子走了以後，等於說這衣服剛拿出來，就開張了兩件夾克貂絨襖了。
有了這開頭後，原先還在猶豫的檔口老板們，頓時不猶豫了，“沈老板，也給我裝一件吧。”
“是啊，還有我。”
人家說，人靠衣裝馬靠鞍，這句話是真沒錯。
一連著又賣了五件夾克貂絨襖出去，檔口的人這才少了幾分，只剩下她們三個自己人了。
喬麗華摸了摸那衣服，“這衣服質量確實不錯，美雲，你可真會進衣服。”
這衣服都還沒拆包結束呢，都賣了七件了。
沈美雲笑了笑，“衣服的質量好，是不愁賣的。”
她看著那尺碼說道，“我自己留四件帶走，剩下的就放這裏賣了。”
她爸，舅舅，季長崢，還有公爹，剛好一人一件。
她提前把尺碼挑了出來，舅舅的身材最為高大魁梧，所以直接挑了一件最大碼，接著是季長崢的，季長崢的個子雖然高，但是算不上胖，這樣來看尺碼也不能小了。
最後是她爸和公爹兩人，大碼就能穿了。
挑了四件衣服單獨裝起來後。
喬麗華和陳銀葉兩人，已經把衣服都給分出來了，三分之一掛在架子上。
沈美雲則是給她們開始分配任務了，“銀葉，這幾天你隨著我一起在店鋪看店，麗華，你和我媽一起出去擺攤，位置還在王府井，貨的話，我舅舅會給你們送過去。”
這次她光去羊城拿貨，都拿了五萬的貨，打算在年關前一次全部賣完。
手裏就不留庫存了。
這樣手裏都是現金流了。
聽到沈美雲的安排，陳銀花和喬麗華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到了下午的時候，開始上客人了，檔口的人一茬接一茬的換，只能說，好衣服就是好衣服，哪怕是貴，還是有人願意買的。
光這一下午的時間，那個男款的夾克貂絨襖子，出了二十四件。
這個出貨速度，是讓沈美雲滿意的，晚上關門後，她提著夾克貂絨襖回到了家裏。
看著她爸和她舅舅穿著不錯，她十分滿意！
又把襖子送了一件到了季家去，季爺爺拿到衣服，換上就不脫了，引得這季奶奶和她一陣吐槽。
沈美雲安慰她，“媽，等我下次遇到這種女款的，到時候給你也補一件。”
這次進的碎花大棉襖，她就沒給季奶奶了，季奶奶不喜歡這種花裏胡哨的衣服，所以也就沒帶。
季奶奶聽到這話喜滋滋的掛了電話。
那廂，季爺爺穿著沈美雲送他的夾克貂絨襖，滿胡同的轉了一大圈子。
收獲了一眾人的羨慕目光後，這才姍姍回來。
至於，沈懷山和陳荷塘兩人身上的衣服，也恍不多讓，也都是拿到後，就穿出去顯擺。
不過，如今他家沒住在大雜院，沈懷山穿著新衣服去了單位晃悠了一圈，這才心滿意足的回來。
而另外一遍。
沈美雲忙的不可開交。
年關跟前的人們，真是跟瘋了一樣舍得花錢，她進來的衣服，原本還說最起碼也能賣到年底去，結果，沒想到臘月十三十四那樣，進了五萬塊的貨，都賣空了。
好在，她提前做了準備。
已經讓高蓉在從羊城發貨回來了，這才算是把空缺給補上了。
這一忙就忙到了年三十的前一天，盡管如此，檔口仍然是人山人海。
沈美雲本來說賣完今天，年三十這天給喬麗華和陳銀葉放假的，結果一提這個，兩人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沈姨，這麽好的賺錢機會，你可不能關門啊。”
“我死也要留在檔口。”陳銀葉聲音堅定，“這麽好的時候，不能錯過了。”
“沈姨你只管回家過年，檔□□給我。”
喬麗華也跟著道，“是啊，美雲，你回去過你的年，我和銀葉反正也沒家了，我們就在店鋪忙著還挺好。”
沈美雲，“我已經和我爸媽說好了，你們去我家過年。”
她早都把後面的事情給安排好了。
喬麗華，“我不去。”
陳銀葉，“我也不去。”她捂著胸口，“我一想到把送上門的錢，給吐出去，我就心痛。”
他們年底這幾天，多的時候一天能賣□□千的營業額，這麽一個情況，讓她關門？
不！
她生是檔口的人，死是檔口的鬼。
她絕對不回去過年。
過個屁的年，過年哪裏有掙錢香。
眼見著她們兩個都堅持的厲害，沈美雲嘆口氣，“那你們等等，我去問問陳經理，年底的時候檔口還開門不開門。”
陳銀葉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她還補充了一句，“就算是別人不開，我們開。”
她要開門做生意賺錢！
看著入魔了一樣的陳銀葉，沈美雲忍不住搖搖頭，她去了一趟陳經理的辦公室，還把原本打算年後送的禮，一起帶過去了，不是旁的，正是兩條大前門，裝在黑色塑料袋子裏面，反正從外面是看不出來。
沈美雲敲開了門市部副經理的大門，裏面說了一聲進來，她進去後，便單刀直入道，“陳經理，過年的時候，咱們檔口怎麽安排休息的？”
陳經理不意外她來問這個，因為這兩天陸續好幾個老板來問了，他笑了笑，極為和氣道，“一樓賣菜副食品還是正常營業的。”
“二樓看你們自己了，願不願意開門，我們並不管的。”一樓營業那是沒辦法的事情，柴米油鹽醬醋茶，這是開門七件事，一件都少不了。
既然一樓開門了，二樓自然也關不了。
沈美雲曉得了，便把東西放在桌子上，“就當是提前拜年了。”
不等陳經理拒絕，她便折身出去了。
也沒瞞著，把陳經理這邊的安排和喬麗華以及陳銀葉一說，兩人頓時喜瞇了眼睛，“這感情好，那我和銀葉就住檔口了。”
剛好宿舍那邊到了年底，全部封樓了，她們也沒地方住了。
住招待所的話，兩人哪怕是拿工資也還是舍不得，窮慣了的人，哪怕是有錢了，依然是摳摳搜搜。
沈美雲，“住什麽檔口，跟我回家住吧。”
見兩人不吭氣。
沈美雲，“怕什麽？我爸媽你們都認識，在說了，過去條件也沒說太好，就一個小房間，你們兩個人先湊合著。”
年底了，家裏四個房間都利用起來了，陳秋荷和沈懷山一間，季長崢和她一間，綿綿一間，陳荷塘一間，另外一間是當初建的耳房，怕平日來客人住不下，裏面便裝了一張一米五的床鋪。
雖然不算大，但是卻還是能住人的。
喬麗華斟酌了下，“美雲，大過年的家裏有外人不方便的。”
這是實話。
沈美雲，“都是熟人怕什麽？”
她想了想，“這樣吧，咱們一人退一步，就除夕，春節，大年初一，這三天你們在我家住，其他時候，隨你們了。”
這三天是最為重要的日子，人家都闔家團圓，讓喬麗華和陳銀葉兩人獨守店鋪，連個吃飯的地方都沒有，沈美雲著實狠不下這個心。
這一次，喬麗華和陳銀葉則沒有拒絕。
*
臘月二十九的晚上，季長崢也從哈市風塵仆仆的回來了，他回到北京，先回的不是季家，而是直接來到了沈家，沈家新房子的地址，他早都從沈美雲口中得知了。
就在清大附中裏面，進來後一個獨門小院子，並不算是難找。
晚上九點的時候，天色都黑了，沈家人基本上都休息了，唯獨沈美雲一個人在屋子裏面數錢。
是真正的數錢，一麻袋一麻袋的錢。
季長崢推門進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走錯屋子了？
這怕是不是家裏，這是銀行吧？
再次進來看了一眼，果然在錢堆裏面看到了沈美雲。
季長崢，“？”
他腦袋放空了好一會，這才喊了一聲，“美雲？”
家裏知道他今天晚上回來，所以還給他留了個門，以至於他進門的時候，其實沒有驚動任何人。
沈美雲楞了下，當即要吱聲，在意識到自己在數錢後，飛快往筆記本上記了一個數，旋即，這才從床上跳到了季長崢身上。
“季長崢！”
自從兩人上次在哈市見面後，他們其實已經有幾個月沒相見了。
被沈美雲這般一撲，季長崢冷冽的眉眼瞬間跟著柔和了下來，“美雲。”
他抱著她，有了一種滿足感，直接埋頭在她脖子處深深的吸了一大口。
沈美雲由著他，過了好一會才說，“你回來的剛好，跟著我一起數錢，我一個人數的太慢了。”
季長崢，“……”
他這才去掃視著屋內，床上，地上，桌子上到處都是錢。
“怎麽這麽多？”
沈美雲，“這幾天賺的，還沒來得及拿去銀行存。”之前那一批錢，到時每天去日存了，這幾天實在是太忙了，連吃飯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存錢了。
“所以我把檔口每天的營業額都拿回來了。”“
“季長崢，你知道嗎？”她摟著他的脖子，眉眼奪目，語氣驕傲，“這個月檔口的營業額，有二十八萬了。”
這還沒算倉庫裏面，還壓了三萬的貨還沒賣出去，這三萬的貨，全部賣出去後，少說能有個七八萬塊。
也就是說，年底這一個月，她就掙了三十多萬。
當然，這不止是檔口的錢，還有喬麗華和母親陳秋荷，一起去王府井擺攤的錢。
季長崢聽到這個數額後，還是懵的，“多少？”
“少說三十五萬吧。”
沈美雲輕飄飄地說道，“對了，還沒算漠河養殖場的錢，那邊今年年底出了兩批貨，一共到賬五萬二左右。”
加起來也就是四十萬了。
這是她出來單幹一年掙到手的錢。
季長崢看著沈美雲這樣，他就忍不住失笑，“美雲，恭喜你啊，發財了。”
不愧是兩口子。
他這恭喜，簡直是說到了沈美雲的心窩子裏面。
她眉眼彎彎，“同喜同喜，我發財了，就是你也發財了。”
“快快快，隨著我來數錢，把這些錢都放起來，到了年後拿到銀行存了。”
這種邀請，誰都拒絕不了，季長崢也是。
這一數，就數到了淩晨一點多，兩人都打哈欠，“你那邊是多少了？”
“我這邊又數了三萬出來。”
“我這裏四萬。”
“那就清楚了。”
“一共是十一萬。”
這是這一周的錢，都沒來得及拿到銀行去存。
沈美雲把麻袋的口子都紮了起來，“把這些都藏到咱們衣櫃去，這幾天家裏要有人，不能讓屋子空了。”
不然，銀行沒開門，家裏放多錢，肯定是不放心的。
季長崢嗯了一聲，幾麻袋依次放到了衣櫃最下面，上面用著兩層被子給蓋了起來。
沈美雲在旁邊盯著看，“不會丟了吧？”
她總有些擔心，怕自己不在家的時候，家裏別出了偷。
季長崢想了想，“若是不放心的話，過年就在家裏過吧。”
“我把我爸媽他們喊過來。”
實在是錢太多了，哪怕是季長崢長這麽大，都從未見過這麽多錢。
沈美雲一聽這話，眼睛亮晶晶道，“可以嗎？”
季長崢，“為什麽不可以？”
他笑了笑，“美雲，我爸媽他們在你面前從來都是好說話的，你想在沈家過年，他們還能過來蹭個飯。”
沈美雲喜滋滋道，“爸媽人真好，明天早上和他們打電話，晌午來家裏吃飯，晚上我們再回去吃飯。”
季長崢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一夜纏綿後，早上沈美雲還在睡覺，季長崢就已經起來了。
因為是大過年，陳秋荷起來的很早就在廚房忙活，殺雞殺魚都開始準備了起來。
“媽！”
季長崢一喊，陳秋荷頓時一楞，“長崢，你昨晚上什麽時候回來的？”
季長崢，“九十點那樣。”
他過來幫忙，直接把雞給接了過去，利落的捏斷了雞脖子開始拔毛，“對了，媽，美雲晌午想在家過年，我便說讓我爸媽他們也過來。”
陳秋荷手一頓，“這感情好，你還沒說吧。”
“現在趕緊去說，免得他們還做晌午飯了。”她原本還以為美雲晌午去婆家過年呢，沒想到這孩子竟然把公婆喊過來了。
想到這裏，陳秋荷遲疑了下，“長崢啊？”
“這會不會不太好？”
人家兒媳婦過年，都是回婆家的，他們家倒是好，兒媳婦不止不回去還連帶著女婿一起留家裏，把人家公婆一起帶過來。
陳秋荷活了一輩子，都沒聽過這種事情。
季長崢，“媽，沒有什麽不好的，咱們都是一家人，不用顧忌那麽多。”
他知道陳秋荷想的是什麽。
見到季長崢這般說，陳秋荷這才松口氣。他從沈家離開後，專門回了一趟季家。
這個點家裏季爺爺和季奶奶都在，甚至幾個兒媳婦也在。
季長崢把來意一說，季奶奶就搖頭，“今天中午去不了，你大哥他們都回來了，這樣吧，明天中午去。”
季長崢看向季長東，邀請道，“一起去？”
季長東笑罵一句，“那是你丈母娘，我們這些當哥哥的過去過年算什麽？”
“你晌午在那過年就行了，晚上回來？”
季長崢嗯了一聲，“晚上回來。”
既然都不去，那他就回去了，剛好能給美雲帶個早餐。
眼見著他要走，季奶奶喊住了他，“你張嬸鹵了一些牛肉和大腸，你拿一些回去晌午吃。”
季長崢也不客氣，進廚房就看了下廚房留的好東西。
“那個燒乳鴿要不要？”
季長崢，“要。”
來者不拒，等他走了以後，提著大兜小兜。等他回去到沈家的時候，陳秋荷呆了下，“你這孩子，沒把人喊過來過年，還拿了這麽多東西來，你爸媽就不生氣？”
季長崢詫異，“為什麽要生氣？”
陳秋荷，“……”
你說這孩子不懂人情世故吧，但是他比誰都會來事，他懂吧，又能做出這麽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季長崢，“我爸媽屬於很開明的那種，家裏有三個兒子，五六個孫子，不差我和美雲回去的。”
“更何況，我也說了，我和美雲晚上回去吃飯。”
陳秋荷，“那就行。”她還擔心別因為過年吃團圓飯的事情，到時候弄的美雲和婆家的關系僵硬。
季長崢點了點頭，“我把早餐給美雲送進去，出來給您幫忙。”
看到這一幕。
陳秋荷搖搖頭，失笑了下，年輕人恩愛的緊，倒是她這個長輩想的多了。
季長崢進屋子去找沈美雲的時候，她還沒起來，天氣冷的厲害，昨晚上前半夜數錢，後半夜纏綿，沈美雲覺得一身骨頭都要散架了。
聽到門口有動靜，沈美雲擡了擡胳膊，酸的厲害，算了，不起來了。
季長崢看著被窩裏面蛄蛹起來的一個小包，他忍不住笑了笑，“不想起就不起來了。”
“我把早餐給你放床頭了。”
“另外，爸媽那邊我也說了，咱們晌午在家裏過年，晚上在回去。”
這話一說，沈美雲頓時不瞌睡了，把頭從被窩裏面拿出來，“你和爸媽怎麽說的？”
季長崢坐在床沿旁邊，“就喊他們過來吃飯，他們說中午走不開，我就說晚上回去。”
雲淡風雲的語氣，讓沈美雲瞬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他們沒生氣吧？”
季長崢，“為什麽會生氣？”
“美雲，你想留在家裏過年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不用去顧忌別人的情緒。”
就是他也不用。
沈美雲知道，但是很多時候成家以後，就不在是一個人了，要考慮到所有人的情緒。
因為這就是組建家庭。
她沈默了下，她什麽話都沒說，只是往季長崢的懷裏紮了幾分，雙手環抱著他勁瘦的腰。
半晌才說，“季長崢，你怎麽這麽好啊。”
他的好是潤物細無聲的，是那種所有的一切都遵循她的意見，為她考慮。
季長崢揉了揉她的頭發，“美雲，這不是我好，而是我該做的事情。”
他和沈美雲親熱了一會，便站了起來，“好了，你在睡一會，我去媽那幫下忙。”
晌午做團圓飯，要忙活的事情還不少，而且他從季家拿了一兜子東西出來，也要和陳秋荷都知會一聲。
見他要走。
沈美雲想了想，“我也起來，我要去檔口看下，麗華和銀葉那是個什麽情況。”
今兒的年三十，她檔口那都沒關門呢，不過只是今天沒擺攤了而已。
季長崢一聽這，也不走了，“那我給你穿衣服？”
沈美雲歪著頭看他，“也不是不行。”
聲音輕軟，尾音像是小鉤子一樣，鉤的人心頭發軟。
季長崢便是，從他這個角度剛好能夠看到沈美雲，白皙纖細的脖頸微微低垂著，頭發散落在旁邊，有一種慵懶的漂亮。
季長崢眸光晦澀了片刻，這才拿起來衣服，一件一件給她穿了起來。
等穿完後，還不忘在她頭上親一口，這才算是出去。
廚房，陳秋荷已經收拾了大半了，這會沈懷山，陳荷塘兩人都在裏面打下手，倒是綿綿還沒起來。
沈美雲掃了一眼，“媽，有我要幫忙的沒？”
陳秋荷，“沒有。”
“你不是說今天還要去檔口嗎？怎麽這個點了還不去？”
“去的話，記得把麗華和銀花這兩個孩子都喊過來團圓飯。”
沈美雲嗯了一聲，瞅著廚房確實沒他們要幫忙的，便說，“那我把季長崢也帶過去了，綿綿醒了，你就說我們出去了。”綿綿平時六點就起床，今兒的過年，昨天說好了，今天要睡懶覺。
大家都不去她屋裏面喊她。
陳秋荷應了一聲。
沈美雲把季長崢帶的早餐吃完後，在去西單市場的路上，又買了熱乎乎的油條包子帶過去。
她去的時候，還以為檔口今兒的沒人，萬萬沒想到，今兒的年三十檔口稀稀拉拉了開了三五家。
以至於，每一家檔口門口，都是烏壓壓的人頭，這些人基本上都是早上過來買菜的，上樓看了一眼。
得！
順帶來買衣服了。
老遠看著那擁擠的人群，季長崢便問，“是那家嗎？”他還沒來過。
沈美雲點點頭，“人最多的那家，就是我們家檔口了。”她提著早餐過去，就看到明明是零下兩度的溫度，喬麗華和陳銀葉忙的滿頭大汗。
“這裏，這裏是個大碼的，您拿去試下。”
“要棉褲對吧？棉褲十五塊錢一件，都在這裏了，碼數大家自己挑。”
“要碎花大棉襖？好好好，我來給您找個超大碼。”
眼看著忙成這樣，沈美雲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喬麗華抽空看了一眼她，頓時看到了救星一樣。
“美雲，你快去收錢。”
她和陳銀葉忙死了，找衣服都把人累死了，收錢全憑空擋來。
沈美雲笑了笑，“讓季長崢收，我來賣貨。”
小小的檔口，擠著小二十號人，以至於進來的時候都是擠進來的。
她還不忘回頭朝著季長崢叮囑，“我報價，你收錢。”
季長崢何時經歷過這種場景啊。
但是這會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上了。
沈美雲在旁邊招呼，“夾克貂絨襖一件九十八塊。”
季長崢聽到這個價格後，腳步一踉蹌，“多少？”
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美雲，“九十八。”她接過人家顧客遞過來的十張大團結，一起交給了季長崢，“給他找零兩塊。”
他們檔口的夾克貂絨襖，被打出名聲了，這裏好多人都是慕名而來的，或者是被熟人介紹來的。
沈美雲第一次要了五百件的貨，第二次又要了三百件，眼看著這塊賣完了，她又和老許打電話，讓老許在準備。
老許愁的要命，他是個小服裝廠，基本上出貨量只有那麽多，更別說這個夾克貂絨襖了，那裏面的貂絨仿制的，但是盡管如此，也是不容易做的。
他急的火星子亂冒，到處去找人給他繼續做貂絨，實在是不想弄丟了沈美雲這個大客戶。
這不，沈美雲這邊夾克貂絨襖賣的好，季長崢接到十張大團結的時候，人都是恍惚的。
他一個月工資，就只夠買一件衣服了，不吃不喝。
這年頭衣服這麽貴了嗎？
見季長崢發呆，沈美雲推了下他，“碎花大棉襖，三十六。”
“找零。”
季長崢這才回神，麻利的給對方找了四塊錢。
“女款羊毛衫二十一。”
“男士羊毛衫二十三。”
“喇叭褲十五。”
隨著沈美雲一遍遍報價，季長崢在旁邊不斷的收錢，他進來這麽長時間，就守著桌子收錢了。
收到最後，他都麻木了。
他從未覺得，錢竟然這般好賺。
從九點忙到十一點半，整整兩個半小時，眼見著還有客人要過來。
沈美雲直接招呼了，“同志，我們要下班回家吃團圓飯了，下午在來哈，我們下午三點鐘開門。”
這一招呼，大家有些不情願。
這些人裏面，不是每一家都是中午吃年飯的，也有人是早上過年的，人家過完年了，就想著出來逛街了。
“要不這樣吧，我們一人買個襖就走？我們住在東城呢，聽人說你家的夾克貂絨襖特別好看，坐了一個多小時的電車才來的。”
那顧客也不想跑空趟，和沈美雲商量著。
沈美雲嘆口氣，“成吧，那咱們速戰速決。”
等對方試完夾克貂絨襖後，連帶著碎花大棉襖，一樣買了一件。
只是，他們走了，下一個客人又來了。
而且基本上都是慕名而來的。
沈美雲，“……”
關不上門了。
眼看著離不開，陳銀葉說，“沈姨，我中午不回去了，你們和喬知青回去吧，下午喬知青過來的時候，給我帶一份飯就好了。”
這完全走不開，把顧客推出門去，她心痛。
沈美雲，“……”
“不了吧，回去吃飯。”
陳銀葉向來都是好說話的，這會卻不願意，她眼巴巴道，“沈姨，我想賣衣服。”
“我不想回去吃團圓飯。”
她就想賣衣服收錢。
這種滋味實在是太舒服了。
沈美雲，“……”
“真不回去？”
陳銀葉，“我不回去，我要買衣服。”過什麽年，賺錢最要緊。
沈美雲想了想，“那你今天過年值班，除去工資之外，在給你三十塊的獎金。”
這三十塊相當於別人小半月的工資了。
陳銀葉聽到著，眼睛刷的一下子亮了，她扭捏了下，“這怎麽好意思？”
接著，話鋒一轉，“下次有這種事情還找我。”
“以後檔口就是我的家！”
沈美雲，“……”
這孩子真是鉆錢眼裏面去了。
有了許諾的獎金後，喬麗華沒說話，只是拿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沈美雲，仿佛在說，“那我呢？”
沈美雲，“你也是一樣，年三十這天三十塊的獎金，年初一二十塊的獎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價格實在是太貴了一些。
有人震驚，“九十八？”
沈美雲嗯了一聲，“九十八。”
這話一落，原先拿起來衣服的那個女老板，也默默的把衣服給放了下去。
可是放下去後，又沒忍住把衣服給拿起來，看了又看。
這衣服質量確實是不錯，又舍不得丟開手。
“不能少點嗎？”
沈美雲嘆口氣，“徐姐，你也是做衣服出生的，你摸摸這個衣服的料子，不管是外面那一層夾克，還是裏面的那一層貂絨，如果是你進貨的話，你會賣多少？”
對方摸完，下意識的差點脫口而出要賣一百多了。
但是，到底是知道場合不對，才又把這話給咽回去的，他們檔口賣女款大衣的，也有喊兩三百的，貴的還有五六百的都有。
比起那些衣服，沈美雲喊的這個九十八算是便宜的了。
對方不吭氣。
沈美雲笑了笑，“是吧，你和我都知道，這件衣服喊九十八買回去絕對是可以當壓箱底的衣服的。”
比起同行，沈美雲覺得自己還算是善良的。
徐姐聽完這話不吱聲了，只是摸著那衣服，一遍又一遍，放下吧，舍不得，她是賣衣服的，自然是知道這衣服的質量，但是不放下吧，又舍不得錢。
在猶豫了半晌後。
到底是一咬牙，遞過去了十張大團結，“我要一件。”她一天掙的都不止九十八了，就當買一件回去給愛人當壓箱底的衣服。
反正一件衣服穿好多年。
“不過，你要給我少一點。”
“沒問題，徐姐你怎麽說也是我們自己人。”沈美雲笑瞇瞇地嗳了一聲，只接了九張大團結，另外一張大團結又還了回去。
“九十塊一件，就當我給你們帶一件。”
這動作讓徐姐滿意了，她拿著自己又回到手的十塊錢，朝著周圍的其他老板打趣道，“沈老板這衣服質量真不錯，你們不打算給你家愛人挑一件？”
這一嚷嚷，其他檔口的老板也有些心動了起來。
“沈老板，我們要是自己帶一件的話，你也給我們算九十塊一件？”能在這裏開檔口的，基本上沒幾個窮人，哪一家不是一天隨隨便便賺個幾百塊。
沈美雲笑瞇瞇的點頭，“是啊，自己人都是九十一件。”
“什麽九十一件？”
有個大晌午領著自家愛人來逛街的顧客，忍不住問了一句，實在是這麽多檔口，就屬於沈美雲家檔口這裏最為熱鬧。
這兩口子年約四十來歲，一看都是體面人，女人燙著時髦的卷發，穿著一件立領的羊絨大衣，男人則是穿著一身棉猴兒，顯然是趁著中午時間來買衣服的。
西單大市場的成衣，幾乎在全北京都出名了。
沈美雲眼睛一掃，就知道這兩口子是潛在客戶，她當即指著門口模特身上穿著的夾克貂絨襖，“這件衣服九十八一件，我們檔口內部的自己人看上了，讓我給他們九十一件。”
這話一說，那兩口子的目光頓時轉移到了那夾克貂絨襖子上面了。
這一看就移不開眼了，實在是衣服好不好，一看就知道，這夾克貂絨襖，看著體面板展，而且做工細致，和旁的衣服都不一樣。
那位中年女同志當即便忍不住道，“把這件衣服拿我們試下？”
她男人想說不要的，實在是太貴了。
但是卻被女人制止了，“你年底評選副廠長，身上沒個體面衣服，人家又要笑話你。”
這話一說，男人立馬不做聲了。
沈美雲則是讓喬麗華去拿了一個加大碼，遞給對方，“可以試下，這裏有鏡子。”
男人把這夾克貂絨襖往身上一穿，還真別說，那氣質立馬不一樣了，就好像是已經是副廠長了一樣。
不說沈美雲了，就是那男人的妻子，都忍不住的點頭，“好看。”
“這衣服確實好看。”
她當即二話不說，就拿了九張大團結出來遞給了沈美雲，“噥，老板你把錢收著，這衣服我愛人就直接穿走了。”
實在是穿在身上，人都體面了幾分。
沈美雲收了錢，找了個袋子，把人家舊衣服裝了起來，指著那羊毛衫道，“要不要順帶在拿一件羊毛衫搭在裏面？”
女人看了下，果斷又讓自家愛人一起把羊毛衫給試了下，“這個一起裝起來。”
連價格都不問了。
不用沈美雲交代，喬麗華和陳銀葉兩人配合的完美，一人收錢一人裝衣服。
等這兩口子走了以後，等於說這衣服剛拿出來，就開張了兩件夾克貂絨襖了。
有了這開頭後，原先還在猶豫的檔口老板們，頓時不猶豫了，“沈老板，也給我裝一件吧。”
“是啊，還有我。”
人家說，人靠衣裝馬靠鞍，這句話是真沒錯。
一連著又賣了五件夾克貂絨襖出去，檔口的人這才少了幾分，只剩下她們三個自己人了。
喬麗華摸了摸那衣服，“這衣服質量確實不錯，美雲，你可真會進衣服。”
這衣服都還沒拆包結束呢，都賣了七件了。
沈美雲笑了笑，“衣服的質量好，是不愁賣的。”
她看著那尺碼說道，“我自己留四件帶走，剩下的就放這裏賣了。”
她爸，舅舅，季長崢，還有公爹，剛好一人一件。
她提前把尺碼挑了出來，舅舅的身材最為高大魁梧，所以直接挑了一件最大碼，接著是季長崢的，季長崢的個子雖然高，但是算不上胖，這樣來看尺碼也不能小了。
最後是她爸和公爹兩人，大碼就能穿了。
挑了四件衣服單獨裝起來後。
喬麗華和陳銀葉兩人，已經把衣服都給分出來了，三分之一掛在架子上。
沈美雲則是給她們開始分配任務了，“銀葉，這幾天你隨著我一起在店鋪看店，麗華，你和我媽一起出去擺攤，位置還在王府井，貨的話，我舅舅會給你們送過去。”
這次她光去羊城拿貨，都拿了五萬的貨，打算在年關前一次全部賣完。
手裏就不留庫存了。
這樣手裏都是現金流了。
聽到沈美雲的安排，陳銀花和喬麗華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到了下午的時候，開始上客人了，檔口的人一茬接一茬的換，只能說，好衣服就是好衣服，哪怕是貴，還是有人願意買的。
光這一下午的時間，那個男款的夾克貂絨襖子，出了二十四件。
這個出貨速度，是讓沈美雲滿意的，晚上關門後，她提著夾克貂絨襖回到了家裏。
看著她爸和她舅舅穿著不錯，她十分滿意！
又把襖子送了一件到了季家去，季爺爺拿到衣服，換上就不脫了，引得這季奶奶和她一陣吐槽。
沈美雲安慰她，“媽，等我下次遇到這種女款的，到時候給你也補一件。”
這次進的碎花大棉襖，她就沒給季奶奶了，季奶奶不喜歡這種花裏胡哨的衣服，所以也就沒帶。
季奶奶聽到這話喜滋滋的掛了電話。
那廂，季爺爺穿著沈美雲送他的夾克貂絨襖，滿胡同的轉了一大圈子。
收獲了一眾人的羨慕目光後，這才姍姍回來。
至於，沈懷山和陳荷塘兩人身上的衣服，也恍不多讓，也都是拿到後，就穿出去顯擺。
不過，如今他家沒住在大雜院，沈懷山穿著新衣服去了單位晃悠了一圈，這才心滿意足的回來。
而另外一遍。
沈美雲忙的不可開交。
年關跟前的人們，真是跟瘋了一樣舍得花錢，她進來的衣服，原本還說最起碼也能賣到年底去，結果，沒想到臘月十三十四那樣，進了五萬塊的貨，都賣空了。
好在，她提前做了準備。
已經讓高蓉在從羊城發貨回來了，這才算是把空缺給補上了。
這一忙就忙到了年三十的前一天，盡管如此，檔口仍然是人山人海。
沈美雲本來說賣完今天，年三十這天給喬麗華和陳銀葉放假的，結果一提這個，兩人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沈姨，這麽好的賺錢機會，你可不能關門啊。”
“我死也要留在檔口。”陳銀葉聲音堅定，“這麽好的時候，不能錯過了。”
“沈姨你只管回家過年，檔□□給我。”
喬麗華也跟著道，“是啊，美雲，你回去過你的年，我和銀葉反正也沒家了，我們就在店鋪忙著還挺好。”
沈美雲，“我已經和我爸媽說好了，你們去我家過年。”
她早都把後面的事情給安排好了。
喬麗華，“我不去。”
陳銀葉，“我也不去。”她捂著胸口，“我一想到把送上門的錢，給吐出去，我就心痛。”
他們年底這幾天，多的時候一天能賣□□千的營業額，這麽一個情況，讓她關門？
不！
她生是檔口的人，死是檔口的鬼。
她絕對不回去過年。
過個屁的年，過年哪裏有掙錢香。
眼見著她們兩個都堅持的厲害，沈美雲嘆口氣，“那你們等等，我去問問陳經理，年底的時候檔口還開門不開門。”
陳銀葉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她還補充了一句，“就算是別人不開，我們開。”
她要開門做生意賺錢！
看著入魔了一樣的陳銀葉，沈美雲忍不住搖搖頭，她去了一趟陳經理的辦公室，還把原本打算年後送的禮，一起帶過去了，不是旁的，正是兩條大前門，裝在黑色塑料袋子裏面，反正從外面是看不出來。
沈美雲敲開了門市部副經理的大門，裏面說了一聲進來，她進去後，便單刀直入道，“陳經理，過年的時候，咱們檔口怎麽安排休息的？”
陳經理不意外她來問這個，因為這兩天陸續好幾個老板來問了，他笑了笑，極為和氣道，“一樓賣菜副食品還是正常營業的。”
“二樓看你們自己了，願不願意開門，我們並不管的。”一樓營業那是沒辦法的事情，柴米油鹽醬醋茶，這是開門七件事，一件都少不了。
既然一樓開門了，二樓自然也關不了。
沈美雲曉得了，便把東西放在桌子上，“就當是提前拜年了。”
不等陳經理拒絕，她便折身出去了。
也沒瞞著，把陳經理這邊的安排和喬麗華以及陳銀葉一說，兩人頓時喜瞇了眼睛，“這感情好，那我和銀葉就住檔口了。”
剛好宿舍那邊到了年底，全部封樓了，她們也沒地方住了。
住招待所的話，兩人哪怕是拿工資也還是舍不得，窮慣了的人，哪怕是有錢了，依然是摳摳搜搜。
沈美雲，“住什麽檔口，跟我回家住吧。”
見兩人不吭氣。
沈美雲，“怕什麽？我爸媽你們都認識，在說了，過去條件也沒說太好，就一個小房間，你們兩個人先湊合著。”
年底了，家裏四個房間都利用起來了，陳秋荷和沈懷山一間，季長崢和她一間，綿綿一間，陳荷塘一間，另外一間是當初建的耳房，怕平日來客人住不下，裏面便裝了一張一米五的床鋪。
雖然不算大，但是卻還是能住人的。
喬麗華斟酌了下，“美雲，大過年的家裏有外人不方便的。”
這是實話。
沈美雲，“都是熟人怕什麽？”
她想了想，“這樣吧，咱們一人退一步，就除夕，春節，大年初一，這三天你們在我家住，其他時候，隨你們了。”
這三天是最為重要的日子，人家都闔家團圓，讓喬麗華和陳銀葉兩人獨守店鋪，連個吃飯的地方都沒有，沈美雲著實狠不下這個心。
這一次，喬麗華和陳銀葉則沒有拒絕。
*
臘月二十九的晚上，季長崢也從哈市風塵仆仆的回來了，他回到北京，先回的不是季家，而是直接來到了沈家，沈家新房子的地址，他早都從沈美雲口中得知了。
就在清大附中裏面，進來後一個獨門小院子，並不算是難找。
晚上九點的時候，天色都黑了，沈家人基本上都休息了，唯獨沈美雲一個人在屋子裏面數錢。
是真正的數錢，一麻袋一麻袋的錢。
季長崢推門進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走錯屋子了？
這怕是不是家裏，這是銀行吧？
再次進來看了一眼，果然在錢堆裏面看到了沈美雲。
季長崢，“？”
他腦袋放空了好一會，這才喊了一聲，“美雲？”
家裏知道他今天晚上回來，所以還給他留了個門，以至於他進門的時候，其實沒有驚動任何人。
沈美雲楞了下，當即要吱聲，在意識到自己在數錢後，飛快往筆記本上記了一個數，旋即，這才從床上跳到了季長崢身上。
“季長崢！”
自從兩人上次在哈市見面後，他們其實已經有幾個月沒相見了。
被沈美雲這般一撲，季長崢冷冽的眉眼瞬間跟著柔和了下來，“美雲。”
他抱著她，有了一種滿足感，直接埋頭在她脖子處深深的吸了一大口。
沈美雲由著他，過了好一會才說，“你回來的剛好，跟著我一起數錢，我一個人數的太慢了。”
季長崢，“……”
他這才去掃視著屋內，床上，地上，桌子上到處都是錢。
“怎麽這麽多？”
沈美雲，“這幾天賺的，還沒來得及拿去銀行存。”之前那一批錢，到時每天去日存了，這幾天實在是太忙了，連吃飯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存錢了。
“所以我把檔口每天的營業額都拿回來了。”“
“季長崢，你知道嗎？”她摟著他的脖子，眉眼奪目，語氣驕傲，“這個月檔口的營業額，有二十八萬了。”
這還沒算倉庫裏面，還壓了三萬的貨還沒賣出去，這三萬的貨，全部賣出去後，少說能有個七八萬塊。
也就是說，年底這一個月，她就掙了三十多萬。
當然，這不止是檔口的錢，還有喬麗華和母親陳秋荷，一起去王府井擺攤的錢。
季長崢聽到這個數額後，還是懵的，“多少？”
“少說三十五萬吧。”
沈美雲輕飄飄地說道，“對了，還沒算漠河養殖場的錢，那邊今年年底出了兩批貨，一共到賬五萬二左右。”
加起來也就是四十萬了。
這是她出來單幹一年掙到手的錢。
季長崢看著沈美雲這樣，他就忍不住失笑，“美雲，恭喜你啊，發財了。”
不愧是兩口子。
他這恭喜，簡直是說到了沈美雲的心窩子裏面。
她眉眼彎彎，“同喜同喜，我發財了，就是你也發財了。”
“快快快，隨著我來數錢，把這些錢都放起來，到了年後拿到銀行存了。”
這種邀請，誰都拒絕不了，季長崢也是。
這一數，就數到了淩晨一點多，兩人都打哈欠，“你那邊是多少了？”
“我這邊又數了三萬出來。”
“我這裏四萬。”
“那就清楚了。”
“一共是十一萬。”
這是這一周的錢，都沒來得及拿到銀行去存。
沈美雲把麻袋的口子都紮了起來，“把這些都藏到咱們衣櫃去，這幾天家裏要有人，不能讓屋子空了。”
不然，銀行沒開門，家裏放多錢，肯定是不放心的。
季長崢嗯了一聲，幾麻袋依次放到了衣櫃最下面，上面用著兩層被子給蓋了起來。
沈美雲在旁邊盯著看，“不會丟了吧？”
她總有些擔心，怕自己不在家的時候，家裏別出了偷。
季長崢想了想，“若是不放心的話，過年就在家裏過吧。”
“我把我爸媽他們喊過來。”
實在是錢太多了，哪怕是季長崢長這麽大，都從未見過這麽多錢。
沈美雲一聽這話，眼睛亮晶晶道，“可以嗎？”
季長崢，“為什麽不可以？”
他笑了笑，“美雲，我爸媽他們在你面前從來都是好說話的，你想在沈家過年，他們還能過來蹭個飯。”
沈美雲喜滋滋道，“爸媽人真好，明天早上和他們打電話，晌午來家裏吃飯，晚上我們再回去吃飯。”
季長崢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一夜纏綿後，早上沈美雲還在睡覺，季長崢就已經起來了。
因為是大過年，陳秋荷起來的很早就在廚房忙活，殺雞殺魚都開始準備了起來。
“媽！”
季長崢一喊，陳秋荷頓時一楞，“長崢，你昨晚上什麽時候回來的？”
季長崢，“九十點那樣。”
他過來幫忙，直接把雞給接了過去，利落的捏斷了雞脖子開始拔毛，“對了，媽，美雲晌午想在家過年，我便說讓我爸媽他們也過來。”
陳秋荷手一頓，“這感情好，你還沒說吧。”
“現在趕緊去說，免得他們還做晌午飯了。”她原本還以為美雲晌午去婆家過年呢，沒想到這孩子竟然把公婆喊過來了。
想到這裏，陳秋荷遲疑了下，“長崢啊？”
“這會不會不太好？”
人家兒媳婦過年，都是回婆家的，他們家倒是好，兒媳婦不止不回去還連帶著女婿一起留家裏，把人家公婆一起帶過來。
陳秋荷活了一輩子，都沒聽過這種事情。
季長崢，“媽，沒有什麽不好的，咱們都是一家人，不用顧忌那麽多。”
他知道陳秋荷想的是什麽。
見到季長崢這般說，陳秋荷這才松口氣。他從沈家離開後，專門回了一趟季家。
這個點家裏季爺爺和季奶奶都在，甚至幾個兒媳婦也在。
季長崢把來意一說，季奶奶就搖頭，“今天中午去不了，你大哥他們都回來了，這樣吧，明天中午去。”
季長崢看向季長東，邀請道，“一起去？”
季長東笑罵一句，“那是你丈母娘，我們這些當哥哥的過去過年算什麽？”
“你晌午在那過年就行了，晚上回來？”
季長崢嗯了一聲，“晚上回來。”
既然都不去，那他就回去了，剛好能給美雲帶個早餐。
眼見著他要走，季奶奶喊住了他，“你張嬸鹵了一些牛肉和大腸，你拿一些回去晌午吃。”
季長崢也不客氣，進廚房就看了下廚房留的好東西。
“那個燒乳鴿要不要？”
季長崢，“要。”
來者不拒，等他走了以後，提著大兜小兜。等他回去到沈家的時候，陳秋荷呆了下，“你這孩子，沒把人喊過來過年，還拿了這麽多東西來，你爸媽就不生氣？”
季長崢詫異，“為什麽要生氣？”
陳秋荷，“……”
你說這孩子不懂人情世故吧，但是他比誰都會來事，他懂吧，又能做出這麽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季長崢，“我爸媽屬於很開明的那種，家裏有三個兒子，五六個孫子，不差我和美雲回去的。”
“更何況，我也說了，我和美雲晚上回去吃飯。”
陳秋荷，“那就行。”她還擔心別因為過年吃團圓飯的事情，到時候弄的美雲和婆家的關系僵硬。
季長崢點了點頭，“我把早餐給美雲送進去，出來給您幫忙。”
看到這一幕。
陳秋荷搖搖頭，失笑了下，年輕人恩愛的緊，倒是她這個長輩想的多了。
季長崢進屋子去找沈美雲的時候，她還沒起來，天氣冷的厲害，昨晚上前半夜數錢，後半夜纏綿，沈美雲覺得一身骨頭都要散架了。
聽到門口有動靜，沈美雲擡了擡胳膊，酸的厲害，算了，不起來了。
季長崢看著被窩裏面蛄蛹起來的一個小包，他忍不住笑了笑，“不想起就不起來了。”
“我把早餐給你放床頭了。”
“另外，爸媽那邊我也說了，咱們晌午在家裏過年，晚上在回去。”
這話一說，沈美雲頓時不瞌睡了，把頭從被窩裏面拿出來，“你和爸媽怎麽說的？”
季長崢坐在床沿旁邊，“就喊他們過來吃飯，他們說中午走不開，我就說晚上回去。”
雲淡風雲的語氣，讓沈美雲瞬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他們沒生氣吧？”
季長崢，“為什麽會生氣？”
“美雲，你想留在家裏過年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不用去顧忌別人的情緒。”
就是他也不用。
沈美雲知道，但是很多時候成家以後，就不在是一個人了，要考慮到所有人的情緒。
因為這就是組建家庭。
她沈默了下，她什麽話都沒說，只是往季長崢的懷裏紮了幾分，雙手環抱著他勁瘦的腰。
半晌才說，“季長崢，你怎麽這麽好啊。”
他的好是潤物細無聲的，是那種所有的一切都遵循她的意見，為她考慮。
季長崢揉了揉她的頭發，“美雲，這不是我好，而是我該做的事情。”
他和沈美雲親熱了一會，便站了起來，“好了，你在睡一會，我去媽那幫下忙。”
晌午做團圓飯，要忙活的事情還不少，而且他從季家拿了一兜子東西出來，也要和陳秋荷都知會一聲。
見他要走。
沈美雲想了想，“我也起來，我要去檔口看下，麗華和銀葉那是個什麽情況。”
今兒的年三十，她檔口那都沒關門呢，不過只是今天沒擺攤了而已。
季長崢一聽這，也不走了，“那我給你穿衣服？”
沈美雲歪著頭看他，“也不是不行。”
聲音輕軟，尾音像是小鉤子一樣，鉤的人心頭發軟。
季長崢便是，從他這個角度剛好能夠看到沈美雲，白皙纖細的脖頸微微低垂著，頭發散落在旁邊，有一種慵懶的漂亮。
季長崢眸光晦澀了片刻，這才拿起來衣服，一件一件給她穿了起來。
等穿完後，還不忘在她頭上親一口，這才算是出去。
廚房，陳秋荷已經收拾了大半了，這會沈懷山，陳荷塘兩人都在裏面打下手，倒是綿綿還沒起來。
沈美雲掃了一眼，“媽，有我要幫忙的沒？”
陳秋荷，“沒有。”
“你不是說今天還要去檔口嗎？怎麽這個點了還不去？”
“去的話，記得把麗華和銀花這兩個孩子都喊過來團圓飯。”
沈美雲嗯了一聲，瞅著廚房確實沒他們要幫忙的，便說，“那我把季長崢也帶過去了，綿綿醒了，你就說我們出去了。”綿綿平時六點就起床，今兒的過年，昨天說好了，今天要睡懶覺。
大家都不去她屋裏面喊她。
陳秋荷應了一聲。
沈美雲把季長崢帶的早餐吃完後，在去西單市場的路上，又買了熱乎乎的油條包子帶過去。
她去的時候，還以為檔口今兒的沒人，萬萬沒想到，今兒的年三十檔口稀稀拉拉了開了三五家。
以至於，每一家檔口門口，都是烏壓壓的人頭，這些人基本上都是早上過來買菜的，上樓看了一眼。
得！
順帶來買衣服了。
老遠看著那擁擠的人群，季長崢便問，“是那家嗎？”他還沒來過。
沈美雲點點頭，“人最多的那家，就是我們家檔口了。”她提著早餐過去，就看到明明是零下兩度的溫度，喬麗華和陳銀葉忙的滿頭大汗。
“這裏，這裏是個大碼的，您拿去試下。”
“要棉褲對吧？棉褲十五塊錢一件，都在這裏了，碼數大家自己挑。”
“要碎花大棉襖？好好好，我來給您找個超大碼。”
眼看著忙成這樣，沈美雲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喬麗華抽空看了一眼她，頓時看到了救星一樣。
“美雲，你快去收錢。”
她和陳銀葉忙死了，找衣服都把人累死了，收錢全憑空擋來。
沈美雲笑了笑，“讓季長崢收，我來賣貨。”
小小的檔口，擠著小二十號人，以至於進來的時候都是擠進來的。
她還不忘回頭朝著季長崢叮囑，“我報價，你收錢。”
季長崢何時經歷過這種場景啊。
但是這會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上了。
沈美雲在旁邊招呼，“夾克貂絨襖一件九十八塊。”
季長崢聽到這個價格後，腳步一踉蹌，“多少？”
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美雲，“九十八。”她接過人家顧客遞過來的十張大團結，一起交給了季長崢，“給他找零兩塊。”
他們檔口的夾克貂絨襖，被打出名聲了，這裏好多人都是慕名而來的，或者是被熟人介紹來的。
沈美雲第一次要了五百件的貨，第二次又要了三百件，眼看著這塊賣完了，她又和老許打電話，讓老許在準備。
老許愁的要命，他是個小服裝廠，基本上出貨量只有那麽多，更別說這個夾克貂絨襖了，那裏面的貂絨仿制的，但是盡管如此，也是不容易做的。
他急的火星子亂冒，到處去找人給他繼續做貂絨，實在是不想弄丟了沈美雲這個大客戶。
這不，沈美雲這邊夾克貂絨襖賣的好，季長崢接到十張大團結的時候，人都是恍惚的。
他一個月工資，就只夠買一件衣服了，不吃不喝。
這年頭衣服這麽貴了嗎？
見季長崢發呆，沈美雲推了下他，“碎花大棉襖，三十六。”
“找零。”
季長崢這才回神，麻利的給對方找了四塊錢。
“女款羊毛衫二十一。”
“男士羊毛衫二十三。”
“喇叭褲十五。”
隨著沈美雲一遍遍報價，季長崢在旁邊不斷的收錢，他進來這麽長時間，就守著桌子收錢了。
收到最後，他都麻木了。
他從未覺得，錢竟然這般好賺。
從九點忙到十一點半，整整兩個半小時，眼見著還有客人要過來。
沈美雲直接招呼了，“同志，我們要下班回家吃團圓飯了，下午在來哈，我們下午三點鐘開門。”
這一招呼，大家有些不情願。
這些人裏面，不是每一家都是中午吃年飯的，也有人是早上過年的，人家過完年了，就想著出來逛街了。
“要不這樣吧，我們一人買個襖就走？我們住在東城呢，聽人說你家的夾克貂絨襖特別好看，坐了一個多小時的電車才來的。”
那顧客也不想跑空趟，和沈美雲商量著。
沈美雲嘆口氣，“成吧，那咱們速戰速決。”
等對方試完夾克貂絨襖後，連帶著碎花大棉襖，一樣買了一件。
只是，他們走了，下一個客人又來了。
而且基本上都是慕名而來的。
沈美雲，“……”
關不上門了。
眼看著離不開，陳銀葉說，“沈姨，我中午不回去了，你們和喬知青回去吧，下午喬知青過來的時候，給我帶一份飯就好了。”
這完全走不開，把顧客推出門去，她心痛。
沈美雲，“……”
“不了吧，回去吃飯。”
陳銀葉向來都是好說話的，這會卻不願意，她眼巴巴道，“沈姨，我想賣衣服。”
“我不想回去吃團圓飯。”
她就想賣衣服收錢。
這種滋味實在是太舒服了。
沈美雲，“……”
“真不回去？”
陳銀葉，“我不回去，我要買衣服。”過什麽年，賺錢最要緊。
沈美雲想了想，“那你今天過年值班，除去工資之外，在給你三十塊的獎金。”
這三十塊相當於別人小半月的工資了。
陳銀葉聽到著，眼睛刷的一下子亮了，她扭捏了下，“這怎麽好意思？”
接著，話鋒一轉，“下次有這種事情還找我。”
“以後檔口就是我的家！”
沈美雲，“……”
這孩子真是鉆錢眼裏面去了。
有了許諾的獎金後，喬麗華沒說話，只是拿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沈美雲，仿佛在說，“那我呢？”
沈美雲，“你也是一樣，年三十這天三十塊的獎金，年初一二十塊的獎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